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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史萊姆03 【易耗品,每次使用過後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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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史萊姆03 【易耗品,每次使用過後需……

第三航道戰艦群。

一個西裝筆挺的老人正在對鏡整理儀表。

五分鐘後, 他需要向21個星系的長官們匯報自己有關楓糖的研究。

實際上他早在十年前就表達過看法,然而那時沒有人聽,沒有人在意。如今還有20天聯盟就要“被迫”炸毀一座B級行星, 他們終於恐慌了,開始全星系搜索這方面的專家。

諾比法·趙。

烏鴉教會的前任主教,本世紀最博學的神秘學學者。

當分針走過十二分之一, 他被請進會議廳, 面對著21道淩厲的目光, 他說出了和十年前同樣的一句話:

“……舊日的真相已然揭示。”

場面安靜了片刻。

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 身份和立場的特征標識就尤為重要。這場會議召開的匆忙,會場卻仍然布置的井井有條,象征星際征伐的戰艦徽章高懸頭頂, 半圓形的長桌前, 21位長官正襟危坐——他們各個功勳卓著,無一不來自於底蘊深厚的戰爭世家。

他們當中一些人的子輩也被困在楓糖,十年了,家族最優秀的子弟流落在外十年, 生死未蔔。

會議主持者慣例是一臺電腦。

它說:“趙先生,請開始您的匯報。”

諾比法:“十年前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第三星系的長官將我轟出會堂。烏鴉教會在主星的據點也被以‘傳播不實言論’為由封鎖,那之後, 我就流轉在各個星系, 主的信徒也四散奔逃。”

第三星系的長官是個胖子。

他不自在地換了個姿勢, 瞪起眼想要說點什麽——

然而諾比法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年老的主教繼續道:“在座有多少是無神論者?哦,不用回答,我並不感興趣, 我只是想告訴諸位,如果你是無神論者,在接下來半個小時的時間裏,你可能會覺得這事仍然有回旋的餘地。”

“但我奉勸你們不要這樣想。”

“控制楓糖的不是某個‘實體’,而是來自舊日的‘神’,是我們的維度體系無法理解也無法撼動的上級生物。在祂們眼中,我們宛如塵埃,宛如螻蟻;祂們的生命漫長而無趣,也因此祂們不常從沈睡中醒來,一旦蘇醒,人類的世界就會發生一些我們無法理解的‘怪事’。”

一個參會者提問:“趙先生,按照你的說法,這東西仍然是一個‘實物’,只要是實物我們就可以進行打擊,你為什麽說不行?”

諾比法笑了一下:“長官,請問您所說的‘打擊’,你指熱武器、殺手、還是遠程談判?據我所知,星系之間的戰爭無外乎這三種形式。”

“你——”

“這些都沒有任何用處。”

諾比法收起笑容,嚴肅道:“來自舊日的回潮任何人都無法抵抗。我們教會所信奉之主能夠招致洪水懲罰世人,能夠讓天穹不再得見日光,能夠看穿人的惡與善念,能夠穿透人的靈魂、壓抑人的本能……那麽,請問諸位,控制楓糖的‘存在’是否已經做到了這幾點?如果已經做到,諸位是否仍然認為祂不配被稱為祂?”

“祂”從來都不是身份的象征,而是力量的象征。

“當你面對某種‘未知’而生出渺小之感,或許這是你的本能在自救——不要試圖挑戰。”

一個長官反駁:“那麽我們難道要放棄,放棄自己的同胞?”

“對,”諾比法看過去,“我就是這個意思。”

長官譏笑:“趙先生,看起來你並沒有家人被困在楓糖。”

“我一生的摯愛被困在楓糖,還有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諾比法沒有生氣,“如果十年前你們願意聽我的話,現在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會議廳中安靜了好一會。

主持者問:“那麽能否請您告訴我們,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麽?”

諾比法:“遠古蒸汽與燃油時期,人類社會曾經興起過一個小範圍神秘學教派,興起的原因是那些有關隱秘、黑暗、人類無法理解之物種的傳聞,據考古,當時屢次有目擊者稱他們看見了‘未知的景象’,聽到了‘未知的語言’。這種說法本身就足夠奇怪,既然未知,又如何能夠聽見和看見。”

“那不是祂們第一次向人類揭示存在,實際上在原始石器與奴隸制社會,人類就已經構建了有關‘神’與‘上級世界’的基本概念。那時有所謂東方和西方,有不同種系的神明信徒,然而你會發現步入宇宙時代後,這所有的種系都融合為一種概念,因為它們本質都是同一種東西——神秘和未知。”

真正的神,無法理解,也不可見。

諾比法和蔣麗霞所在的烏鴉教會信仰的就是“未知”。他們的“主”只有一位,盤亙於黑暗和維度的夾縫中,很難說到底是什麽,但足夠冷漠,足夠讓你想要質疑生命本身。

“趙先生,您是否確認清楚了我們現在面臨的形式——主星六大家族共有十三位後繼者被困在楓糖,其中包括哈迪先生的唯一一個兒子!”

“哈迪?就是擁有全宇宙一半礦星產權的那個哈迪?呵呵,看來你們要面臨一些麻煩了……”

“盡管這樣,您仍然要建議我們炸毀這顆行星?”提問者的聲音拔高,似乎在期待諾比法能夠給出不一樣的答案。

“對,”然而諾比法突然斂去所有表情,“20天,炸毀行星。”

……

楓糖鎮的諸位仍然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命懸一線。

他們唱歌、跳舞、參加檔案館舉行的安全活動,認為一切都在變好,生活很有盼頭——除了被困在姜相臣情景裏的五個人。

傍晚時分,普利安和蜘蛛按照原計劃偷溜進岳山原辦公室,一進門,發現沙發上躺了具屍體。

“呀!”蜘蛛嚇了一跳,再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睡得僵直的興瞳。

聽說有的貓喜歡把自己躺成一塊板睡覺,但還沒見過哪個人喜歡這樣。聽到動靜,那“屍體”慢慢坐起來,掀開眼皮,無聲無息地看了他們一眼。

蜘蛛:“……”

他們在興瞳讓出的沙發上坐下,岳山原離開了五分鐘,回來時身後跟著蔣婆婆。

“主任,這個文件我是這麽整理的……”她不走心地說了幾句話,等門鎖死就倏地閉上嘴,嚴肅地看著興瞳。

興瞳避開她的目光,默默晃蕩到岳山原身旁。

岳山原沈吟片刻:“姜相臣每三天接受一次檢查,至少三天以前,他體內沒有汙染物的痕跡。剛感染三天的汙染物不大可能激發出這樣規模的情景——並且,除了我們五個,其他所有人都直接成為了情景的一部分,包括實驗室研究員、收治的病人和一系列異常生物。”

他環視了一圈。

就差直接說這場情景與興瞳和蔣婆婆在A01室的談話有關、與蜘蛛準備告訴他但還沒來得及說的“真相”有關。

但他並沒有追問。

蜘蛛舉起手:“這場情景難道和艾薩克的類似?我們知道他出了問題,可找不到他,他自己在觸及深層真相前也意識不到?”

岳山原搖頭。他從桌子上淩亂的資料堆下抽出一張字條。

看得出來寫字人正處於一種著急且混亂的狀態,每一根筆畫都斜向上飛舞,筆鋒穿透紙背。

“我來的時候,這張字條藏在一封文件下面,是姜相臣的筆跡。”

興瞳掀起眼皮。

岳山原:“你剛剛沒聽?”

興瞳:“……”

他別開臉,假裝沒接收到這句話,逃避間,他隱約覺得小腿有點癢,和擬態期的時候不一樣,是一種浮在皮膚表面,好像被什麽東西粘住了似的焦灼感。

“找到離你最近的巡邏組成員,把這封信交給他。這不是我的情景。”蜘蛛接過紙條,輕聲念道。

【這不是我的情景。

我嚴重失眠、患有嚴重焦慮癥、難以控制脾氣,但每隔三天會接受一次汙染物排查,每隔六天會進行一次全面評估。我敢肯定沒有任何汙染物曾經靠近過我兩米的範圍以內,就算有,也絕對不會是那一坨鼻涕一樣的綠色醜八怪?!】

綠色醜八怪。

興瞳從游離的狀態中回魂。

【寫這些字的時候我已經快要失去自我意識,我無法控制這裏的一切,那只汙染物被關在L形回廊,還有我哥姜東。

假如看這封信的是岳山原。

你幫我個忙,殺了我,然後殺了我哥。】

蔣婆婆:“姜相臣是嗎?他已經被控制了。這場情景通過他來構建,但並不需要通過他來操控。”

直到現在他們都還保持著清醒,可能只是因為場景異化的時候五個人正好在A01室的保護範圍,或許用不了多久就——

“警告,高度危險實驗體-史萊姆逃脫。”

“警告,請各單位人員關好門窗,用毛巾和衣物塞緊門縫。不要出門,不要進食果凍,不要靠近一切膠狀物!”

墻角的喇叭突然炸開一聲刺耳的尖叫。

興瞳低下頭。

他擡起右手,那五根細長而蒼白的手指、手指之上連著的經絡和腕骨、乃至整條手臂、整個身體…此刻無一不微微泛著綠色。

粘的。

又粘又彈,像被拉扯到極致的薄膜,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他很快發現自己的嗓子出不了聲音,於是假人似的擡起右腿,哐當一聲,砸在岳山原的肩頭。

收不回去了。

他費勁地挪動,最終只是立在原地劈了個叉,比忘記上油的發條玩具還要僵直。

男人抱住他的腿。

短暫的錯愕之後,他飛快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開始尋找這層綠色膠質膜的連接點,還沒找到,興瞳就猛地打了個顫。

鉆進去了。

它鉆進去了……

就在這時,一坨龐大而黏膩的膠狀物鉆進門縫,頃刻間淹沒了最近的蜘蛛和普利安。

蔣婆婆拄著一根木棍往前走了幾步,然而她行動緩慢,很快便放棄逃跑,轉身迎向這坨蠕動的綠色黏膠。

最後是岳山原和興瞳。

他們站立著。

一個伸著手,另一個挺直脊背表演高擡腿。像櫥窗裏的玩具,像琥珀中封印的小動物。

一切都被綠色吞噬。

整個房間、整座實驗室、所有人、所有活物……全都悄無聲息地被封存、被包裹。

興瞳最後的記憶是男人留在他腿彎的觸感。

他記得自己好像做了某個動作,以至於大腿韌帶目前有種撕裂般的疼痛。

我是一只汙染物結合體。

他再次蘇醒時,頭很疼,周圍是雪白的墻壁,身下是一處實驗臺。

今天是實驗的日子,研究員要解剖我,研究我的身體秘密。

他緩慢地眨了下眼,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感覺像是忘了點什麽,卻怎麽都回憶不清。

——耳畔,電鋸高速運轉的聲音讓他心生恐怖。他側過頭顱,等待麻醉的效果褪去後,勉強看清了研究員胸口佩戴的工牌。

岳山原。

岳……

名叫岳山原的研究者瞥了他一眼,目光冷淡,似乎並不在意他亂動的行為。

很快,興瞳發現自己今天被解剖的是一條左腿,褲腿整條剪斷,扔在實驗臺末端。

房間內氣溫很低,裸/露在外的皮膚愈發蒼白,甚至起了一片細小的雞皮疙瘩。但好在研究員很快完成了他的工作,解剖完成後,那條腿被架了起來,鮮血順著經絡向下流淌,像一塊四分五裂的血玉石。

他靜靜等了一會。

這位名字很熟悉的研究員收拾好工具,拎起水槍,對著他的左腿開始仔細沖洗。

“呲呲。”“呲呲……”

興瞳逐漸感受到水流擊打在皮膚上的刺痛。

他再次偏過臉,看到研究員的記錄表上有一行印刷小字提示:

【使用者請註意:

該品種為易耗品,每次使用過後需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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