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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惡魔落網之夜19 “……他很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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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惡魔落網之夜19 “……他很特殊。”……

“你們是檔案館的人吧。”艾薩克整了整衣領站起來, 粗布襯衫漿洗的筆挺。老人精神矍鑠,眼睛裏卻帶著悵然和頹喪。

岳山原:“您請坐,我們需要了解情況, 包括情景最初生成的契機,汙染物種類,比利在現實中的身份以及當年那場戰爭是怎麽回事?”

話音剛落, 艾薩克的目光向他身後偏了偏, 緊接著一只滾燙的爪子纏上他的手腕, 興瞳說:“長官。”

岳山原皺眉, 摸了摸他燙的能煎雞蛋的額頭:“怎麽回事。”

興瞳盡量以一個正常的姿勢貼在男人身側,從艾薩克的視角看過去,他除了臉色有點不自然以外並無什麽異常, 可實際上他已經連站都要站不穩, 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和男人交握的左手。

他用氣音說:“沒有發燒,只是有點熱,長官,您先問他吧。”

這只惡魔顯然沒說實話, 可此情此景也由不得岳山原停下來深究。

他把興瞳身上的外套攏緊,兩人坐下後一起看向艾薩克,興瞳主動說:“如果您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艾薩克搖搖頭:“前兩個問題我都能回答你, 最後兩個卻不能, 不是我不想, 而是不能。”

岳山原:“請繼續。”

艾薩克:“十年前,我的老戰友貝爾離世,我在他的葬禮上念了一些悼詞,悼詞的內容……那個小子已經跟你講過, 小酒館的盥洗室,你在審問,你在偷聽。”

興瞳:“……”

算了,長官應該已經早就發現了。

岳山原捏了捏他的爪子,然後道:“我記得您提到過‘銀色的額頭’和‘流暢的金屬’。”

艾薩克:“可我不能告訴你們那是什麽,我沒有辦法以一個你們可以理解的詞語描述出來。”

岳山原:“沒關系,您可以繼續。”

艾薩克就道:“講完這段奇怪的悼詞,下面的觀眾沒有覺得有任何不正常,也因此,我沒有立即察覺到不對勁。回到家以後,他們把貝爾生前的一些物品送給我,其中有一柄小折刀,銀色,刀柄刻著玫瑰花紋。”

“我把那柄折刀拿出來,翻來覆去地查看。我知道貝爾喜歡用折刀開罐頭,他喜歡吃沙丁魚,可那天我突然想,貝爾為什麽要吃沙丁魚,他不應該吃沙丁魚,他不應該吃任何東西。”

興瞳努力集中精神:“他……他不能吃東西,所以您讓情景中的惡魔也不能吃?”

“對,”艾薩克露出一個懷念的微笑,“我知道,這麽說很奇怪,但他的確不需要進食,不需要睡眠,受傷不會流血,傷心不會流淚。”

“這個念頭一出,就再也收不回去。我開始頻繁思考我的搭檔究竟是誰,貝爾又究竟是誰。那是一個陰暗的雨天,‘比利’的名字第一次被我回憶起,然後我開始想起更多有關他——它的片段。”

“……我們曾經一起訓練,一起唱歌,一起仰望星空、談天說地。我們並肩作戰了很多年,然後我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點微妙的心思,那種感覺像醉酒一樣令人眩暈,即使時隔多年,即使中間我失去過記憶——我仍然無法忘記那種感覺。我對它說,我會永遠在家裏給它留一個房間。而它拒絕了我,因為這是禁忌的情感——”

艾薩克悲哀地看著他們:“我愛上了一個鋼鐵做成的怪物,它甚至沒有一顆跳動的心臟,沒有體溫,更沒有肉/體。”

興瞳不自覺地屏住呼吸,他感到岳山原攬著自己的手臂也緊了緊,兩個人腦海中同時劃過一個念頭:

鋼鐵做成的怪物,有智慧的……機器?

艾薩克:“你們沒辦法理解它的存在,這很正常,因為理論上來講,它是一個並不存在於楓糖的東西。或許有一天你們會和我一樣明白,或許永遠也不會,但無論如何我得知了真相,偌大的楓糖鎮,卻沒有一個人可以聽我講出這個故事。”

出於某些原因,他只能用這種半真半假地方式來敘述。

岳山原盯著他的眼睛,試圖理解他每一句話背後的未盡之言。

它是一個並不存在與楓糖的東西。

——它在地理空間上不應該來到楓糖鎮,或者它在時間上不屬於這個時代。

沒有一個人可以聽我講出這個故事。

——楓糖鎮有某種“未知存在”,就像密林中的“阿爾法貢之神”,可以任意操控人的記憶,且範圍不是與艾薩克有關的人,而是小鎮中的所有人。

岳山原覺得事情已經超出他可以理解的範疇。

猛然間他又想到,似乎從來沒有人探究過“黑霧”從哪裏來、“汙染物”從哪裏來。

制造“黑霧”的存在,是否就是操控艾薩克的存在。

還有多少人像艾薩克一樣……

“我發現自己被汙染物盯上了。”

老人的聲音暫時打斷了岳山原的思緒,他不動聲色地垂下眼,後背一層黏膩的冷汗。

興瞳身體的溫度正被他飛速吸走,一瞬間,兩個人都好受了很多。

艾薩克:“一條小蟲子,哦,很像前兩年流行的糯米怪,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它現在就在我的腦子裏,想要爭奪我的身體控制權。”

五眼蠶。

興瞳心想,標準的偽人類汙染物,潤白,肥胖,喜歡在人腦內產卵,將腦脊液當作繁殖的溫巢。

岳山原顯然和他想到一塊去了。

他說:“是五眼蠶?它的繁殖周期少則7天,多則2個月,最多不會超過1年。您是什麽時候被它汙染的,到現在還能………”

保持清醒。

艾薩克:“十年前。”

什麽!?

岳山原神色略微凝重。

就聽艾薩克道:“最開始這場情景只存在於我的“腦子”裏,一個虛構的小世界,前鋒拓荒區、杜龍采石場……這些地方的確已經存在了十年。我反抗汙染物的裹挾,但它還是不可避免地影響了我。”

白天,他是一個懷揣著秘密的可憐人,窮盡所能尋找可能存在的愛人。

夜晚,他被汙染物拖進自己的情景,一刻不停地探尋記憶深處。

“那天大學的小娃娃邀請我參加追憶會,老實說,我已經很多年沒參加過這種活動,當你認為一切都是虛構出來的……追憶往昔就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艾薩克說著,將目光投向山坡下面的蜘蛛,後者正一邊應付莉莉絲的盤問,一邊偷偷用眼神往上邊瞟,“但我還是接受了邀請,唔,這個年輕人,他讓我有種奇特的感覺。”

“……你們長得很像。”

興瞳漸漸有些視物不清,於是更加貼緊岳山原,那條勒在腰間的手臂就是他唯一的支撐點。

艾薩克聞言笑了一下:“年輕人,有些話……最好不要說出來。”

興瞳平靜地與他對視。

不知道為什麽,那兩只眼睛讓他感到恐懼,艾薩克·比德活了60多年,殺過敵人,反抗過怪物……他有一顆勇敢的心,本不應懼怕任何東西,然而和這個年輕人對視的一瞬間他只能勉強控制住自己不要後仰。

——那不是同類之間會有的感覺。

他垂下眼,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如果在場的只有他和興瞳兩個人,他會立刻拔出刀,割斷自己的喉嚨。

岳山原:“您怎麽了。”

艾薩克:“嗬……沒什麽。年紀大了愛走神而已,剛剛說到哪了?對了,我受邀請前去參加追憶會,去的早了些,木屋裏只有學生們。他們讓我講個故事,我虛構了一個我和比利的故事,盡管我知道,他們大概不會相信……”

“……那天陽光很好,我講的很開心,學生們聽的也很開心,某一瞬間我幾乎要覺得這個世界很正常,然而下一秒情景爆發,十年了,偏偏是這個時候……”艾薩克嘆了口氣,“我真的很抱歉,我以為,我能和它對抗一輩子,直到死亡來臨的時刻。”

岳山原:“從來沒有人能在汙染物的影響下堅持十年,您不向檔案館求助,是因為舍不得比利,還是舍不得拓荒區的世界?”

艾薩克深深看了他一眼:“我的世界比楓糖鎮更加真實。”

岳山原沈默片刻,從背後探出一根靈感絲。

老人於是就笑了。

“看來我的生命就要停在這裏。”

“您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

“……想想‘阿爾法貢之神’,年輕人,記住祂,記住這裏發生的一切。”

“……好。”岳山原向他保證。

那根乳白色的絲線慢慢探進艾薩克的眉心,拐過幾個彎後,又刺中了昏迷不醒的冷旺。

興瞳還想要再問點什麽,但他擔心開口後洩出的會是呻/吟而不是言語,最終保持了沈默。

他們起身告別,將最後的時刻留給艾薩克自己。

下坡時興瞳腿彎都在打顫,剛邁出去一步,渾身上下就像洩洪似的往外冒水。

他咬了下舌尖,準備忍耐繼續走,卻猝不及防被岳山原打橫抱起來。

寬大的外衣罩住他的發頂和臉頰。

興瞳只堅持了一秒鐘就把臉埋進男人的脖頸,鼻尖抵著他的血管嗅了嗅,到底沒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咬。

“……他很特殊。”艾薩克聲音悠遠而寧靜。

岳山原腳步一頓,什麽也沒說,兩秒鐘後他重新邁開腿,一步一步離開這座山丘。

老人看著他們遠去。

抱著人的那個身形高大,幾乎把另一個遮擋的看不見,只有兩條血跡斑斑的腿,無力地掛在手臂之間。

一只貓耳抵在衣領處磨蹭。

興瞳埋首在他頸間,小心翼翼地吮/吸鮮血。

他沒有忍住。

剛剛男人轉頭的剎那,他咬了下去。

他聽到了一聲悶哼,或許是因為男人沒有防備,被咬疼了。他愧疚地擡起尾巴,纏在岳山原的手腕上,然後更加專註地對付起齒間的皮肉。

岳山原收緊手臂。

天空晴朗,萬裏無雲,幾百米之外是三三兩兩休息的鎮民。

而他抱著興瞳,走的平穩。

從任何一個角度看,似乎都只是有一個青年靠在他懷裏睡著了。

然而脖頸處的濡濕和刺痛一刻不停地提醒著他。

陽光下,晨風裏,薄薄一層外套下面……那個被他蒙住頭的人,正在幹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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