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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惡魔落網之夜18 “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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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惡魔落網之夜18 “無解。”

十分鐘後。

荒原架起兩頂帳篷。

一頂躺著比利, 一頂躺著貝爾,艾薩克叼著根煙蹲在中間。

學生們都去休息了,剩下巡邏D組的人沒走遠, 聚在一起觀察情況。

米奇:“你說他們三個以後怎麽辦,能和諧相處嗎這。”

莉莉絲:“這三個人都是假的,不用考慮這個問題。”

米奇扭了扭脖子:“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很不對勁啊, 萬一是現實中的呢?艾薩克·比德沒死, 貝爾也沒死, 然後他這個比利……也還活著。”

岳山原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還有更多這樣的人。”

米奇:“對,老大,難道你覺得沒可能?我是說, 這一切都……”

他只是直覺不太舒服, 並沒有深思。

如果仔細探究,會發現沒有任何現實的情況可以解釋艾薩克和比利的關系。

——什麽東西有類人智慧、在“三歲”的時候就能上戰場作戰?

——什麽東西需要依靠人類供給“力量”,必須有人類配合才能發揮作用?

惡魔和騎兵之間所謂的“匹配”是一個很微妙的詞語,就好像三孔插頭插不進兩孔, 柴油發動機最好不要加汽油——是個適用於“機器”、“機械”類物品的說法。

岳山原思考著,指尖轉著剛從艾薩克那裏順來的香煙。

他無意識地把煙塞進嘴裏,伸手一摸,才發現沒有打火機。

“是要點嗎?”

臉旁邊突然伸過來一只爪子, 爪尖燃著一簇小火苗。

某只惡魔自從剛剛被抓包了就一直沒說話, 這會瞅準機會賣了個乖, 濕潤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窺探的十分明目張膽。

岳山原垂下眼,偏頭,握著他的手腕點著了煙。

灰白色的煙圈很快遮住兩人的面容, 再擡頭時,米奇和莉莉絲已經很上道地溜走了。

興瞳:“這個項圈……”

岳山原指尖一晃。

就聽青年繼續道:“……您為什麽願意帶上。”

男人重新放松下來,卻沒回答這個問題:“…走,去看艾薩克。”

“哦,”興瞳跟上他,“您為什麽不回答我?”

岳山原:“……”

他回答不了,因為自己也不知道,只能不聲不響地叼著煙吸了幾口,掐滅,走到艾薩克跟前。

年長的騎兵滿面愁容:“等等,讓我再……冷靜一會。”

不遠處,學生們正坐在一起聊天,冷旺不省人事地躺著,顧甜甜和南希纏著普利安給她們講故事,蜘蛛一個人望著天空發呆。

該結束了。

岳山原想。他朝米奇和莉莉絲招招手,四個人一起走進比利所在的帳篷,兩秒鐘後艾薩克慌忙地跟進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躺在踏上的惡魔吸引了全部註意力。

的確,那是一只近乎完美的惡魔,斜靠在塌間,結實的胸膛微弱起伏,長尾如鞭,角如彎鉤,雙腿即便不能移動,其中蘊含的力量卻也已經噴薄欲出。

難怪貝爾感到自卑,在這樣一只惡魔面前,有誰不會自卑。

艾薩克輕咳一聲:“那個,你……”

比利睜開眼,它先是看向興瞳,道謝之後才又看向自己的主人。

“…你變了。”它說。

艾薩克頓時有點不知所措,他下意識想要捋順頭發,擡起手又開始揉搓衣領,最後他把腰間掛著的一排藥瓶挨個調換了順序,然後依舊不敢擡頭,不敢與比利對視。

他害怕看到那雙眼睛,承載了太多痛苦、悲傷和他回應不了的期望……

十年。

十年裏,比利從未擁有過一天正常的生活,可他卻和貝爾一起認真地經營小家,探討未來,努力攢錢。

他們當中的一個被迫停留在原地,另一個卻無知無覺地走出去十年光陰。

即便他們也曾擁有刻骨銘心的過往,即便分離並非他們自身的意願——

可十年過去,大夢初醒,難道還能和從前一樣嗎?

艾薩克習慣在醒來時看到貝爾,可比利說,我苦苦掙紮了十年,只為了再和你見上一面。

艾薩克還記得與比利並肩作戰的日子,那是多麽好、多麽幸福的一段時光,可貝爾說,我和你的感情也實打實經歷過三千多個日夜。

比利沒有做錯,貝爾也沒有做錯,甚至艾薩克也沒有做錯———

那麽,究竟是誰錯了。

是誰造成了現在的局面,又應該怎樣解決,或者說,世界上真的有人有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嗎?

比利笨拙地道:“唔,別,你別哭……其實也沒什麽,十年過的很快,住在荒原也不太辛苦,有些怪物其實也挺可愛的,哦我……我還會用禿鷲羽毛做帽子,你想要嗎,我可以——”

它的聲音戛然而止。

艾薩克抱住了它,使勁在它背上搓著,像幼體期時它做了噩夢,趴在主人懷裏尋求安慰。

一瞬間,比利突然感覺鼻尖有點發酸,然而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艾薩克的淚水就先一步打濕了它的衣領。

他緊咬著牙關,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他向它保證再也不會丟下它,強制遺忘的痛苦、分別太久的迷茫……熟悉而陌生的感覺幾乎要把艾薩克折磨瘋了。

“啊!貝爾先生!”帳篷外,顧甜甜突然驚呼一聲,“你還好嗎,您需要幫助嗎……不,等等,您要去哪?您身上還有傷——”

貝爾?

艾薩克下意識站起來,想要出去看看。

掀開簾子,他看道貝爾一瘸一拐的身影越走越遠,他追了幾步,伸出一只手,比利也掙紮著下床,惶急地想要說點什麽。

他們定格在這個畫面。

一條扭曲的線將三個人連在一起。

貝爾在前方,它眼神迷茫,一只手緊緊捂住胸口。

艾薩克在中間,他似乎想要追趕貝爾,一側身體卻不自然地向後偏去,或許因為聽到了另一只惡魔下床的聲音。

最後面的是比利,它等待、它盼望,它苦守著兩個人的全部過往,卻依舊阻擋不了艾薩克離開的腳步。

米奇和莉莉絲一屁股坐在地上。

“終於結束了。”

莉莉斯毫不客氣地說:“這神可真夠操/蛋的,要麽就直接把比利弄死,要麽就讓艾薩克一點都想不起來……現在這樣,這算什麽?”

選了比利,那貝爾平白無故就要被拋棄;選了貝爾,比利這些年的掙紮和不放棄又怎麽算。

一個騎兵不能同時擁有兩只惡魔,米奇仰頭看岳山原:“老大,如果是你,你會怎麽辦啊?”

岳山原沒有思考太久:“……無解。”

顧甜甜感慨道:“得知真相也不一定是好事,如果艾薩克和貝爾什麽都不知道,至少他們兩個還是快樂的。”

南希:“可是比利怎麽辦,所有的一切都由他來承受。”

顧甜甜語塞。

蜘蛛:“不如這麽想,兩個人快樂一個人痛苦,總比三個人都痛苦要好。”

普利安冷笑一聲:“那如果你是主人公,不是旁觀者呢?”

蜘蛛似乎早就已經思考過這個問題:“這裏有兩種可能。”

普利安:“……”

要不你還是別說了。

蜘蛛飛快道:

“第一,你根本不記得比利的存在,那麽比利怎麽樣也與你無關,盡管你曾經喜歡它到不行,現在它被扒皮抽筋,你也完全不會知道,所以你只能選擇貝爾。”

“第二,你記得比利的存在。那麽很大可能你會選擇去探尋真相,如果探尋不出來你依舊只能選擇貝爾;如果探尋出來根本沒辦法選,像長官說的——無解。”

“總結一下,只要去探求真相那麽就會獲得與艾薩克一樣的局面,不僅傷害比利還會傷害貝爾;而如果不去探尋真相,至少不會傷害貝爾。”

“所以——選擇貝爾。”

蜘蛛說的唾沫橫飛,好像已經在顱內幻想過無數遍——真把自己當成大學生。

岳山原淡淡瞥了他一眼:“要不你現在寫篇論文匯報一下?”

蜘蛛打了個哆嗦:“不不,我只是說,只是表達觀點嘛……”

普利安皺眉,剛要反駁,米奇就舉起手:“停停停,咱們這是辯論賽嗎請問?這情景還沒結束呢!從現在開始誰都不準討論這個問題,出去以後你們愛寫論文、愛吵架我們不管,現在得先把情景渡過去。”

蜘蛛諂媚:“聽長官們的。”

普利安:“……”

興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往岳山原肩上一靠。

他不能理解這些人類在吵些什麽,他幫助比利只是因為憤怒於所謂“神”的操控,且稍稍想起了自己和岳山原的曾經——除此之外,他並沒有任何別的感覺,因為他的“比利”和他的“貝爾”都是同一個人,這個人正看猴似的看著所有鎮民互相投擲觀點,自己卻始終一言不發。

興瞳:“您怎麽不說話。”

岳山原:“都救出來了。”

鎮民活著就好。

興瞳:“唔。”

岳山原於是反問他:“如果你是艾薩克,會怎麽辦?”

興瞳:“可我不是艾薩克。”

男人就笑了一下。

興瞳想,我感覺不到,我體會不到。

艾薩克的痛苦對他而言似乎比一根羽毛還要輕,還不如苔絲女士的烤面包更加觸動他。

可即便是一顆蝴蝶的心臟,似乎也不應該什麽都沒有。

興瞳閉上眼。

接下來一個多小時,誰都沒有再提起這個話題

他們一直等到太陽初升,艾薩克、貝爾和比利的身影才在晨光中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山坡,坡頂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他面朝日光,背影蒼老但挺拔,興瞳吸吸鼻子,隱約嗅到了一絲汙染物的氣味。

——65歲的艾薩克·比德。

晨風微涼。

岳山原脫下外套披在興瞳肩頭,沒什麽表情地啟動了影像記錄,慢慢朝坡頂走過去。

興瞳準備跟上,腿彎卻突然一軟,熟悉的眩暈感瞬時席卷大腦,潮水一般的熱意瘋狂翻湧。

他不得不彎下腰,眼前發黑,身體發燙。

一場醞釀許久的擬態期終於在此刻爆發,然而這看起來,並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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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兩天jj一直抽風,後臺完全登不上,7點就碼完一直掙紮到現在才發出來!(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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