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惡魔落網之夜17 興瞳的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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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惡魔落網之夜17 興瞳的理論。
最終, 一場本應基調悲傷的秘密談話，變成了普利安和艾薩克坐在一起，聽興瞳慢條斯理地講述他的“籠子”。
艾薩克神情恍惚：“等等, 惡魔，你……你就不想知道為什麽會忘記他嗎？”
興瞳眨了下眼。
如果有機會知道，他當然不會捂住耳朵不肯聽, 可坦白講, 知道為什麽不會讓他更開心, 獲得新的標本才會。
三人沈默片刻。
艾薩克幽幽嘆了口氣：“拓荒區的日子, 不容易啊。”
興瞳附和了幾句，在他身旁，普利安低頭自言自語道：“我一定要找到那個聲音。”
艾薩克：“祝我們成功。”
……
進帳篷以前, 艾薩克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要把剛剛的談話內容告訴貝爾, 可一掀開簾子，就發現它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正坐在角落的陰影裏看他們。
艾薩克走過去，貝爾呵呵笑道：“說什麽秘密還不能告訴我, 當我願意聽？”
然後它緊跟著又看見跟在後面進來的那只惡魔，臉上生動的表情頓時一僵，別開臉不再說話。
興瞳無辜地回到岳山原跟前。
他慢慢坐下，自然地靠進男人的臂彎。
岳山原：“困嗎。”
興瞳搖搖頭。
他並不困, 岳山原也像以前的很多一次一樣, 不問他去幹了什麽。
興瞳覺得只要他還四肢健全的活著, 男人就會永遠這樣，靜靜地移開視線，淡淡地詢問他是否饑餓或困倦。
——興瞳幾乎對這種氛圍生出了些許滿足，覺得一直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可轉瞬間他又想到自己的地下室, 一個花費很長時間才打造出來的標本展覽館，最稀有、最珍貴的一個不放進去，總好像缺了點什麽。
艾薩克：“天快黑了。”
下一波怪物潮就要來臨。
最後一絲日光消散時，米奇從外面巡邏回來，手裏拿著兩根黃斑禿鷲的羽毛。
“往南有八百多米，地上很多羽毛，還有碎蛋殼，”米奇說，“沒看見‘比利’，可能藏在地下。”
艾薩克站起身：“沒事，先把這次怪物潮渡過去再說吧。”
岳山原掀開門簾往外看了一眼。
曠野幽遠寧靜，藍紫色的天穹之下，依稀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爬行，那響聲細微而瑣碎，匯聚到一起又變成了宏大的音流。他說：“來的不少。”
——有可能是情景主人的意識在自我防禦，艾薩克·比德想要探尋真相，修改他記憶的人卻一定不願如此。
興瞳主動說：“對不起，我好像不能參加這場戰鬥。”
所有人都理解地點點頭，甚至覺得這才是正常——畢竟，能不動手就殺滅那麽多怪物，總不可能一點消耗都沒有。
艾薩克回收帳篷，放出繭巢，騎兵們魚貫而入。
最後一個是岳山原，他進去前，朝興瞳投來一個問詢的眼神。
“我沒事，”興瞳走過去，仰頭貼近他的耳朵，“比利就在附近。”
男人動作一頓，隨後擡手封閉了繭巢的入口。
艾薩克剛要表示反對，岳山原就按下啟動按鈕，灰白色的防禦巢穴靈巧地浮起，瞬間將他們送到百米之外。
此時，第一只怪物已經抵達戰場。
它被貝爾一爪子切掉了的頭顱，風中，兇猛的血腥味四散開來，像是戰爭前吹響的沖鋒號。
興瞳吸了吸鼻子：“它在靠近。”
岳山原拔出後腰掛著的彎刀，老實說，騎兵要這玩意其實沒什麽用，艾薩克幾次勸阻他不要帶這麽重的東西消耗體力，他堅持不扔，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他問：“還要多久。”
興瞳皺眉：“至少兩個小時。”
或許是因為給了比利一點血，離得近了，模模糊糊會有點感應。它似乎受了傷，氣息也有變化，不知道找沒找到那個可以讓它恢覆樣貌的東西。
“好，到後面去，”岳山原逆著光看他，“幫我盯著冷旺，如果異化了就……”
“就打暈，等您回來處理。”興瞳記得手冊上寫過。
於是就見男人笑了一下，提著彎刀，在亂石間幾個起落後躍入烏泱泱的怪物群。
興瞳緩緩後退。
他其實可以把它們全都殺了。
他不累，一點都不累。但那不行，如果瞬間解決，艾薩克會立刻帶著他們轉移據點，那麽比利就找不到他們。
他反手拽住自己的尾巴，閑不住似的甩來甩去。繭巢靜靜地懸浮在他身側，艾薩克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你的主人呢？”
“……在殺怪物。”興瞳盯著前面的空地，眼神放空，似乎什麽都沒在看，可實際上岳山原的身影一直在他的視線範圍內，男人很適合用刀，尤其是厚重的長刀，揮舞時沒有殺意也沒有戾氣，仿佛只是為了殺而殺，為了切割而切割。
艾薩克醞釀半天，最終無可奈何地閉上了嘴，決定不發表什麽意見。
他開始將註意力全部投向貝爾，為它高負荷的運轉提供能量，這樣的形容放在惡魔身上似乎是不太合適的，畢竟它們至少還是活物，而不是一輛車、一臺電飯煲或者什麽別的機器。
但艾薩克已經無暇顧及這些。
太多了，怪物太多了，他當了十年騎兵從來就沒見過這麽多怪物，就好像有某種東西在驅使它們，逼迫它們在同一個晚上爬出巢穴，務必要留下入侵的外來者。
他左手邊是行將崩潰的冷旺。
和岳山原想的一樣，這個學生確實已經快要淪陷了。他家庭幸福無創傷經歷，上學時也屬於人緣還不錯的那種類型，可他就是膽小，習慣自己嚇自己，總覺得背後有東西在看他，一直盯著他，不管他走到什麽地方都躲不掉。
起初他以為那是因為“比利“、因為亡靈、因為各種奇怪的生物和本不應該存在的惡魔。
可後來那些東西再也沒來騷擾，被監視的感覺卻始終無法擺脫。一個聲音永遠在他耳邊盤旋：
——我會永遠看著你。
——我會永遠盯著你。
直到你死亡的那天。
冷旺擡起頭，在騎兵黑白色的視野中，天空好像一張巨大的網，那網的中央有一只不成型的巨眼，睫毛像蜈蚣，瞳孔像玻璃球……它緩緩眨動了一瞬，冷旺開始流汗，心臟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捏了一把。
那是什麽，救救我，救救我……
他絕望地閉上眼。
最後關頭，他拼盡全力把所有能給的生命都灌輸給蜘蛛，然後就徹底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蜘蛛差點被龐大的生命力撐爆心臟。
他暗罵一聲，艱難地在怪物堆中找到岳山原：“冷旺那小子好像淪陷了！”
男人說：“我以為你不關心他。“
蜘蛛：“……好歹同學一場。“
岳山原揮刀斬斷一只怪物的脖頸，噴出的熱血濺滿了半邊身子，而他絲毫不受影響，睫毛上還掛著血珠又轉向下一只。
蜘蛛被他這副殺神的模樣嚇呆了，差點沒躲過身後的襲擊。
岳山原把他撲倒，擡頭向極南處望了一眼。
“來了。”
與此同時，前仆後繼的怪物們突然整齊劃一地開始後退，不過片刻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興瞳猛地站起身，他打開繭巢，從裏面抓出冷旺敲暈，然後飛快跑到岳山原身邊。
——比利來了。
它比上次見面時還要虛弱一點，形貌更加可怖，渾身上下一塊完整的皮肉都沒有。興瞳看到它在奔跑，四肢著地像是某種野獸，行進間炸起一溜尖銳的碎石，貝爾如臨大敵：“那是什麽！？”
興瞳還沒說話，艾薩克先沖了過來：“不要襲擊它！”
他衣衫淩亂，發絲濕漉漉地貼著臉頰，明明還有好一段距離，可他的目光已經黏上了那只怪物：“不要襲擊它……”
“它會殺了我們！”貝爾大叫。
“不，等等，貝爾———”艾薩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惡魔失去控制，用一段它從沒聽過的咒語召喚出亡靈，那些亡靈而後帶著灼燒的印記，和小酒館裏的一模一樣。
他不可置信地停下腳步。
是貝爾，是他的貝爾……為什麽？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貝爾面無表情地說。
它指揮亡靈攔截比利，即便使用禁術會不可逆轉的燃燒生命——惡魔本就活不長久，等這一切塵埃落定，它的生命可能也即將走到盡頭。
艾薩克閉了閉眼：“你一直知道。”
貝爾：“……嗯。”
這只綠色眼睛的惡魔回頭看向它的主人：“我一直知道，惡魔貝爾只是一個替代品。”
它神情悲戚，興瞳覺得它下一秒就要問出那個經典問題：
如果比利和貝爾只能選擇一個，你會選擇誰，你會留下誰？
可它並沒有勇氣這樣問，因為它幾乎已經能夠確定艾薩克的選擇。
它固執地指揮亡靈撲到比利身上，好像只要攔住它，就能修補掉一切已經發生的錯誤。
艾薩克沈默了很久。
久到比利轟然倒地，逐漸被亡靈吞沒。
他平靜地走上前，輕輕捏住貝爾的尾巴：“貝爾……求你，停下來吧。”
“再這樣下去我會永遠失去你。”
“你在自殺，你知道嗎？”
貝爾冷冷道：“我本來就應該死。”
艾薩克深吸一口氣，突然一拳砸在它的下頜。
馭使亡靈的法術被迫中斷，貝爾“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面，嘴角滲出一絲猩紅的血。
艾薩克揪住它的衣領，惡狠狠地抵住它的額頭，指尖用力到近乎蒼白：“你怎麽能，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貝爾自暴自棄地閉上眼。
好半天，它感到自己被放下了，艾薩克撬開它的牙齒，往它嘴裏塞了一顆傷藥。
它帶著一點希望睜開眼，卻只看到一個背影，越過它，走向很遠很遠處的另一只惡魔。
傳說荒原深處長著一株野草。
它完全是野草的模樣，開出的花卻能消解任意一只活物身上的詛咒——想找它的人必須淌過滾燙的巖漿，跋涉過冰冷的黑水，忍受饑餓，忍受炙烤，直到身上所有的骨頭都斷裂一遍，直到每一寸皮肉都留下傷疤。
然後你就會看到那株草。
看到之後，要把最純凈、最強大的惡魔血液混合進它生長的泥土。然後你就可以得到一朵花，你就可以從無盡的痛苦中解脫。
而現在，貝爾絕望地躺在地面，看著艾薩克從一堆腐爛的皮肉中扒拉出一個白生生的惡魔。
它一塵不染。
它強壯而健美。
它和貝爾想象中的一樣，擁有寒光閃爍的犄角和強壯有力的長尾。
而貝爾自己，甚至連犄角和尾巴都是殘缺的……
它不明白神怎麽能做出這樣殘忍的安排。
為什麽要把一個弱等惡魔，匹配給拓荒區最強大的騎兵。
貝爾配不上艾薩克。
貝爾只是一個替代品。
貝爾……
“你做的不對。”
興瞳不知什麽時候走到它的旁邊，慢吞吞地盤腿坐下。
馭使亡靈消耗過多，貝爾現在渾身上下只有頭還能動。它艱難地轉過臉，看向這只奇奇怪怪的同類。
興瞳瞥了一眼它下頜的傷，好心地決定傳授一點自己的經驗。
他說：“其實人是很容易心軟的生物。”
貝爾了無生氣地轉了下眼球，是嗎，沒覺得。
興瞳：“比利本來很可憐，你揍它，它會顯得更可憐。”
貝爾從鼻子裏噴出口氣，那不然呢，難道我還能把它洗的白白嫩嫩，直接送到艾薩克那家夥床上？它很不服，剛想反駁幾句——
就聽這只奇怪的惡魔繼續道：“你不要揍它，你要當被揍的那一個。”
“最好能被揍的特別狠，這樣你就是最可憐的，明白了嗎？”
貝爾：“？”
站在後面聽的岳山原：“……”
他忍不住開口：“這是你的親身經驗？”
興瞳一半註意力分給了艾薩克，因此沒能及時反應過來誰在提問。
他無知無覺地回答：“嗯，用在我的騎兵身上。”
貝爾：“等等……”
“沒騙你，”興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你看，他甚至願意帶上我給的項圈。”
身後，男人挑了下眉，脖頸處的項圈熠熠閃光。
貝爾的腳趾本來已經動不了了，這會又尷尬地蜷縮起來。果然，還是死掉更輕松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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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昨天jj一直卡誒完全沒辦法更新
這個副本大概還有2-3章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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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機會知道，他當然不會捂住耳朵不肯聽, 可坦白講, 知道為什麽不會讓他更開心, 獲得新的標本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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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走過去，貝爾呵呵笑道：“說什麽秘密還不能告訴我, 當我願意聽？”
然後它緊跟著又看見跟在後面進來的那只惡魔，臉上生動的表情頓時一僵，別開臉不再說話。
興瞳無辜地回到岳山原跟前。
他慢慢坐下，自然地靠進男人的臂彎。
岳山原：“困嗎。”
興瞳搖搖頭。
他並不困, 岳山原也像以前的很多一次一樣, 不問他去幹了什麽。
興瞳覺得只要他還四肢健全的活著, 男人就會永遠這樣，靜靜地移開視線，淡淡地詢問他是否饑餓或困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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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波怪物潮就要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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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南有八百多米，地上很多羽毛，還有碎蛋殼，”米奇說，“沒看見‘比利’，可能藏在地下。”
艾薩克站起身：“沒事，先把這次怪物潮渡過去再說吧。”
岳山原掀開門簾往外看了一眼。
曠野幽遠寧靜，藍紫色的天穹之下，依稀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爬行，那響聲細微而瑣碎，匯聚到一起又變成了宏大的音流。他說：“來的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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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理解地點點頭，甚至覺得這才是正常——畢竟，能不動手就殺滅那麽多怪物，總不可能一點消耗都沒有。
艾薩克回收帳篷，放出繭巢，騎兵們魚貫而入。
最後一個是岳山原，他進去前，朝興瞳投來一個問詢的眼神。
“我沒事，”興瞳走過去，仰頭貼近他的耳朵，“比利就在附近。”
男人動作一頓，隨後擡手封閉了繭巢的入口。
艾薩克剛要表示反對，岳山原就按下啟動按鈕，灰白色的防禦巢穴靈巧地浮起，瞬間將他們送到百米之外。
此時，第一只怪物已經抵達戰場。
它被貝爾一爪子切掉了的頭顱，風中，兇猛的血腥味四散開來，像是戰爭前吹響的沖鋒號。
興瞳吸了吸鼻子：“它在靠近。”
岳山原拔出後腰掛著的彎刀，老實說，騎兵要這玩意其實沒什麽用，艾薩克幾次勸阻他不要帶這麽重的東西消耗體力，他堅持不扔，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他問：“還要多久。”
興瞳皺眉：“至少兩個小時。”
或許是因為給了比利一點血，離得近了，模模糊糊會有點感應。它似乎受了傷，氣息也有變化，不知道找沒找到那個可以讓它恢覆樣貌的東西。
“好，到後面去，”岳山原逆著光看他，“幫我盯著冷旺，如果異化了就……”
“就打暈，等您回來處理。”興瞳記得手冊上寫過。
於是就見男人笑了一下，提著彎刀，在亂石間幾個起落後躍入烏泱泱的怪物群。
興瞳緩緩後退。
他其實可以把它們全都殺了。
他不累，一點都不累。但那不行，如果瞬間解決，艾薩克會立刻帶著他們轉移據點，那麽比利就找不到他們。
他反手拽住自己的尾巴，閑不住似的甩來甩去。繭巢靜靜地懸浮在他身側，艾薩克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你的主人呢？”
“……在殺怪物。”興瞳盯著前面的空地，眼神放空，似乎什麽都沒在看，可實際上岳山原的身影一直在他的視線範圍內，男人很適合用刀，尤其是厚重的長刀，揮舞時沒有殺意也沒有戾氣，仿佛只是為了殺而殺，為了切割而切割。
艾薩克醞釀半天，最終無可奈何地閉上了嘴，決定不發表什麽意見。
他開始將註意力全部投向貝爾，為它高負荷的運轉提供能量，這樣的形容放在惡魔身上似乎是不太合適的，畢竟它們至少還是活物，而不是一輛車、一臺電飯煲或者什麽別的機器。
但艾薩克已經無暇顧及這些。
太多了，怪物太多了，他當了十年騎兵從來就沒見過這麽多怪物，就好像有某種東西在驅使它們，逼迫它們在同一個晚上爬出巢穴，務必要留下入侵的外來者。
他左手邊是行將崩潰的冷旺。
和岳山原想的一樣，這個學生確實已經快要淪陷了。他家庭幸福無創傷經歷，上學時也屬於人緣還不錯的那種類型，可他就是膽小，習慣自己嚇自己，總覺得背後有東西在看他，一直盯著他，不管他走到什麽地方都躲不掉。
起初他以為那是因為“比利“、因為亡靈、因為各種奇怪的生物和本不應該存在的惡魔。
可後來那些東西再也沒來騷擾，被監視的感覺卻始終無法擺脫。一個聲音永遠在他耳邊盤旋：
——我會永遠看著你。
——我會永遠盯著你。
直到你死亡的那天。
冷旺擡起頭，在騎兵黑白色的視野中，天空好像一張巨大的網，那網的中央有一只不成型的巨眼，睫毛像蜈蚣，瞳孔像玻璃球……它緩緩眨動了一瞬，冷旺開始流汗，心臟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捏了一把。
那是什麽，救救我，救救我……
他絕望地閉上眼。
最後關頭，他拼盡全力把所有能給的生命都灌輸給蜘蛛，然後就徹底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蜘蛛差點被龐大的生命力撐爆心臟。
他暗罵一聲，艱難地在怪物堆中找到岳山原：“冷旺那小子好像淪陷了！”
男人說：“我以為你不關心他。“
蜘蛛：“……好歹同學一場。“
岳山原揮刀斬斷一只怪物的脖頸，噴出的熱血濺滿了半邊身子，而他絲毫不受影響，睫毛上還掛著血珠又轉向下一只。
蜘蛛被他這副殺神的模樣嚇呆了，差點沒躲過身後的襲擊。
岳山原把他撲倒，擡頭向極南處望了一眼。
“來了。”
與此同時，前仆後繼的怪物們突然整齊劃一地開始後退，不過片刻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興瞳猛地站起身，他打開繭巢，從裏面抓出冷旺敲暈，然後飛快跑到岳山原身邊。
——比利來了。
它比上次見面時還要虛弱一點，形貌更加可怖，渾身上下一塊完整的皮肉都沒有。興瞳看到它在奔跑，四肢著地像是某種野獸，行進間炸起一溜尖銳的碎石，貝爾如臨大敵：“那是什麽！？”
興瞳還沒說話，艾薩克先沖了過來：“不要襲擊它！”
他衣衫淩亂，發絲濕漉漉地貼著臉頰，明明還有好一段距離，可他的目光已經黏上了那只怪物：“不要襲擊它……”
“它會殺了我們！”貝爾大叫。
“不，等等，貝爾———”艾薩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惡魔失去控制，用一段它從沒聽過的咒語召喚出亡靈，那些亡靈而後帶著灼燒的印記，和小酒館裏的一模一樣。
他不可置信地停下腳步。
是貝爾，是他的貝爾……為什麽？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貝爾面無表情地說。
它指揮亡靈攔截比利，即便使用禁術會不可逆轉的燃燒生命——惡魔本就活不長久，等這一切塵埃落定，它的生命可能也即將走到盡頭。
艾薩克閉了閉眼：“你一直知道。”
貝爾：“……嗯。”
這只綠色眼睛的惡魔回頭看向它的主人：“我一直知道，惡魔貝爾只是一個替代品。”
它神情悲戚，興瞳覺得它下一秒就要問出那個經典問題：
如果比利和貝爾只能選擇一個，你會選擇誰，你會留下誰？
可它並沒有勇氣這樣問，因為它幾乎已經能夠確定艾薩克的選擇。
它固執地指揮亡靈撲到比利身上，好像只要攔住它，就能修補掉一切已經發生的錯誤。
艾薩克沈默了很久。
久到比利轟然倒地，逐漸被亡靈吞沒。
他平靜地走上前，輕輕捏住貝爾的尾巴：“貝爾……求你，停下來吧。”
“再這樣下去我會永遠失去你。”
“你在自殺，你知道嗎？”
貝爾冷冷道：“我本來就應該死。”
艾薩克深吸一口氣，突然一拳砸在它的下頜。
馭使亡靈的法術被迫中斷，貝爾“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面，嘴角滲出一絲猩紅的血。
艾薩克揪住它的衣領，惡狠狠地抵住它的額頭，指尖用力到近乎蒼白：“你怎麽能，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貝爾自暴自棄地閉上眼。
好半天，它感到自己被放下了，艾薩克撬開它的牙齒，往它嘴裏塞了一顆傷藥。
它帶著一點希望睜開眼，卻只看到一個背影，越過它，走向很遠很遠處的另一只惡魔。
傳說荒原深處長著一株野草。
它完全是野草的模樣，開出的花卻能消解任意一只活物身上的詛咒——想找它的人必須淌過滾燙的巖漿，跋涉過冰冷的黑水，忍受饑餓，忍受炙烤，直到身上所有的骨頭都斷裂一遍，直到每一寸皮肉都留下傷疤。
然後你就會看到那株草。
看到之後，要把最純凈、最強大的惡魔血液混合進它生長的泥土。然後你就可以得到一朵花，你就可以從無盡的痛苦中解脫。
而現在，貝爾絕望地躺在地面，看著艾薩克從一堆腐爛的皮肉中扒拉出一個白生生的惡魔。
它一塵不染。
它強壯而健美。
它和貝爾想象中的一樣，擁有寒光閃爍的犄角和強壯有力的長尾。
而貝爾自己，甚至連犄角和尾巴都是殘缺的……
它不明白神怎麽能做出這樣殘忍的安排。
為什麽要把一個弱等惡魔，匹配給拓荒區最強大的騎兵。
貝爾配不上艾薩克。
貝爾只是一個替代品。
貝爾……
“你做的不對。”
興瞳不知什麽時候走到它的旁邊，慢吞吞地盤腿坐下。
馭使亡靈消耗過多，貝爾現在渾身上下只有頭還能動。它艱難地轉過臉，看向這只奇奇怪怪的同類。
興瞳瞥了一眼它下頜的傷，好心地決定傳授一點自己的經驗。
他說：“其實人是很容易心軟的生物。”
貝爾了無生氣地轉了下眼球，是嗎，沒覺得。
興瞳：“比利本來很可憐，你揍它，它會顯得更可憐。”
貝爾從鼻子裏噴出口氣，那不然呢，難道我還能把它洗的白白嫩嫩，直接送到艾薩克那家夥床上？它很不服，剛想反駁幾句——
就聽這只奇怪的惡魔繼續道：“你不要揍它，你要當被揍的那一個。”
“最好能被揍的特別狠，這樣你就是最可憐的，明白了嗎？”
貝爾：“？”
站在後面聽的岳山原：“……”
他忍不住開口：“這是你的親身經驗？”
興瞳一半註意力分給了艾薩克，因此沒能及時反應過來誰在提問。
他無知無覺地回答：“嗯，用在我的騎兵身上。”
貝爾：“等等……”
“沒騙你，”興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你看，他甚至願意帶上我給的項圈。”
身後，男人挑了下眉，脖頸處的項圈熠熠閃光。
貝爾的腳趾本來已經動不了了，這會又尷尬地蜷縮起來。果然，還是死掉更輕松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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