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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史萊姆05 觀察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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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史萊姆05 觀察倉。

昨天負責興瞳的管理員在一場意外事故中死亡。

因此, 興瞳現在被轉移到了他的名下,成為了他的責任。

岳山原嘆了口氣,繼續給實驗體量體溫。

他的課題很多, 這才剛解剖第一次,就被迫綁定一個天大的麻煩。

興瞳費勁地張開嘴:“您在幹什麽?”

岳山原不回答。

實驗體從來不說話,眼前這只不知道怎麽回事, 總愛學人。

興瞳安靜地等了一會, 等不到男人開口, 只能低下頭, 看著他擺弄自己身前儀器。

——那是一根冰冷的金屬棒,奇怪的是竟然可以隨意彎折,有許多柔軟的分叉。每一根分叉尾端都是一個蜂窩狀的小圓球, 很光滑, 看上去不疼。

可捅進身體裏的時候還是有種詭異的感覺。

興瞳低低喘了口氣。

岳山原聞聲看了他一眼,把他蜷縮到一塊的四肢打開,生疏地將金屬管插進他的身體各處。興瞳不敢掙紮,只好又擡起頭, 強迫自己想點別的什麽來轉移註意力。

房間裏空空蕩蕩,除了白色墻壁、一臺他看不懂的儀器,就只剩下眼前的男人。

於是他迷蒙地盯住岳山原,呼吸聲越來越重, 汗水沾濕睫毛。

一直到他的雙腿開始忍不住發顫, 金屬管連接的儀器終於播報了檢測結果。

“請至西側藥房領取:隨身觀察倉, 1臺;啤諾西膠囊,35顆;多爾苔吩膠囊,21顆;營養針劑,14支;維生素補充沖劑, 7包。預計恢覆時間7天,建議重新投入研究時間9天,建議恢覆後首次解剖部位:上肢。”

興瞳:“……”

還沒開始治病,先把病好以後的流程想好了,這到底是什麽什麽地方。

他是誰?他被什麽東西感染了?他從前……也是人類嗎?

岳山原放開他,丟下一句“在這等著”,整個人就飛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興瞳很懷疑這是否符合“規定”——讓實驗體以一種狼狽的姿勢躺在收容室的地面,周圍散落著龐大的黑色電線和冰冷的金屬棒,他甚至沒有力氣把自己藏起來,但幸好,飼養業務不精的研究者沒有離開太久。

他帶著藥品和觀察倉返回,打橫將興瞳抱進去,扯掉了亂七八糟的電線。

“維生素補充劑只剩下5天的份量。”他捏緊藥瓶,看上去是在自言自語,興瞳一動不動地平躺著,雙腿並攏倒向一側,手指緊緊攀著觀察倉邊沿。

他希望男人不要合上倉門。

他不想像一個物體一樣被盛裝在容器裏,又或者那也無所謂,他可以是一個“物體”,脆弱但珍貴,有生命並不等於活著,沒有生命也並不等於死了。

岳山原半蹲下來,掏出兩個透明藥瓶,把5天劑量的維生素補充劑平均分成7份,這樣實驗體只需要每天再吃一個蘋果就能滿足要求。

他拿出做實驗的耐心來完成這一切,對著觀察倉外密密麻麻的功能按鈕瞥了一眼,隨手按下其中一個。

“咻”的一聲,觀察倉突然開始擡升高度,最終在離天花板20厘米的位置懸停。

興瞳:“?”

岳山原:“……”

男人似乎覺得這也不影響什麽,面無表情地往外走,觀察倉自動跟隨。一路上,其他管理員的實驗體都按照要求懸浮在腰側,只有興瞳自己飄在半空。

從下面往上看,只能看見一只垂落的、蒼白的手。

像是某種幼獸的肢體,又像是一截無生氣的假肢。

有人問岳山原,是不是因為實驗體做錯了什麽事情,男人回答沒有,那些人就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該怎樣將對話繼續下去。

男人繼續往前走。

興瞳想,他為什麽這麽不愛說話?別的研究者也不是這樣的,管理員更不是。

他盯著近在咫尺的天花板,陷入自己的思緒,沒有註意到他們什麽時候走進員工餐廳,岳山原又什麽時候把他放了下來。

“怎麽,你轉職做管理員了?”

說話的是姜相臣,他還和往常一樣,戾氣又重又冷臉,周圍五米範圍內一個人都沒有。

岳山原在他旁邊撿了個位置坐下。

今天的午餐是奶油通心粉、烤小牛排、煮蠶豆和堅果酸奶,研究員還可以額外獲得一條小魚幹和一顆蘋果——岳山原單獨把這兩個東西盛出來放到盤子裏,然後指著頭頂問姜相臣:“你降落過觀察倉嗎。”

姜相臣:“你覺得呢?我沒事折騰這東西幹什麽,而且管理員的吃飯時間是一個小時後,你現在想找人問都……”

他叫來L形汙染區的保安——一個須發茂盛的大叔——大叔用汗津津地手指在人員簿上點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個不到點就來吃飯的初級管理員。

那人在兩位主任的瞪視下,小心翼翼地降下觀察倉,岳山原把酸奶送給他表示感謝,姜相臣則擺擺手:“行了,這次曠工不用記了——你叫什麽名字?”

“蜘蛛,”那人抹了把頭上的汗,“今年剛考進實驗室。”

“哦,”姜相臣似乎突然間失去了興趣,“剛考進來,那就好好幹吧。”

蜘蛛忙不疊地點了下頭,倒退兩步然後跑走了。

岳山原看著他的背影,莫名感覺有點熟悉,但很快姜相臣開啟了下一個話題:“我說,這實驗體到底是幹什麽的?某珍惜品種?”

“不,只是普通的汙染體,”岳山原收回目光,“他的管理員出了意外,我暫時照看。”

“哦。”姜相臣一邊盯著觀察倉,一邊慢條斯理地往嘴裏送牛肉,3分熟的牛排還在往外滲血絲,血珠凝成一串,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滑,好像傳聞裏食人的惡魔。

岳山原皺了皺眉。

空氣一瞬間變得陰冷。

他環視四周,發現大多數人都在以同樣的頻率往嘴裏塞著同樣的食物——一塊巴掌大小的3分數牛排,一勺粘稠濃郁的通心粉。

金屬風格的員工餐廳打光不算充足,昏暗而壓抑的色調下,整齊的咀嚼聲和汁水迸濺的悶響幾乎像潮水一般宏大。

“咯吱…滋滋…咯吱……”

姜相臣:“吃啊。”

岳山原:“不餓。”

姜相臣:“?”

不餓?

為什麽不餓,現在是午餐時間……他陰狠的表情凝滯一瞬,興瞳恰好在此時爬出觀察倉,很費勁地坐到岳山原左側:“您好,我可以吃東西嗎?”

實驗體坐在桌子上吃飯是一種難得的景象,可打掃觀察倉很麻煩,岳山原於是默許泐這種行為。

姜相臣看著他們,插起第二塊牛排。

與此同時,整座餐廳的研究員全部看向他們所在的方位,面部出現鼠化特征,從縮小的眼睛,到突出的嘴骨,最後長出胡須……在閉合觀察倉的間隙,岳山原冷不丁掃了周圍一眼。

這些人。

似乎有點不太對勁,但具體是為什麽……

他一邊思考,一邊把小魚幹和蘋果遞給興瞳,後者接過就開始啃,兩秒鐘後,一條完整的魚骨被平放到岳山原面前:“謝謝,這個還給您。”

“老鼠們”轉移視線,面部結構重又恢覆正常。

岳山原拎起魚骨頭想扔進垃圾桶,然後又在興瞳不解的目光裏放了下來。

姜相臣冷笑一聲:“別和實驗體玩過家家了,最近發生的‘那件事’,你聽說過吧?”

岳山原搖頭:“我一直在實驗室。”

姜相臣:“就是‘潛行者’,保安部報告入侵的次數越來越多,他每晚都活動,最近一次甚至潛入了L形回廊陰暗面,後來保安部緊急轉移了一部分高危實驗體,第二天新的地點又被突破——現在他們懷疑‘潛行者’就是實驗室內部的人,正打算成立調查組。噓,你聽。”

隔壁的隔壁正在討論這件事。

那些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岳山原卻聽得清清楚楚,他悄無聲息地往嘴裏塞著午飯,姜相臣壓住呼吸,甚至興瞳啃蘋果的速度也跟著放緩了。

偌大的餐廳,安靜的進食氛圍,三只豎起耳朵偷聽的小老鼠,和一群莫名其妙開始討論禁忌話題的同事——這一切都太詭異了。

興瞳這樣想著,然後……他趁岳山原轉頭的瞬間,偷走了他盤子裏的一塊牛排。

“聽我說,潛行者一定也被汙染過。他的夜行衣在背後凸起一塊,就是為了藏住折斷的翼骨。應該往駝背或者行動不便的員工身上查,保準能查到。”

“我不關心潛行者是誰,我只想知道,他到底為什麽要潛進汙染區?這本身就不正常,汙染區裏什麽都沒有,只有研究中和已報廢的實驗體,那有什麽好看的?”

確實奇怪。

岳山原想,實驗體都差不多,可能每一個被感染的機制不太一樣,但歸根到底,不還都是用來做實驗的對象……所謂的“潛行者”一次又一次進入汙染區,冒著巨大的風險去做這一切,總不能為了在一堆一樣的小白鼠裏面找到特定的某一只?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進食,拿起叉子,卻突然發現盤裏的牛肉已經全都沒有了。

旁邊,興瞳鼓著腮幫子嚼了半天,還是沒能在男人看過來之前把嘴裏的“證據”吞下去。

岳山原沈默片刻,遞給他一杯水。

“你要把剩下這些都吃了。”

一支營養針劑或者一份午餐能夠起到同等效果,管理員一般不會給實驗體餵食,這樣可以省去很多排洩方面的麻煩。不過興瞳現在已經吃了牛肉,那麽剩下這些就要一起,營養針劑則要取消,只是……

興瞳拿到餐盤以後問他:“可以吃兩份嗎。”

“不行。”岳山原嚴格遵守規定。

姜相臣嗤笑一聲:“你對待實驗體的態度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岳山原沒有這種感覺。

從昨天開始他就處於一種十分微妙的狀態,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可仔細思考,一切又是那樣合理,生活和工作又是那樣按部就班。

隔壁的隔壁還在繼續發言:

“……成立調查組是必須的,‘潛行者’絕對是我們當中的一員。我聽說他們找了一個心理變態過來抓人,那家夥以前負責審問罪犯,後來負責審問被感染者,腦子很不正常,喜歡折磨人。”

“那人叫什麽?”

“普利安。”

興瞳從一堆黏糊糊的奶油通心粉裏擡起頭。

他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和“岳山原”一樣。

姜相臣突然說:“你能理解嗎。”

“理解‘潛行者’?”興瞳看到男人皺了下眉,然後用一種平靜的語氣回答,“我不知道,這和我們沒什麽關系,我們是研究者,只要負責研究,如果能早一天研究出汙染物侵占人類身體的規律,就能阻止更多人受傷害。”

姜相臣:“可我們從不想要去探究汙染物出現的源頭。”

岳山原楞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興瞳。

他不知道這個動作的意義是什麽,但姜相臣的話激起了他的某些本能反應。

目光下移,實驗體正在用舌尖卷一根通心粉,岳山原嘗試尋找吸引了自己註意力的部分,幾秒鐘後,他的指尖忽然一涼,低頭看去,一坨滑膩柔軟的綠色膠狀物盈滿了他的指縫,自動分出幾條細線,沿著他的掌紋散開……

膠狀物的另一端連著興瞳的身體,通過一根長長的,粘稠的,不規則的黏連物,連接的部分像某種奇怪的鐘乳石,又像是幾欲斷裂的橡皮筋……一端連在他掌心,一端隱沒於興瞳的上衣下擺,看不清到底連接著什麽部位。

興瞳垂眼看了看。

他不認識這是什麽,但直覺告訴他,這坨綠色的東西會影響他好不容易得來的進食機會。於是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默默加快咀嚼頻率,挖了一大勺蠶豆塞進嘴巴。

岳山原想到一些線索。

——半個月前,高危險性汙染物“史萊姆”逃脫,至今仍未尋回。

——半個月前,實驗體-興瞳入住汙染區。

——半個月後,由於多名資深研究員均無法發現其體內的汙染物品種,因此上報主任處理。

如果史萊姆在這裏暴動,那麽所有人都會……不,不是人死的問題……是某種更可怕的後果,是什麽……

岳山原閉了下眼,站起身,將興瞳和蠶豆一起塞進觀察倉,然後飛快閉合倉蓋,掏出對講機。

“給我一間雙人隔離室,對——我,還有一只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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