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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史萊姆04 輕則罰款,重則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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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史萊姆04 輕則罰款,重則懲戒。

消耗品的左腿被清洗幹凈。

研究者又取出一個玻璃罐和一個小刷子, 像給機器上油一樣,飛快在他皮膚表層塗抹一遍。

男人的神情冷淡而專註。

興瞳躺了一會,忍不住撐起上半身, 感覺那條腿已經快要和身體分離,變成某種被使用過度、暫時還沒有恢覆過來的器皿。

研究者說:“好了。”

興瞳正在思考要不要回答,卻發現這話並不是在對他說, 而是在對門外等著的管理員說。

沒多久, 一個人走進來要給他換衣服, 男人退到一旁, 靠墻看著他。

那人剛伸出手,莫名其妙接了個電話,就匆匆忙忙把衣服往男人懷裏一塞, 連滾帶爬地飛奔出去。

“實驗品暴斃?不不, 我們每天都按照要求餵食,不可能是我們的問——好好!我現在馬上過去——岳主任,麻煩您先看顧實驗體!”

岳山原:“……”

他似乎是沒幹過這種活,看了看手裏的換洗衣物, 又看了看實驗臺上被剪斷的褲管,半晌先來了句自我介紹:“…我叫岳山原。”

興瞳:“……您好。”

男人露出個疑惑的表情,似乎沒想到實驗體還會說話。緊接著他沈默片刻,突然伸手, 抓住了興瞳的褲腰。

“唔。”

興瞳不記得自己是誰, 也不記得之前在實驗臺上, 其他工作人員是不是也像眼前這個一樣,但他思考了一會,感覺接下來的動作不會有什麽危險性,於是很平靜地接受了。

——大部分實驗體會對不熟悉的動作給出應激反應。

現在這個沒有, 那麽……岳山原想,看來之前管理員也是這樣做的。

他不再猶豫,一用力把那條可憐的褲子扯下來,然後套上一條新的。

興瞳想,好涼。

他一動也不動。

岳山原對著實驗臺看了半天,然後把他翻了個面,提上了那半圈卡在屁股下面的褲腰。

接下來要幹什麽?把實驗體送回房間?

作為一個只會搞研究的學者,他從沒有觀察過實驗體如何出現在他的實驗臺,實驗結束後、又怎麽被悄無聲息地打包送走。

他不知道,也不關心。

可現在,他需要在管理員缺席的情況下,完成對實驗體的研究後保養。

保養流程覆雜而冗長。

好吧,那就直接送回房間,一次不對應該也不會怎麽樣。

——他搬來一輛小推車。

實驗體自覺滾了上去。

翻滾的時候,那條剛剛被解剖過的腿磕在實驗臺角,岳山原眼皮一跳,下意識想說點什麽,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沈默。

左腿已經沒有用處了,明天他要完成的是另一條腿的解剖,後天是兩條胳膊,大後天是……

他短暫地走了個神,沒有發現自己走錯了方向,直到實驗體拉住他的衣袖,用一種怪異而柔軟的嗓音問他:“您要帶我去哪。”

岳山原打量著四周。

這裏不是他熟悉的區域,不是實驗室,也不是解剖臺,更不是匯報大廳。

他感到焦躁,於是隨便找了個空房間把興瞳塞進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興瞳:“……”

他從沒見過這麽不負責任的人,雖然他也根本什麽都不記得,但他敢肯定這個叫岳山原的研究者沒有做完他該做的事。

這片空間氣溫很高,興瞳的衣服飛快濕透了。

他不大舒服地從小推車上爬下來,爬到冰冷的玻璃窗前,緊緊把身體貼了上去。

“這不是你的適宜溫度。”隔壁突然響起一個抵押的成年男性聲音。

興瞳嚇了一跳,睜開眼,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你明天肯定要生病,你的管理員要扣獎金。”那個聲音又道。

興瞳:“你是誰?”

“和你一樣,是個實驗體,不過快要廢棄了,你的管理員是誰?他竟然把你放在錯誤的房間——這下好了,你的使用壽命要少上很多年。”

興瞳:“使用……我們經常被使用嗎。”

“當然不,”那聲音說,“有自我意識的實驗體是研究所的珍貴財產,光是負責保養和餵食的工作人員就有幾十個……咳咳……”

他咳嗽了很久才接上後半句話:“你……咳…你是什麽品種的……”

興瞳:“我不記得了。”

“哦,也正常,經常有實驗體被搞壞腦子,記憶出錯。這樣問吧,那些研究員都對你做了些什麽?解剖還是芯片模擬?”

芯片?一個不明白的詞語。

興瞳想了想回答:“那個人……他解剖了我的一條腿,然後又塗了一點藥油。”

“那就是被某種汙染物寄生了,”那聲音說,“他們不知道那東西是怎麽和你融合的,融合在什麽位置,所以只能不停地研究你,直到研究出一個結果,然後用來對付汙染物。”

興瞳挽起褲腿。

這條腿比沒被解剖過的那條還要完整,經絡暗藏在皮膚之下,沒有凸起,沒有腫塊,完全看不出解剖的痕跡。

那聲音似乎知道他在幹什麽:“別看了,都是微創技術,不會在你身體上留下疤痕。”

興瞳:“可我……”

“那些傷疤只是永遠留在你的身體裏,有些組織慢慢會開始粘連,但永遠不會顯現。實驗體的腦子一般也不大好使,用過幾次就變傻。”

興瞳:“您也是這樣?”

“不,我是初代實驗體,身體素質不好,用不了微創。”

——那些刀子實打實割開過他的脂肪和肌肉,露出內臟器官,然後被縫合,創愈之後又準備迎接下一次。

他是個真正的怪物,疤痕覆蓋體表,四肢麻木變形……他已經忘了自己為什麽最初要自願參與實驗,也忘了曾經有沒有過重要的人、那人又在什麽地方。

總之,幾個月前他被宣告報廢,然後被轉移到這個無人在意、無人問津的角落。

興瞳的到來喚醒了他的某些記憶。

他說:“這是一場魔鬼的游戲,所有人的任務只是活著,為此,他們對死亡視而不見。“

興瞳露出個迷茫的表情。

如果要存活,怎麽能不在意死亡?

他張了張嘴,將自己冒汗的身體又往玻璃上貼緊,潮熱的空氣催生出一股難以抵抗的困倦,他強打著精神輕聲道:“我還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您。”

“哦,”那聲音思考半天才說,“……姜東。“

他大概,是叫這個名字。

……

第二天。

興瞳從沈睡中醒來,眼皮腫脹,渾身酸痛。他發現一個男人正蹲在他面前,神情嚴肅地擺弄著某種儀器。

耳畔,冰冷的機械系統循環廣播:

“監測到實驗體體溫異常,瞳距異常,皮膚濕度異常,心率異常、呼吸頻率異常……各項數據全部異常。相關負責人存在嚴重失職行為,輕則罰款,重則懲戒,請及時幹預!”

男人“嘖”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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