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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孿生基因06 他想到岳山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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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孿生基因06 他想到岳山原。

陸天立刻反手往後一摸, 似乎想要摸到把槍或者別的什麽,然而堆在他腰後的只有普利安裙子上的珠串假花。

他忍無可忍,一時間沒控制住手上的力道, 把那朵珠花整個拽了下來。撞擊聲清脆悅耳,在空曠的室內蕩起一陣連綿不絕的回音。

普利安“嘖”了一聲,說:“陸先生, 是想讓我接下來裸/奔?”

陸天扯了扯嘴角, 剛想反唇相譏, 突然覺得身後有“人”, 兩道強烈的視線從頸後射過來,他猛地回頭,那裏卻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片看不清深淺的黑暗。

“陸先生?”興瞳不知道從哪摸出根蠟燭, 點著後拿在手裏。

他倒沒有太過意外,這裏隱藏著他的過去,想要探究一定會被阻攔,只是希望普利安和陸天不會因此喪命——他必須帶上陸天, 時間不多了,而陸天掌握著一些連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重要信息。

有了光源,幾個人的情緒穩定了一些,普利安堅持要用裙子上的細紗系住三個人的手腕, 然後他們開始順著主樓梯一路往上。

沈默中的時間被無限拉長,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抱怨電梯為什麽恰好在這時維修,興瞳更不是健談的類型,完全忘記向另外兩人科普這場情景到底是怎麽回事。

陸天只能壓下疑慮,一瘸一拐地跟在興瞳後面, 正想著所謂“情景”總不可能就是黑了一點、瘆人了一點,前方火光一閃,走的好好的人突然停下,四周重又陷入黑暗。

“到這層樓梯就不能走了,”興瞳說,“塌了好幾個月,一直沒有維修。”

陸天表示了解。

興瞳又說:“老師,你帶鑰匙了嗎”

他的目的地是頂層畫室,通過老樓梯一樣可以上去。麻煩的是那個地方只有教職工才有通行權限,走的緊急,不知道普利安身上有沒有帶鑰匙……

“老師?”半天沒人回應,興瞳又叫了一聲。

陸天感覺不對,伸手扯了扯腰間的細紗,從另一頭連接的重量來看顯然是個“人”,可任憑興瞳怎麽喊,普利安都沒半點反應。

興瞳重新燃起蠟燭。

這次的火光暗了些,陸天壓著呼吸,扯住紅紗往回走。在光照和黑暗的交界處,他先是看到一只蒼白的手,那手裏牢牢抓著一架輪椅,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一張石質的、扭曲浮腫的巨臉就懟到近前。

陸天的心率瞬間飆升,噌的後退一步,興瞳把蠟燭往前送了送——普利安不見了,系在薄紗另一頭的東西不知道什麽變成了一尊塑像。

那塑像隱約能看出是個“人形”,捏的極其粗糙,暗綠色的表面好像沾著一層銅銹,火光一晃,質地又像石膏。

陸天繃緊下頜,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別說周圍沒有趁手的工具,就算有,他又能拿這東西怎麽樣。

普利安在哪?剛剛他們一直在移動,期間一直是三個人的腳步聲,輕重頻率都沒變過,陸天確信自己不可能聽錯。

然而事情就這樣發生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轉頭,卻看見興瞳正蹲在石像背面,一動不動地盯著什麽東西。

他心裏咯噔一聲,不聲不響地繞過去,石像巨大的影子鋪滿整個樓梯間,燭光之上,興瞳小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裏,嘴角勾出一個詭異的弧度,陸天皺了下眉,鼻腔泛起一股血腥味,他看見興瞳臉頰的肌肉在蠕動,似乎在進行咀嚼和吞咽,緊接著,那嗆人的血腥味更濃了,興瞳恰在此時轉過頭來,嘴間……

“前面沒路了。”

陸天睜開眼,後背一層黏膩的冷汗,有幾秒鐘的時間他幾乎什麽都聽不到,血管跳動的聲響掩蓋了一切。

他們還站在之前的樓梯口,興瞳背對著他說:“幾個月前就塌了,一直沒修。”

陸天:“……”

“鑰匙在普利安手裏?”他一邊問,一邊借著最後一點微弱的燭光往後看。

——什麽都沒有。

陸天皺了下眉,心想難道剛剛真是他出現幻覺了?這幾天他先是駕駛戰艦迫降,徒步十多個小時,後又經歷骨折、腦震蕩、內出血……有點幻覺好像也沒什麽不正常。

這麽想著,他慢慢把頭轉了回來,剛想繼續往前走,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一個黑影出現在他和興瞳之間。

興瞳呆了兩秒,隔空扔過來一根燒得只剩個底的蠟燭。陸天接過立刻點燃,燭光一亮,才看清那影子是個石像,剛才一直在向他靠近,見了光才停下。

興瞳似乎並不太在意這突然出現的東西,打量片刻,目光就移到陸天身後。

他說:“唔,別回頭。“

“……”

陸天神色覆雜,這種情況這種氣氛,這不是明晃晃告訴他“你背後有東西嗎”?

可那石像就在眼前,背後會是什麽?

他打了個手勢給興瞳,詢問能否辨認普利安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他這手勢太覆雜,興瞳好像根本沒看懂,指了指石像,又指了指陸天手腕上的細紗。

陸天立刻表示反對,興瞳卻不給他再說什麽的機會,很快把另外半只蠟燭朝陸天身後一扔,轉身就向樓梯口沖去。

剎那間,陸天感覺脖頸後掀起一股腥風,後背衣服被火星燎穿好幾個洞,他一咬牙,幾步上前扛起石像。這東西極沈,陸天使了大力氣才沒把它丟下,扛起來以前他預計會有點勉強,真跑起來,才發現這重量對他來說似乎又稀松平常。

興瞳在樓梯的斷口處停下腳步。

接近五米的斜坡斷層,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跳過去。可也不能後退,別說後面還有“它”在追,即便沒有任何危險,他也總是要想辦法去頂樓的……那麽,應該怎麽辦呢。

他嘗試把自己代入岳山原,代入任何一個人類,在這種微妙的場景下會采取怎樣的措施。

陸天還在貼地狂奔,身後的“它”越逼越近。這位先生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

興瞳的目光落在他扛著的石像上,突然靈光一閃,說:“丟上去!”

陸天:“……”

他深吸一口氣,剎住腳步,把石像往前一扔。這東西最多只有兩米高,根本不夠長,可就在陸天停下來的這一秒,身後窮追猛趕的“怪物”終於成功攀附上了石像的一只腳,剛要去抓陸天,石像就被整個拋了出去。

興瞳鉗住陸天的手腕,把他往墻邊一甩,無數粘稠、濃黑的膠狀物追著石像淩空而起,它們似乎是“活的”,有生命,粘液中探出細長的舌和獠牙,頃刻間就裹了上去,又固化成堅硬的石體。

加長後的石像正好卡住樓梯斷層,興瞳把陸天推上去,自己卻轉過身,什麽都沒做,只站在那裏,那群怪物就自動不再往前延伸。

他嘗試咬破手指,試了兩次沒成功,於是只好把小臂整個塞進一坨粘液的獠牙當中。

鮮血霎時湧出,鋪天蓋地的膠狀物聞著味就湧了上來,瘋狂搶奪他的血肉,興瞳被吸的頭暈,膝蓋重重往地面一砸,就這樣跪在原地不動了。

另一邊,陸天剛順利爬過斷層,回頭一看興瞳竟然沒跟上來。他暗罵一聲,從旁邊教室拾了兩根木棍,點燃後扔到興瞳身邊,然後開始往回折返。

他本想用火光驅散那些東西,再把興瞳拖過來,不料爬到一半,無邊無際的黑潮當中突然伸出一只蒼白的手,牢牢抓住了燃燒中的木頭。那火焰燎過皮膚,燒焦皮肉,興瞳以一種極其遲緩的速度擡起頭,隔空和陸天對視了一眼。

陸天心裏一驚,緊接著,黑色膠體的表面蕩起海水似的波紋,以興瞳為中心,一圈一圈的往外蕩開。

被震暈以前,陸天最後的記憶是那雙冰冷的眼睛,極黑的顏色與四周的怪物們如出一轍——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感覺,不是冷漠,因為冷漠也是一種情緒,而那雙眼睛裏什麽都沒有,像一塊冷鐵,一塊亙古不變的石頭,就連近在咫尺的火光也無法在其中留下一絲倒影。

他胸口一疼,嘔出口血,然後幹脆利落的昏了過去,再睜眼時,他正和興瞳並排坐在方才的樓梯斷口,腳下是懸空的樓梯間,十米開外,一堵無形的“墻”阻隔住不斷撲向前的怪物,而那座石像又恢覆了正常高度,靜靜矗立在兩人身後。

聽到聲音,興瞳偏過頭看他:“對不起,差點把你一起殺死了。”

“……”

陸天眼神覆雜,問:“你做了什麽?那些是什麽?”

你……又是什麽?

興瞳用一種極輕極輕的聲音說:“那是小鎮意識的衍生物,它想吞噬我們,阻止我們到頂樓去,那裏有……那裏是我誕生的的地方。到了那裏,我會變得更強,或許足以威脅到“它”。”

陸天沒想到興瞳連“人”都不是,盡管他的某些舉動的確怪異得很,可至少所有器官都長在該長的地方。

他想問興瞳是什麽東西,開口時卻自動規避了這個問題,轉而道:“普利安在哪,按照你的想法,我們現在應該繼續向上走。”

興瞳卻搖搖頭,兩片嘴唇像紙一樣慘白:“還不行,我沒有辦法徹底阻止它,只能暫時阻隔住那些衍生體,往上走一定還會有更多,它們,或者其他東西,你會死,我也會被消融。”

“剛剛我和它僵持了很久,好像面前有一堵墻,我怎麽都翻不過去,”興瞳怕陸天聽不懂似的,一邊說,一邊還舉起手比劃,“最後我創造了一個‘規則’,它沒能阻止我,也掙脫不開。所以我們現在只需要按照規則繞過一段路,就可以到達畫室——陸先生,你玩過游戲嗎?”

陸天被他晃得眼暈,示意他把手放下來,不需要動作輔助。

他說:“我沒玩過游戲。”

興瞳露出個失望的表情

陸天又說:“既然是你創造的規則,應該不會對我們造成太大阻礙。”

興瞳一怔,隨即羞愧地移開目光:“這畢竟是它的領域,我所創造的規則,只是把永遠不會停止的絞殺,變成了有約束的關卡。”

“關卡”這詞還是米奇告訴他的,事實上,他連接下來第一關會面對的是什麽都不知道。

陸天陷入沈默。

他的世界觀在短短一個小時內遭受了巨大的沖擊,然而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有了種落到實處的感覺。

——似乎他跨越千裏,就是為了把自己投身到這樣一個充滿怪物和神經質人類的詭異之地。

他知道這裏有什麽,他為此而來,或許本就不會有善終。

“我們走吧,”興瞳扶著墻壁站起來,臉上半點血色都沒有,整個人顯得形銷骨立,“要抓緊了,不知道還有……還有多長時間。”

他艱難地喘了幾口氣,示意陸天把石像帶上,兩個人開始在15樓來回打轉。

然而不管怎麽走,眼前都是同一條走廊,走廊兩側分布著三四間教室和一間展覽館,樓梯間只能往下,不能往上。

“三個小時了。”陸天一直在計算時間,這會兒找了間教室把石像放下來,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傷腿腫痛不堪。

他們決定在這裏休息,從課桌裏搜集了一些沒被帶走的水和零食,吃完之後,興瞳立刻裹著外套睡了過去,上一秒他還在告訴陸天“普利安沒事”,下一秒就沒了聲音。

陸天走去關上教室的門,一轉身,發現那石像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懟到眼前,猙獰的巨臉就這麽對著他,鼻尖貼著鼻尖。

他皺了皺眉,本想繞開,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一把鉗住石像的爪子:“洛爾?”

那石像沒動作,仍然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陸天把“洛爾”這名字在舌尖滾了幾圈,又改口道:“……普利安?”

黑暗中,他們就這麽對視著,興瞳被響聲驚動,半死不活地掀開眼皮,靜靜看了一會兒卻沒出聲。

他知道普利安為什麽突然有了異裝癖。

當時陸天進入小鎮,胳膊上帶著和普利安有關的刻字,興瞳不會允許“它”在這時候抹殺普利安,所以,“它”想把普利安換個性別、換個長相,讓陸天永遠也找不到。

它和他糾纏了很久,最後興瞳贏了,普利安卻變成了這樣。

不遠處,陸天在對著石像說話。

他發現了石像底端有一朵還沒來得及被融合的珠花,於是越看越肯定這就是普利安。

興瞳重新合上眼,男人說話的聲音逐漸遠去,他想到岳山原,不僅僅是現在,還有曾經的每個片段。

他記得岳山原最初發現他時的驚訝,記得他把觸手插進岳山原心臟時的觸感,記得此後他們分離,又重逢……可唯獨想不起來自己最初是為了什麽而誕生。

他必須找到答案,只有這樣,才能結束所有的一切。

一個又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讓興瞳疲憊不堪,最後一次他夢到岳山原被兩根藤蔓懸吊起來,肩膀紮著什麽東西,渾身都是血……

“興瞳?”

他猛地驚醒,陸天立刻捂住他的嘴,指了指門外。

興瞳這時還沒完全清醒,踉踉蹌蹌跟著陸天走到門口,等到那股眩暈終於褪去,他睜開眼,看見無數的石塑像立在門外,從盡頭的展覽館開始,一直到另一側的衛生間,所有石像的“臉”都面朝同一個位置——他和陸天所在的教室。

陸天壓住他的肩膀,輕聲道:“……仔細看,它們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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