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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孿生基因05 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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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孿生基因05 一定會來。

興瞳轉過身, 岳山原手裏正拿著他的“罪證”,並且還是攤開狀態。

他假裝平靜地說:“唔,怎麽在你這裏, 我找了很久。”

岳山原不買賬:“找它幹什麽?”

興瞳:“……”

男人眼角溢出一點笑意,興瞳伸出手,很順利就把本子拿了回來。

他知道岳山原一定看過了, 抿了抿嘴, 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和從前比起來, 他寫在本子上的東西根本不算什麽, 可岳山原畢竟不是從前的岳山原,他也不是從前的他了。

他倆各懷鬼胎地對視了一會兒,岳山原擡擡下巴, 看向興瞳斜後方的玻璃罩:“那個, 也是給我準備的?”

是給他準備的,當初特地找蜘蛛定制的,可惜現在只能空著,不然就只能把天使海妖放進去……而在興瞳眼裏, 沒有什麽東西比得上自己花費數十年才調教出的完美造物。

興瞳心虛的移開視線,索性抓住岳山原的手,帶他往地下室深處移動。

這片空間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大,更縱深、更黑暗;岳山原之前並沒有走過這麽遠, 甚至於, 他不知道這片空間可以延伸這麽遠, 於是也就沒有看到那些比糯米怪和紅斑鬼更宏大的存在。

怪物們都在四周,可走了一會,他卻克制不住仰起頭,一只巨眼正穿透木質結構註視著他, 神的高階造物隱於黑暗,附耳垂首。

他看見足以遮天蔽日的紅色蛛網,濃霧飄過又散去,從未見過的星辰映射在視網膜之中。

岳山原無法分辨這究竟是現實還是自己的幻覺,直到興瞳把五根手指插進他的指縫,他才猛然回神,驚覺心跳聲已經快要沖破耳膜。

興瞳安靜地看著他,任由他把自己攬過去,按進懷裏。

某種程度上,他知道這樣的直接“接觸”對人類來說意味著什麽,精神失常、瘋癲、幻覺……如果不是岳山原,是其他人類,那麽此刻抱住興瞳的或許就是一具眼球爆裂的屍體。

但岳山原身上有他的印記。

換句話說,這一刻他才真正確定,這片空間之中有一個人類屬於他,這個人類足夠強大,意志和肉/體都習慣且足以承受他——它們的力量沖擊。

沒有比這更完美的所有物了,興瞳一邊想,一邊仰起頭。

岳山原已經平覆好呼吸,噴在頸側的鼻息變成了懲罰性的啃噬,興瞳溫順地承受著,由著他把自己抱起來,一步一步離開這陰冷的地下室。

身後,那些奇詭的景象早已隱沒,空間延伸的盡頭是一片濃黑的虛無。

……

第二天,蜘蛛向興瞳抱怨房子的可能遭了鼠災,半夜聽見頭頂一直有“咯吱咯吱”木頭晃動的聲音。

興瞳以為真的有,還思考了一會什麽樣的老鼠才能在他的房子裏活下來。旁邊岳山原正在清理槍/管,聞言擡起頭,意味不明地看了他們一眼。

興瞳還沒有接收到信號,蜘蛛卻先呆了一下,趕緊撓著頭跑了。

岳山原走過來,眾人聚攏在桌邊,準備討論一個星際人類已經幾百萬年都沒有討論過的話題——怎樣戰勝傳說中、或許存在的、無所不能的“神祗”。

他們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困境,因為這甚至不是整個人類文明走到絕路而做出的討論,只是一群被遺棄的“拓荒者”毫無章法的自救。

他們以為楓糖就是整個世界,除了蔣婆婆以外沒人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誰、正在做什麽。好一點,像岳山原、博士和蜘蛛,他們至少知道自己和其他人都被控制了,而米奇和莉莉絲,甚至陸天廢了很大力氣尋找的普利安,都不太明白這一切是為了什麽。

為什麽要“逃”?逃到什麽地方,如果真的有那樣強大的力量,為什麽不選擇臣服。

“又或者,人類本來就是這樣的生物呢?就像隔壁苔絲太太養的貓,我們也是貓,我們也……”米奇話沒說完就被岳山原制止。

通常如果他說了什麽愚蠢的話,莉莉絲會先在桌子底下給他一腳,免得岳山原聽見生氣。這會兒莉莉絲什麽動作都沒有,說明她並不覺得米奇說的不對。

岳山原皺了下眉,把這兩個人支走去檔案館拿東西。

興瞳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捏了捏岳山原的手掌。如果可以他想庇護所有人類,不僅僅是岳山原和博士,可他的力量還遠沒有恢覆……

怎麽才能恢覆呢?

他走了會神,擡頭發現所有人都看著陸天,後者似乎已經就上一個問題思考了很久,才回答道:“不能再等了。”

蔣婆婆突然看了興瞳一眼,又轉頭繼續問陸天:“現在的應急方案是什麽章程?留給我們的時間還有幾天,粒子炮……不,如果是粒子炮,不能保證整片空間塌縮,難道……”

陸天擺擺手,好像周圍有很多人等著聽他講話:“粒子炮已經是十年前的打擊手段了。現在毀滅一顆行星的方法有很多,守舊派的將領會把熱武器架在外圍,但真正動手時,還是會選擇更快的技術手段。”

蔣婆婆:“現在包圍我們的是什麽?”

這次,陸天搖了搖頭。他不記得了,正像他不記得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裏,也不記得這些人說他們被困十年是不是真的。

眾人安靜了很久。

博士小聲問:“粒子炮、行星……是什麽?”

陸天看過去,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

他想,如果是輻射物質所導致的幻覺,為什麽這些人的身體仍然健康?為什麽“恰好”只忘掉了所有有關星際時代的信息,卻仍然知道怎樣生產汽車、怎樣制造電燈……難道所謂的“意識”確實存在,可那“意識”為什麽要懲罰他們,為什麽要讓這樣一群人過上如此痛苦的生活。

如果在座的有主流/教/派的任何一位長老,或許都會立刻指認這顆行星是一片神的放逐之地,人類無法營救,也不應該營救。

幸好救援之初哈迪家的人就把幾個關系好的長老抓到一起,統一了故事口徑,很快星系中流傳的說法就變成了行星上盤踞著魔鬼、人類必須與魔鬼抗爭,解救同胞。

星際時代有“信仰”的人遠比遠古時期多得多,然而漫長的生命讓大多數人不再關註自己死後會怎樣,教派也變成了一種權力工具,背靠家族,是所謂“家族精英”最初成長的搖籃。

神在他們的意識裏成為了一種確信不存在但絕不會有人證偽的東西,哈迪家的人當初那麽做,倒不是有多虔誠,純粹是為了控制風向。

——等等,哈迪?誰是哈迪?

陸天坐直身體,岳山原恰好在這時開口道:“假設我們在這裏的確已經被困十年,的確與外界沒有任何聯系,你們的聯盟的確會在無法救援情況下啟動應急方案,而你又在這時候恰好下來,冒著生命危險,這會是因為什麽?”

現在陸天是他們唯一的信息來源,即便是推測也要推測出點東西來。

陸天:“行星很快會被炸毀。”

而他……要來救一個人。

蜘蛛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剛想說什麽,蔣婆婆就擺擺手,繼續問:“您是最了解自己的,最後期限剩餘多少天,您才會放棄前來營救?如果留下的時間太少,您——”

陸天幾乎脫口而出:“不會,不管還有多久,我一定會來。”

蜘蛛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從現在開始,他們每分每秒都可能化為灰燼。

這時,剛睡醒的普利安恰好從二樓下來。他披著件睡袍,裏面還是一條紮眼的女士長裙,肌肉交錯盤結,兩根肩帶幾乎要被撐斷。

陸天盯著他看了一會,突然冷笑一聲:“你不是畫畫的嗎?”

刻意練出來的肌肉和常年累月高壓訓練出的痕跡是完全不一樣的,再怎麽看普利安也不應該是個畫家。

而至於普利安,他的全部心神還停留在剛剛陸天的那句“一定會來”當中,沒空去回應後面那句不痛不癢的質疑。

陸天究竟是誰?如果這個人情願冒著必死的風險也要來找他,那他至少應該想起點什麽。

他突然想到一個情景中的片段,那時他和岳山原一起被困在辦公室,有幾分鐘產生了幻覺,他“看見”自己匍匐在屍/體/橫/陳的沙場上,周圍是紅色的血海,巨大的鋼鐵機甲拔地而起——不,那是——

就在這時,米奇就從門外跑進來:“老大!出事了。”

所有人同時看過去,米奇灌了口水,從兜裏掏出兩匣子彈,丟給岳山原。

剛剛岳山原借口讓他幫博士到館裏去查資料,正找著呢,監測系統突然瘋了似的響。檔案館24小時都有人輪班,不分白天黑夜,按理說立刻響應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可米奇眼見著一個接一個突發情景被監測到,輪班了23支隊伍一瞬間都被派出去了,情景爆發的速度卻越來越快。

他們立刻想找姜相臣——A組原本負責的就是統籌調度——喊了一聲才發現沒人回應,姜隊長以前的組員也歸到其他隊伍裏,不在了。

所有人來不及悲傷,米奇立刻回來找岳山原,進門前剛接到調度組消息,系統同時監測到十幾個高危情景,讓他接到岳山原就立刻出發。

岳山原站起來,在米奇說話的時候已經走到了門口。

出門前,他回頭看了興瞳一眼,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莉莉絲一個急剎就把車停到他面前,車上探出好幾個焦急萬分的腦袋。岳山原只好匆匆咽下未盡之語,丟下句“等我回來”,就帶著米奇和自告奮勇幫忙的蜘蛛上了車。

偌大的房子突然冷清下來。

博士說他也要回檔案館,能救一個是一個,救下來的能活一天是一天;蔣婆婆剛把身上戴的東西都給了蜘蛛,這會精神頭也有點不好,扶著墻進屋裏躺下了。

興瞳發覺她似乎在躲避自己,刻意避開眼神接觸,甚至不願意讓他攙扶。

興瞳不明白,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向唯二兩只還喘氣的活物。

“老師,陸先生,我想去一個地方,你們一起來嗎?”

……

二十分鐘後,興瞳、普利安和陸天站在了楓糖大學校門口。

透過精美的浮雕大門,他們打量著校內死氣沈沈的綠化帶和空無一人的林間小路——所有學生和老師已經被疏散回家,只剩下門口兩個值班的保安。

興瞳出示檔案館工作證,保安以為裏面出了事,丟下鑰匙就趕緊跑了。

於是,空蕩的校園就只剩下他們三個人,興瞳走在最前,普利安推著陸天的輪椅,不緊不慢地跟在十米開外。

烏雲在頭頂聚集,早上還艷陽高照的天氣,出門時突然陰了下來。

陸天用手指輕輕敲著輪椅扶手,他在考慮是否要出言阻止興瞳,雖然他對這些人都不怎麽信賴,可怎麽看岳山原也比這年輕人靠譜多了。

要不要等岳山原?陸天還沒思考出個結果,就被普利安推進了美術教學樓。

前方,興瞳“啪”的一聲打開電燈開關,幾幅色調陰沈的巨型油畫出現在四周,瘋狂的色塊和線條堆疊出一群黏膩可怖的怪物,極其逼真的光影營造出一種難以忍受的壓迫感。

陸天呼吸一滯,背後霎時冒出一層冷汗。

他立刻想要帶兩人退出去,喊了幾聲,才發現興瞳和普利安毫無反應,面色依舊如常。

“走吧,”興瞳默默欣賞了一會才道,“我們去畫室……”

普利安同樣沈默,一手將陸天撈起來,另一只手提起輪椅,就要往樓梯口走。

陸天:“等……”

這時,教學樓的大門被風吹動,眨眼的功夫就關得嚴絲合縫。陸天眼看著門上的鎖毫無征兆地卡死,本來好好的電燈突然短路,同一時間,積壓已久的雷雨也跟著爆發,雷聲裹著雨聲轟隆而至——所有一切都被那雨聲淹沒了。

他們站在黑暗裏,好半天,興瞳平靜地“啊”了一聲。

陸天頓時有種不妙的預感,緊接著就聽普利安說:“哦,變成了情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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