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孿生基因10 後來發現，他是觸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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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孿生基因10 後來發現，他是觸手怪。……
史萊姆的破壞力絕對驚人, 再回實驗室，米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大，你們都在這下面幹什麽了？墻都炸穿了, 那些……還有那些，怎麽全都塌了？！”
岳山原還沒回答，跟在他身後的鎮民就被嚇了個半死, 腳一滑滾下樓梯, 連著帶下去好幾個人。
米奇：“……”
他尷尬地咳了聲, 不料岳山原竟沒說什麽, 只不聲不響地擡了擡眼，就徑直往深處走了。
莉莉絲鬼魅一樣出現在身後，看向他離開的方向：“他和從前不一樣了。”
米奇想說只是因為最近太累, 又想說最近發生的怪事太多, 可話沒出口，他自己都覺得這理由沒什麽說服力，最後只能張了張嘴，悶頭繼續趕路。
半個小時後, 他們終於在迷宮一樣的實驗室找到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把能找到的水和食物分下去，所有人就躺下開始休息。
鎮民們仍然嚴格遵守著巡邏隊手冊上的規則，抓緊一切機會恢覆體力, 可岳山原懷疑他們是否真能睡得著, 十幾分鐘過去了, 這片狹窄的空間裏仍然安靜的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一個胖子率先打破沈默。
他就躺在距離岳山原不到半米的地方，一直盯著這邊看，等米奇帶蜘蛛去周邊巡查之後，這胖子突然爬過來, 伸手戳了戳岳山原：“長官，長官！你還記得我嗎？”
岳山原睜開眼，隔了幾秒才說：“……阿爾德·波維奇。”
那胖子笑得十分開心：“對，就是我，您當時讓我出去好好生活，我就找了個女朋友，我倆一起經營家具城，她爸媽都是木匠，如果不是出了這事，下個月我們就準備結婚呢。”
岳山原這才認真看過去——他已經很久沒有在任何人類臉上看見這樣真切而滿足的笑，就好像這會兒他們不是在陰冷潮濕的地底，而是在鎮中花園，隨時準備舉辦婚禮了。
他克制地點了點頭，似乎不敢多看那笑容似的，很快移開了視線。
胖子說：“我想謝謝您，還有興瞳老弟，還有米奇長官……不過那啥，我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一看見長官就想起我倆之前……咳咳，就不太好，等這事過去了，你們都來我家吃飯吧……”
他始終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以後的計劃，快樂的聲音像是有某種魔力，岳山原聽著有些疲倦，眼皮越來越沈，頭一偏，不知怎麽就睡了過去，再醒來時，胖子抱著他的腿睡得正香，身旁的人換成了莉莉絲。
岳山原對上她的目光，想說話，喉嚨痛的沒發出聲音。
莉莉絲知道他睜眼就是清醒了，扔過去半瓶水：“秀蓮說我是孤兒，我沒有父母，是主星、總長家裏被棄養的女嬰。”
她的聲音輕而柔軟，講到那幾個陌生詞語時，發音磕磕絆絆，幾乎要聽不清。
岳山原沒出聲，他知道莉莉絲並不想要他的答案。
“還有，米奇現在的老爹也不是他老爹，他們什麽關系都沒有，他的父母也是‘外面’的人，”莉莉絲從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掌心裏躺著一串花紋繁覆的珠鏈，“蜘蛛給我的，組長……我們究竟在幹什麽？”
過了很久，岳山原才說話：“……如果外面的世界真的存在，你想去嗎？”
莉莉絲陷入沈默。
外面的世界。
五個字合在一起，聽起來竟然像某種語意不通的加密信號。什麽是“外面”，什麽又是“世界”？去了那裏他們要怎麽生存，沒有情景的地方人類要依照什麽生活，不參加巡邏隊培訓的時候又能幹點什麽。他們的存在又有什麽意義？
她迷茫地擡起頭，想把手鏈遞給岳山原，似乎那幾顆丁點大小的珠子已經沈重到她拿不住、也不想再拿了。
岳山原輕輕擋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和米奇曾經的來歷，也從來沒問過。”
“當時從博士手裏接下你們，他問我能保證這兩個孩子活到幾歲，我說保證到幾歲都可以，總之就在我死的前一秒。一轉眼你們都長大了，或許在我們說話的瞬間楓糖鎮就會毀滅，拋開蔣秀蓮的話，這十年你真的在乎過你是什麽，世界是什麽，你又要怎麽活嗎？”
莉莉絲一楞。
岳山原把帶在身上的匕首拔出來，用刀尖撥開那珠串，把刀柄放在她手心。
“你要問意義。楓糖鎮的一切都沒有意義，其中的人也並沒有，可這意義，也不是直到最後一天才沒有的。”
男人的聲音透著一種過於刻板的平靜，可莉莉絲此刻無心去想。
刀刃劃破手掌，女孩手腕一翻，緊緊握住刀鋒。她想了很久，最終默不作聲地把手鏈撿起來，仔仔細細地戴到了手腕上。
岳山原想到之前蜘蛛動不動就把這東西塞嘴裏，忍了又忍，剛準備說話，米奇突然出現在門口：
“老大，外面……不太對勁。”
岳山原皺了下眉。
他示意莉莉絲留下，跟著米奇轉過兩個走廊，來到曾經被用作集體食堂的片區。
這地方曾經被叫作“地下穹頂”，因為空間分布極廣極深，向左連通收容所，向右可達解剖臺，實驗室淪陷後先封鎖的就是這裏。
不用任何提醒，岳山原一眼看見那自空間深處蔓延而來的“觸須”。那是什麽，藤蔓還是觸手？活物還是附生在這裏的汙染體？那些須狀物成片成片的在纏繞一起，覆蓋了目光所及的每一寸空間，根系盤亙交錯，末端卻直直向上浮在半空，就好像不是生長在地面，而是浸在極深的水裏。
岳山原繞外圍走了一圈，對這東西的感覺不太好，招手叫回蜘蛛，又對米奇說：“上去看看。”
米奇拎著槍跑走，沒過多久又跑回來，搖搖頭：“不行，外面不行，一時半會根本走不了。”
蜘蛛說：“那不是完蛋了？長官你不知道，我們剛剛看見這玩意的時候，它只有這麽一丁點大啊，就你過來這幾分鐘，直接長這麽多了，再過幾個小時那還了得？！”
岳山原沒說話，從身上摸了個小物件往暗處一拋，立刻有破空聲分別從兩個地方炸起，三人眼前一花，那物件都被兩根鐵刺似的“觸須”釘在地面。
米奇：“這還挺稀奇的？”
他把那“鐵刺”撿起來，放在眼前仔細瞅了瞅，在墻上的時候這東西似乎像普通藤蔓一樣無害，攻擊時的硬度足以穿透顱骨，拿手一抹，末端斷口平滑整齊，像是壁虎遭遇危險時的斷尾求生。
蜘蛛：“怎麽辦，想辦法撤吧？”
岳山原：“撤不了。”
兩百八十多個鎮民，到地面上就是當活靶子的，別管跑得快跑不快，光會背訓練手冊有什麽用？
岳山原想著就有些煩躁——他幾乎從沒有過這樣的情緒，此刻卻像深陷泥潭拔不出來似的，幾分鐘後他猛地回神，袖中匕首悄無聲息地往下一滑，血腥味和劇痛這才喚回了他的神智。
這時，米奇朝他背後指了指：“老大，你的靈感印記……”
岳山原皺眉，反手一摸，隨即扯掉了上衣。
巨大的“眼狀”印記印刻在他背部紋理分明的肌肉之上，幾十根靈感絲像水母一樣延伸而出，在空中繞了幾圈，倏地調轉方向，從後背紮入男人的皮肉，又從肩前穿透出來。
蜘蛛爆了句粗口，想上前，被米奇拉住了。
那些靈感絲被染成紅色，從柔軟變得挺立，一直延伸到四周墻壁，延伸到空間深處生長的不明生物跟前，下一瞬，那些觸須就像觸了電似的往回收縮，眨眼間退去幾十米。
整片區域被清理的幹幹凈凈。
米奇和蜘蛛呆了一下，然後就聽啪嗒一聲，岳山原背後的靈感印記暗下去，靈感絲被迫收回，在他身前抽出一道道細長的紅痕，然後七扭八拐地纏在他身上不動了。
米奇看著都疼，岳山原卻一動不動，要不是額頭的冷汗和胸口的劇烈起伏，他幾乎要以為這人已經連基本痛覺都沒有。
米奇：“老大……”
岳山原擺擺手。
不管怎樣，這下他們能在地底躲藏的時間就更多了，岳山原撿起腳邊的衣服往身上一披，對米奇打了個手勢，實則是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胸前都是血，就這麽回到鎮民當中，別人不說，單那胖子就能被嚇個半死。然而面對蜘蛛瞪大的雙眼，岳山原半點解釋的意思都沒有，抹了把汗就開始原路返回。
解釋不清的事情太多了。
朝生暮死的好處就在這裏，就算事情纏成一團亂麻，也很快會無人知曉，無人關註。
岳山原越走越遠，米奇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突然對蜘蛛說：
“你覺不覺得他的靈感印記……和興瞳的眼睛很像？”
……
楓糖大學。
此時此刻，興瞳終於取得了一些進展——在和陸天一起疲於奔命的過程中，他發現陸天並沒有失去記憶，只是無法理解、所以無法表達。
既然如此，他能用的辦法就太多了。
他不知不覺停下手裏的動作，專註地研究起陸天的腦殼，直到肩膀被人使勁一拍，陸天問他：“你聽我說話了嗎？”
“……嗯？”興瞳眨眨眼。
陸天重覆道：“我說，差不多了，再有幾十分鐘這殼子差不多就能打開。”
他們連續不停忙活了幾個小時，所幸還沒在粒子炮的高溫下化成灰燼。
興瞳摸了摸普利安的石像，表面的確只剩下薄薄一層“膜”，再刷幾層黏液就能腐蝕。他收斂心神，暫時將註意力從陸天的腦袋上移開，開始專心致志地收集液體。
不斷有幽靈化身的“客人”向他們提問，陸天和興瞳交替回答，還得不停地往外跑，把總是想要掙脫束縛的石像抗回檔案館。
陸天想讓興瞳把觸手伸出來，把那些石像一綁，能省多少事？可惜興瞳不是伸縮玩偶，他現在最多只能變出來兩只昆蟲覆眼，唯一的作用是嚇死陸天。
“……”
於是他愈發心虛，也不回答，就只一個勁幹活。
時間分秒流逝，突然，手下的石像發出嘎嘣一聲脆響，普利安猛地彈出一只手臂，緊緊掐住陸天的肩膀。
見狀，陸天直接把剩下的黏液一股腦澆了上去，石膜破裂，普利安整個摔出來，鑰匙滾落在興瞳腳邊。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興瞳撿起鑰匙就說：“快跑。”
——應激的石像正在向他們聚攏。
進了他的地下室，就不可能再得見天日。興瞳知道那些東西不可能真的“活”過來，然而單是一群又重又硬、行動迅猛的大石頭，他們現在也不怎麽對付的了。
陸天一把薅起普利安，跟在興瞳身後狂奔。沒跑多遠，一尊兩米多高的石像突然從側邊橫插過來，黑色的利爪一只抓向他，一只抓向興瞳。
“小心！！”
然而興瞳像是根本沒聽見似的，腳步不停，迎面就撞了上去。
那一撞之下的力道極輕，像羽毛被風吹著貼向山石，陸天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石像竟然毫無征兆地被撞成齏粉，興瞳整個人從一堆粉末中穿出去，嘔出一大口血，又接連暴力擊碎了四五座石像，把鑰匙往門裏一插，三個人縱身一跳——摔了個結結實實。
門在身後關閉。
興瞳趴在地上劇烈喘/息。
他突然開始懷疑自己究竟在幹什麽，畢竟，世界少了這幾十萬個人類也不會怎麽樣，他找不回完整的記憶也不會怎麽樣。活著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陸天把普利安放下，走過來想查看他的情況。剛走近，突然瞥見他頸後有一團發亮的絲線，形狀是只眼睛，閃的斷斷續續，像盞接觸不良的電燈。
就這麽一楞神的功夫，興瞳已經自己爬了起來，看向面前延展的樓梯。
陸天：“……”
一開始，他覺得興瞳只是個腦子不太好的年輕人，後來發現他是觸手怪，有的時候長觸手、有的時候長翅膀，再到現在……發現他竟然還是個“通電的”的品種，一時間連懷疑自己瘋沒瘋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天認命地嘆了口氣，順著興瞳的目光往前看。
有數不清的藍色海報貼滿墻壁，還有成堆成堆的碎片鋪在腳下通往頂樓的臺階上。陸天不知道那海報對興瞳來說意味著什麽，只看見青年背對著他們的身影突然搖晃了一下，接著就聽普利安在一旁說：
“這怎麽這麽多……汽水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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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們都在這下面幹什麽了？墻都炸穿了, 那些……還有那些，怎麽全都塌了？！”
岳山原還沒回答，跟在他身後的鎮民就被嚇了個半死, 腳一滑滾下樓梯, 連著帶下去好幾個人。
米奇：“……”
他尷尬地咳了聲, 不料岳山原竟沒說什麽, 只不聲不響地擡了擡眼，就徑直往深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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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民們仍然嚴格遵守著巡邏隊手冊上的規則，抓緊一切機會恢覆體力, 可岳山原懷疑他們是否真能睡得著, 十幾分鐘過去了, 這片狹窄的空間裏仍然安靜的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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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躺在距離岳山原不到半米的地方，一直盯著這邊看，等米奇帶蜘蛛去周邊巡查之後，這胖子突然爬過來, 伸手戳了戳岳山原：“長官，長官！你還記得我嗎？”
岳山原睜開眼，隔了幾秒才說：“……阿爾德·波維奇。”
那胖子笑得十分開心：“對，就是我，您當時讓我出去好好生活，我就找了個女朋友，我倆一起經營家具城，她爸媽都是木匠，如果不是出了這事，下個月我們就準備結婚呢。”
岳山原這才認真看過去——他已經很久沒有在任何人類臉上看見這樣真切而滿足的笑，就好像這會兒他們不是在陰冷潮濕的地底，而是在鎮中花園，隨時準備舉辦婚禮了。
他克制地點了點頭，似乎不敢多看那笑容似的，很快移開了視線。
胖子說：“我想謝謝您，還有興瞳老弟，還有米奇長官……不過那啥，我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一看見長官就想起我倆之前……咳咳，就不太好，等這事過去了，你們都來我家吃飯吧……”
他始終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以後的計劃，快樂的聲音像是有某種魔力，岳山原聽著有些疲倦，眼皮越來越沈，頭一偏，不知怎麽就睡了過去，再醒來時，胖子抱著他的腿睡得正香，身旁的人換成了莉莉絲。
岳山原對上她的目光，想說話，喉嚨痛的沒發出聲音。
莉莉絲知道他睜眼就是清醒了，扔過去半瓶水：“秀蓮說我是孤兒，我沒有父母，是主星、總長家裏被棄養的女嬰。”
她的聲音輕而柔軟，講到那幾個陌生詞語時，發音磕磕絆絆，幾乎要聽不清。
岳山原沒出聲，他知道莉莉絲並不想要他的答案。
“還有，米奇現在的老爹也不是他老爹，他們什麽關系都沒有，他的父母也是‘外面’的人，”莉莉絲從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掌心裏躺著一串花紋繁覆的珠鏈，“蜘蛛給我的，組長……我們究竟在幹什麽？”
過了很久，岳山原才說話：“……如果外面的世界真的存在，你想去嗎？”
莉莉絲陷入沈默。
外面的世界。
五個字合在一起，聽起來竟然像某種語意不通的加密信號。什麽是“外面”，什麽又是“世界”？去了那裏他們要怎麽生存，沒有情景的地方人類要依照什麽生活，不參加巡邏隊培訓的時候又能幹點什麽。他們的存在又有什麽意義？
她迷茫地擡起頭，想把手鏈遞給岳山原，似乎那幾顆丁點大小的珠子已經沈重到她拿不住、也不想再拿了。
岳山原輕輕擋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和米奇曾經的來歷，也從來沒問過。”
“當時從博士手裏接下你們，他問我能保證這兩個孩子活到幾歲，我說保證到幾歲都可以，總之就在我死的前一秒。一轉眼你們都長大了，或許在我們說話的瞬間楓糖鎮就會毀滅，拋開蔣秀蓮的話，這十年你真的在乎過你是什麽，世界是什麽，你又要怎麽活嗎？”
莉莉絲一楞。
岳山原把帶在身上的匕首拔出來，用刀尖撥開那珠串，把刀柄放在她手心。
“你要問意義。楓糖鎮的一切都沒有意義，其中的人也並沒有，可這意義，也不是直到最後一天才沒有的。”
男人的聲音透著一種過於刻板的平靜，可莉莉絲此刻無心去想。
刀刃劃破手掌，女孩手腕一翻，緊緊握住刀鋒。她想了很久，最終默不作聲地把手鏈撿起來，仔仔細細地戴到了手腕上。
岳山原想到之前蜘蛛動不動就把這東西塞嘴裏，忍了又忍，剛準備說話，米奇突然出現在門口：
“老大，外面……不太對勁。”
岳山原皺了下眉。
他示意莉莉絲留下，跟著米奇轉過兩個走廊，來到曾經被用作集體食堂的片區。
這地方曾經被叫作“地下穹頂”，因為空間分布極廣極深，向左連通收容所，向右可達解剖臺，實驗室淪陷後先封鎖的就是這裏。
不用任何提醒，岳山原一眼看見那自空間深處蔓延而來的“觸須”。那是什麽，藤蔓還是觸手？活物還是附生在這裏的汙染體？那些須狀物成片成片的在纏繞一起，覆蓋了目光所及的每一寸空間，根系盤亙交錯，末端卻直直向上浮在半空，就好像不是生長在地面，而是浸在極深的水裏。
岳山原繞外圍走了一圈，對這東西的感覺不太好，招手叫回蜘蛛，又對米奇說：“上去看看。”
米奇拎著槍跑走，沒過多久又跑回來，搖搖頭：“不行，外面不行，一時半會根本走不了。”
蜘蛛說：“那不是完蛋了？長官你不知道，我們剛剛看見這玩意的時候，它只有這麽一丁點大啊，就你過來這幾分鐘，直接長這麽多了，再過幾個小時那還了得？！”
岳山原沒說話，從身上摸了個小物件往暗處一拋，立刻有破空聲分別從兩個地方炸起，三人眼前一花，那物件都被兩根鐵刺似的“觸須”釘在地面。
米奇：“這還挺稀奇的？”
他把那“鐵刺”撿起來，放在眼前仔細瞅了瞅，在墻上的時候這東西似乎像普通藤蔓一樣無害，攻擊時的硬度足以穿透顱骨，拿手一抹，末端斷口平滑整齊，像是壁虎遭遇危險時的斷尾求生。
蜘蛛：“怎麽辦，想辦法撤吧？”
岳山原：“撤不了。”
兩百八十多個鎮民，到地面上就是當活靶子的，別管跑得快跑不快，光會背訓練手冊有什麽用？
岳山原想著就有些煩躁——他幾乎從沒有過這樣的情緒，此刻卻像深陷泥潭拔不出來似的，幾分鐘後他猛地回神，袖中匕首悄無聲息地往下一滑，血腥味和劇痛這才喚回了他的神智。
這時，米奇朝他背後指了指：“老大，你的靈感印記……”
岳山原皺眉，反手一摸，隨即扯掉了上衣。
巨大的“眼狀”印記印刻在他背部紋理分明的肌肉之上，幾十根靈感絲像水母一樣延伸而出，在空中繞了幾圈，倏地調轉方向，從後背紮入男人的皮肉，又從肩前穿透出來。
蜘蛛爆了句粗口，想上前，被米奇拉住了。
那些靈感絲被染成紅色，從柔軟變得挺立，一直延伸到四周墻壁，延伸到空間深處生長的不明生物跟前，下一瞬，那些觸須就像觸了電似的往回收縮，眨眼間退去幾十米。
整片區域被清理的幹幹凈凈。
米奇和蜘蛛呆了一下，然後就聽啪嗒一聲，岳山原背後的靈感印記暗下去，靈感絲被迫收回，在他身前抽出一道道細長的紅痕，然後七扭八拐地纏在他身上不動了。
米奇看著都疼，岳山原卻一動不動，要不是額頭的冷汗和胸口的劇烈起伏，他幾乎要以為這人已經連基本痛覺都沒有。
米奇：“老大……”
岳山原擺擺手。
不管怎樣，這下他們能在地底躲藏的時間就更多了，岳山原撿起腳邊的衣服往身上一披，對米奇打了個手勢，實則是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胸前都是血，就這麽回到鎮民當中，別人不說，單那胖子就能被嚇個半死。然而面對蜘蛛瞪大的雙眼，岳山原半點解釋的意思都沒有，抹了把汗就開始原路返回。
解釋不清的事情太多了。
朝生暮死的好處就在這裏，就算事情纏成一團亂麻，也很快會無人知曉，無人關註。
岳山原越走越遠，米奇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突然對蜘蛛說：
“你覺不覺得他的靈感印記……和興瞳的眼睛很像？”
……
楓糖大學。
此時此刻，興瞳終於取得了一些進展——在和陸天一起疲於奔命的過程中，他發現陸天並沒有失去記憶，只是無法理解、所以無法表達。
既然如此，他能用的辦法就太多了。
他不知不覺停下手裏的動作，專註地研究起陸天的腦殼，直到肩膀被人使勁一拍，陸天問他：“你聽我說話了嗎？”
“……嗯？”興瞳眨眨眼。
陸天重覆道：“我說，差不多了，再有幾十分鐘這殼子差不多就能打開。”
他們連續不停忙活了幾個小時，所幸還沒在粒子炮的高溫下化成灰燼。
興瞳摸了摸普利安的石像，表面的確只剩下薄薄一層“膜”，再刷幾層黏液就能腐蝕。他收斂心神，暫時將註意力從陸天的腦袋上移開，開始專心致志地收集液體。
不斷有幽靈化身的“客人”向他們提問，陸天和興瞳交替回答，還得不停地往外跑，把總是想要掙脫束縛的石像抗回檔案館。
陸天想讓興瞳把觸手伸出來，把那些石像一綁，能省多少事？可惜興瞳不是伸縮玩偶，他現在最多只能變出來兩只昆蟲覆眼，唯一的作用是嚇死陸天。
“……”
於是他愈發心虛，也不回答，就只一個勁幹活。
時間分秒流逝，突然，手下的石像發出嘎嘣一聲脆響，普利安猛地彈出一只手臂，緊緊掐住陸天的肩膀。
見狀，陸天直接把剩下的黏液一股腦澆了上去，石膜破裂，普利安整個摔出來，鑰匙滾落在興瞳腳邊。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興瞳撿起鑰匙就說：“快跑。”
——應激的石像正在向他們聚攏。
進了他的地下室，就不可能再得見天日。興瞳知道那些東西不可能真的“活”過來，然而單是一群又重又硬、行動迅猛的大石頭，他們現在也不怎麽對付的了。
陸天一把薅起普利安，跟在興瞳身後狂奔。沒跑多遠，一尊兩米多高的石像突然從側邊橫插過來，黑色的利爪一只抓向他，一只抓向興瞳。
“小心！！”
然而興瞳像是根本沒聽見似的，腳步不停，迎面就撞了上去。
那一撞之下的力道極輕，像羽毛被風吹著貼向山石，陸天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石像竟然毫無征兆地被撞成齏粉，興瞳整個人從一堆粉末中穿出去，嘔出一大口血，又接連暴力擊碎了四五座石像，把鑰匙往門裏一插，三個人縱身一跳——摔了個結結實實。
門在身後關閉。
興瞳趴在地上劇烈喘/息。
他突然開始懷疑自己究竟在幹什麽，畢竟，世界少了這幾十萬個人類也不會怎麽樣，他找不回完整的記憶也不會怎麽樣。活著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陸天把普利安放下，走過來想查看他的情況。剛走近，突然瞥見他頸後有一團發亮的絲線，形狀是只眼睛，閃的斷斷續續，像盞接觸不良的電燈。
就這麽一楞神的功夫，興瞳已經自己爬了起來，看向面前延展的樓梯。
陸天：“……”
一開始，他覺得興瞳只是個腦子不太好的年輕人，後來發現他是觸手怪，有的時候長觸手、有的時候長翅膀，再到現在……發現他竟然還是個“通電的”的品種，一時間連懷疑自己瘋沒瘋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天認命地嘆了口氣，順著興瞳的目光往前看。
有數不清的藍色海報貼滿墻壁，還有成堆成堆的碎片鋪在腳下通往頂樓的臺階上。陸天不知道那海報對興瞳來說意味著什麽，只看見青年背對著他們的身影突然搖晃了一下，接著就聽普利安在一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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