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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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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午飯

清水觀後院, 繁茂的桂花樹枝上掛了條白色麻布,周一跟元旦都穿了白色孝服,立在靈旁, 徐郎中徐霖面容悲切, 給清虛子上香。

花白的胡須顫動, 他道:“道長, 昨日道別後, 我還想著為你換條經脈施針,卻沒想到,昨日一別,竟是永別!”

蒼老的聲音帶著哽咽:“道長,為何如此匆忙啊?”

徐嫻走上前, 扶住了老人, 徐潤走到另一側, 二人將徐霖扶到一旁休息, 他們的父親徐宏林上前為清虛子道長上香,接著便是徐嫻和徐潤。

四人上過香後,徐霖的情緒也平覆了些。

周一留四人用午飯, 他們前來吊唁, 還送了禮金, 自當留飯。

徐霖道:“周道長, 清虛子道長仙逝,觀中只有你一人操持,諸事繁雜, 留飯就不必了。”

“不過,我想多在觀中留些時間,最後再陪陪清虛子道長。”

周一道:“此時並無太多雜事, 徐郎中寬心,安心留下來用飯便是,且時間不早了,留下來用午飯才能多陪陪清虛子道長。”

徐霖看看清虛子的方向,有些遲疑,最終還是道:“那便麻煩周道長了。”

周一:“一頓便飯罷了,何來麻煩。”

從靈堂出來,她去元旦房中端凳子,元旦在她身後,亦步亦趨,進了房間,元旦問:“師叔,徐伯伯為什麽那麽難過啊?”

周一端起凳子的手頓了頓,說:“因為他害怕以後再也見不到清虛子道長了。”

元旦嘆了口氣,眉尾往兩邊落下,一副哀愁的樣子,說:“我也很害怕呢。”

她問:“師叔,我們以後真的會遇到換了身體的師父嗎?”

周一摸摸她的頭:“有緣分就會。”

緣分?元旦歪歪頭,不太明白這是什麽東西,正想問,門外傳來聲音:“元旦,元旦。”

元旦轉頭看去,應了一聲:“嫻姐姐!”

徐嫻沖她招手:“元旦,你出來,我有事情找你。”

元旦轉頭看向周一,周一說:“去吧。”

於是小孩兒跑到了門口,停下來,跨過門檻,這才跑到了徐嫻面前,好奇地問:“嫻姐姐,什麽事情啊?”

又看向了站在徐嫻身邊的徐潤,“徐哥哥,你也找我嗎?”

徐潤點頭:“對,我們都找你。”

元旦看著他們,眨眨眼睛。

徐嫻看了眼提著凳子出來的周一,又看了眼坐在院中的徐宏林,小聲說:“元旦,我們去前院看銀杏樹吧。”

元旦懵懂點頭,說:“好。”

三個孩子結伴去了前院,周一則請張秀兒留下來用午飯,張秀兒推辭,周一便道:“施主同清虛子道長有緣,也為道長守了靈,留下用飯是應當的,況且,我也想請施主為我搭把手,時間不早了,我一人許是不能及時將飯菜做出。”

聽她這麽說,張秀兒便立刻道:“道長,我來幫你,兩個人做起來很快的!”

周一:“多謝施主。”

她跟張秀兒一起進了廚房,先是生火、燒水,接著把在城中買的肉、菜都拿出來,豬肉洗凈放入鍋中,水沸後撇去浮沫,再把前些日子從地裏拔的蘿蔔切成塊放入鍋中。

鍋裏噗嚕噗嚕地沸騰著,要煮上些時間,她和張秀兒便坐在廚房裏開始剝蒜。

廚房裏忙碌起來的時候,前院,元旦低頭看著地上的落葉,眉頭微皺,在滿地金黃的落葉中尋找什麽,突然,她的目光一定,躬身,撿起了一片扇形葉片,轉身看向徐嫻,說:“嫻姐姐,這個好看!”

徐嫻點點頭,看著小孩兒又去撿落葉,小聲同身旁的徐潤說:“哥,我怎麽覺得元旦好像不怎麽難過。”

徐潤點頭,也很小聲說:“我也覺得。”

他遲疑道:“許是年紀還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徐嫻疑惑:“可清虛子道長就在那裏,不動也不會說話,元旦肯定會覺得奇怪的,只是不知道她為何不難過,好像不需要我們的安慰。”

徐潤說:“這也是好事,生離死別,對孩子來說總是太過殘忍。”

“就怕她突然回過味來。”徐嫻說,“幼時奶奶去世,你們都不告訴我,突然有一天,我自己覺察了、想明白了,一個人在夜裏哭了好久,難過了好長的日子。”

她說:“我去問問元旦。”

她走到元旦身邊,蹲下身,見小孩兒眉頭微皺,很認真地看著地上的落葉。

徐嫻喊了一聲:“元旦。”

元旦嗯了一聲,轉頭看向了她,臉上都是疑惑,嫩嫩的聲音問:“怎麽了,嫻姐姐?”

徐嫻直接問:“你……不難過嗎?”

元旦不解:“難過什麽?”

徐嫻抿抿唇,有些猶豫,但還是說:“就是清虛子道長的事情,你不難過嗎?”

元旦眨眨眼睛,點點頭說:“難過的,師父走了。”

她微微歪著頭,說:“但是師叔跟我說了,師父換了身體之後,就不會像以前那樣生病了,這對師父很好呢!”

小孩兒看到了一片落葉,眼睛一亮,跑過去撿起來,舉著對徐嫻說:“嫻姐姐,你看,這個好好看!”

徐嫻蹲在那裏,一臉懵,問:“元旦,什麽換身體啊?”

元旦看向徐嫻,“嫻姐姐不知道嗎?”

徐嫻一頭霧水:“知道什麽?”

元旦耐心地說:“師父去換身體了啊,你們今天不是來跟師父告別的嗎?”

徐嫻茫然,她和哥哥今日跟著爺爺、阿爹來清水觀,的確是為了送清虛子道長最後一程,說是告別,也沒什麽不妥。

可前一句換身體,就很怪了啊!

她看向了徐潤,發現自己哥哥也是一頭霧水,於是問:“元旦,你的意思是清虛子道長是去換身體了嗎?”

元旦點頭,說:“是啊。”

她還說:“師父的身體很破很破了,所以才會一直生病,現在去換了身體,師父就會好起來了!”

童聲稚嫩,前些日子在清水觀的時候,聽著這個聲音,徐嫻只覺得元旦可愛,可現在她卻有些毛骨悚然起來,人,怎麽能換身體呢?

她咽咽唾沫,問:“元旦,這是你師父告訴你的嗎?”

元旦搖頭,鼓起腮幫子,吹著手裏的銀杏葉,說:“是師叔告訴我的。”

“師叔?”徐嫻終於反應過來,“你師叔是誰?”

元旦:“就是周道長啊,師父說周道長以後就是我的師叔了。”

師父、師叔,換身體,徐嫻看看周遭,突然覺得清水觀的前殿怎麽如此蕭瑟荒涼,風吹過破舊的殿門,發出嗚嗚的聲音,就好像大殿內有什麽東西在叫。

她被嚇得一個激靈,驚恐地看向自己哥哥,卻發現哥哥跟她一樣,眼裏都是害怕,她拉起元旦說:“元旦,我們回後院!”

二人帶著元旦跑到了後院,元旦手裏拿著銀杏葉,說:“我把這片葉子拿給師叔看!”

徐嫻跟徐潤沒有攔著她,見小孩兒進了廚房,二人這才走到自己父親身邊。

見他們臉色不對,徐父徐宏林問:“怎麽了?臉色為何如此難看?可是冷?”

徐嫻搖頭:“不是冷!”

她嘴唇發顫,小聲說:“爹,你知道嗎?清虛子道長許是邪道!”

徐宏林一驚:“何出此言?”

徐潤在一旁,立刻把方才前院裏元旦說的話說給了徐宏林聽,最後說:“爹,你去叫上爺爺,我們速速離開此地!”

身體不中用,換具身體來用,簡直視人命如草芥!只是聽著便讓人毛骨悚然。

徐嫻也說:“對,阿爹,我去叫爺爺,我們這就走!”

“等等!”徐宏林臉上一向嚴肅的表情此刻都有些繃不住了,他說:“別去找你們爺爺,你們兩個,平日裏自詡聰明,竟然這話都聽不出來嗎?”

徐潤跟徐嫻看著他,一臉茫然,徐宏林笑嘆:“我且問你們,人死之後會去何處?”

兄妹二人看看對方,徐潤遲疑道:“我聽說人死後會投胎轉世。”

徐嫻在一旁點頭,她也是這麽聽說的。

徐宏林便道:“既如此,投胎轉世後,可是得到了一具嶄新的軀體?”

徐嫻睜大眼睛,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意思!”

徐潤一臉懵,過了幾息才反應過來,道:“竟是如此,這麽說,清虛子道長不是邪道,是我們猜錯了。”

“可清虛子道長既然的確是仙逝了……”徐潤不明白,“元旦為何要這麽對我們說。”

什麽換身體,換了身體就會好,實在是讓人想入非非。

徐宏林看向廚房,裏面傳來篤篤的切菜聲,微微嘆了口氣:“不過是周道長對元旦的愛護之心罷了。”

他感慨道:“清虛子道長識人之術令人欽佩。”

……

蒜泥白肉、小蔥煎豆腐、蘿蔔湯、蒜蓉炒菠棱菜、清炒惡實,以及蒸蛋,六個菜,在張秀兒的幫忙下做了出來。

廚房裏,看著這些菜,張秀兒亦是感慨:“道長做菜當真太舍得放油了,這些菜聞著便香極了!”

周一笑笑,說:“施主,一起端出去吧,可以用飯了。”

張秀兒:“好嘞!”

午飯還是在石桌上用的,七個人坐著略微有些擠,但也勉強能坐下,周一拿起了筷子,道:“用飯吧。”

徐霖便動了筷,於是其他人也都動了,張秀兒挾了一塊蒜泥白肉放入嘴裏,嚼了幾口,瞪大眼睛,驚道:“娘嘞,這肉可真好吃!”

她驚訝地看著那盤蒜泥白肉:“就是清水煮煮,多放些油和胡蒜,竟就這般好味道!”

於是她又吃了蒜蓉炒菠棱菜、小蔥煎豆腐,眼睛是越睜越大,對周一道:“道長,你這個手藝,若是去城中開食鋪,生意定然好得不得了!”

周一笑了,說:“施主謬讚了。”

用完了午飯,洗完了碗筷,張秀兒便道了別,她要回家去看小寶,周一自然不留她。

徐家人也要走了,周一便將畫好的二十張符給了徐宏林,送徐家人離開。

於是觀裏就安靜了下來,關上門,周一牽著元旦回到後院,來到靈前,又點了香,燒了黃紙,元旦站在一旁,將手裏的黃紙一張張丟入火堆中,火光在她黑白分明的眼瞳中跳動,她突然問:“師叔,我們為什麽要給師父燒這個紙啊?”

焰火的熱度微微有些灼臉,周一看向元旦,說:“嗯……因為在成功換到身體之前,清虛子道長可能還要排一排隊。”

元旦立刻說:“我知道,因為生病的人很多,所以有很多人都要換身體,對嗎?”

周一點頭:“元旦真聰明。”

“清虛子道長現在若是在排隊,排著隊自然就不能離開,餓了的話也就沒辦法煮東西吃,只能去買,而這個黃紙就可以讓清虛子道長買到吃的。”

元旦睜大眼睛,趕緊又放了紙在火裏:“那我要給師父多燒一些!”

周一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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