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惡魔落網之夜16 “很大，很寬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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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惡魔落網之夜16 “很大，很寬敞。”……
人點背的時候什麽東西都能遇的上。
冷旺現在就這麽覺得, 隔著一層膜壁，岳山原清楚地聽見他牙齒打顫的聲響，舉目四望, 百裏範圍內，無數奇形異狀的黑霧團匍匐著向他們包圍而來——那是怪物，是從地底長出來的惡鬼, 尖銳的風聲呼嘯而過, 其中混雜著怪物的呻/吟。
貝爾矮下重心, 如臨大敵地觀察四周, 南希和蜘蛛一左一右站在它斜後方，米奇守著繭巢，只有興瞳, 他獨自踏著泥濘的骸骨, 一步一步，搖搖晃晃，擺動著尾巴走進湧動的怪物之潮。
他尾端的箭頭像某種效果奇特的逗貓球，每晃一下, 就有怪物忍不住伸出爪子，哀嚎著想要去抓。
艾薩克呢喃道：“神啊，你不打算把你的惡魔叫回來嗎……”
岳山原想，他有分寸。
艾薩克見他不說話, 眼珠子一轉, 就開始煽風點火：“可是你看, 那些怪物的爪子都碰上它的尾巴了——我以為那地方只有你能碰？”
岳山原這次的反應大了一些，不過仍然沒有吭聲。
他當然希望興瞳渾身上下的每個部分都是他的，可說到底，他們也不過是只認識了幾個周的陌生人, 雖然一切都很熟悉，一切都水到渠成，但那根尾巴不是屬於他的尾巴，那對犄角也不是屬於他的犄角。誰都可以碰，騎兵可以，怪物更可以。
艾薩克：“你這想法——不過我能理解，有時候我也會覺得自己還有一只惡魔，我似乎很愛它，愛到想一起睡覺的那種，我想我大概是得了幻想癥？或者被某種怪物侵占腦子了？哦，當然，我說的不是貝爾，那家夥就像我弟弟，總也長不大。”
岳山原驚愕地轉過頭，還沒來得及對這一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做出任何評價，前方貝爾就猛地一擺手，把繭巢後撤至百米開外。
“不好，要當心了！”艾薩克瞬間恢覆正經，“調度員觀察戰場，騎兵也給我聽好，繭巢後撤意味著戰場兇險，惡魔需要你的力量，需要很多，需要源源不斷。但你和它能承受的生命力灌輸都是有限，所以切記、切記要控制好節奏。”
冷旺上牙磕下牙，一邊盯著蜘蛛，一邊緊張地胡言亂語：“救命，啊，不！天吶這好難，艾薩克先生，我我我們為什麽要叫騎兵——我們什麽也沒騎啊？”
顧甜甜：“都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那你出去騎著會長！”
冷旺：“……”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拌了幾句嘴，莉莉絲奇怪岳山原怎麽到這時候還不出言“穩定軍心”，她敲了敲鄰近的膜壁，艾薩克卻說：“他聽不見。”
“什麽？”莉莉絲皺眉。
“他的那只惡魔力量太過龐大，一旦進入戰鬥狀態，基本就會占據他的全部意識……他現在什麽都看不到、什麽也聽不見了。”艾薩克一邊說，一邊配合貝爾絞殺怪物。
——它絞殺的只是漏網之魚，更多節肢狀的長條怪被興瞳擋在前面。
他頂著四只可愛的貓耳朵，靈活的細尾像風中蒲草一樣搖擺。沒有恐懼，沒有暴虐，他只是平靜地向前走，無數怪物就自發追隨著他的身影，壘起一堵由腐屍、短肢、怪軀組成的高墻。
那墻足有數十米高，像一座行將倒塌的山岳。
然而楓糖鎮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山，沒有落差極大的海邊懸崖，更沒有十層以上的高樓。
所以大多數人從未仰視過巨物拔地而起，也想象不到一堵比你高幾十倍的墻壁坍塌時，會是怎樣一副震撼的景象。
就像現在，怪物失去理智似的在興瞳腳邊堆積，它們不敢跑到前面去，也似乎難以忍受分離，只能前仆後繼地往前湧，堆起的山峰越來越接近月亮，越來越靠近蒼穹，像一蔟扭曲的、從潮水中生長而出的黑色巨浪。
興瞳平靜地仰著頭，不知是在看天，還是在看月光。
某一瞬間，那山崩了，墻也塌了，顫巍巍的浪潮傾斜而下，興瞳什麽也沒做，什麽也不需要做，吃人的怪物心甘情願地摔斷脖頸，濺起的肉泥四散炸開，好像一場全自動煙花秀。
貝爾護著蜘蛛和南希後退。
它的臉色逐漸凝重，卻不是因為怪物潮，而是因為站在潮中心的某個身影——不對勁，那只惡魔不對勁，它所做的事情太過離奇……那不是強大，而是法則壓制！就好像那只惡魔是世界的創造者，比神還要恐怖，所有一切必須絕對屈服於它的意志，即使是死，即使違背本能……
貝爾捂住雙眼。
血淚淌過臉頰，留下兩道猩紅的痕跡。
它的視野模糊不清，怪物摔斷脖子的脆響接連不停，幾乎串成了一段旋律。忽然，一個腥臭的黑影斜向下砸過來，貝爾正處於高度應激狀態，想都沒想，一爪子揮過去，空氣中彌漫起一股微弱的肉焦味，那黑影的頭掉了，耳後有一片不大明顯的灼燒痕跡。
貝爾身形一僵，突然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這只怪物斷頭都沒有濺出血液，顯然在砸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死了，而興瞳正蹲在不遠處看著它——看著它的耳朵。
貝爾：“等等——”
興瞳歪了歪頭，不帶什麽表情地說：“是你。”
……
是你。
這兩個字讓貝爾在接下來幾個小時的時間裏都魂不守舍。
它知道興瞳發現了它的行為——亡靈耳後的灼燒和剛才那只怪物一樣，都是一種特殊的惡魔印記，或者，應該說是一種缺陷。如果貝爾想要使用某類禁忌的魔法，比如馭使亡靈、瞬時抹殺，魔法的施加對象身上就會出現一片這樣的記號。
很多惡魔都會這樣，因為幼體期轉化時沒有發育完全。
雖然說沒什麽大不了的，但貝爾本來就疑心艾薩克有別的更強大的惡魔，所以一直隱藏缺陷，從不使用禁忌魔法。
直到幾天前從荒原回來，老張給艾薩克介紹了今年要帶的新手騎兵，它聽說那些新人接了個有關“比利”的任務，而“比利”這個名字，曾經無數次出現在艾薩克夜晚的囈語之中……
沒辦法，它只能這樣做，利用禁忌之術召喚了亡靈，想阻止那些興瞳他們的調查——被岳山原發現記號之後，它決心不能暴露自己，可剛剛短暫失明時下意識又用了禁忌之術來阻擋攻擊，然後，然後………
奇怪的是，興瞳並沒有揭穿它。
他飄飄然與貝爾擦肩而過，打開繭巢，接住了倒下來的岳山原。
男人沈甸甸的身軀掛在他身上，興瞳甩了甩尾巴，輕聲細語地說：“我把它們都殺了，所有都殺光了。”
莉莉絲和米奇瞪大了雙眼，普利安觀察的敵情完全沒有用處，貝爾和米奇也只是處理了幾只小魚小蝦。
一場本該持續整晚的惡戰就這樣結束——代價是岳山原幾乎被整個抽幹，多的一點也沒有了。
他緩過勁，也不起身，就著這個姿勢，不著痕跡地把人往懷裏攏了攏，像一張巨型披風，將興瞳整個罩在下面，捂得緊密而嚴實。
興瞳：“您辛苦了。”
莉莉絲和米奇：“……”
這話哪裏怪怪的。
不遠處，艾薩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們，也不知道觀察出了什麽結果，大手一揮就道：“走，繼續前進，黃斑禿鷲的巢穴應該不遠，這波怪物潮算是過去了，短時間內不會再來。”
荒原的夜晚就是這樣，他們只能下午休息，晚上和清晨趕路。就這樣走了兩天一夜，期間又遇到一次小範圍怪物襲擊，興瞳沒再大動幹戈，貝爾和米奇很快解決。
終於，這天下午，他們再次找到一個還算幹凈的空地，支起帳篷，生火做飯。
此時離天黑還有一點時間，足夠睡上一覺。幾個學生強撐著吃了點東西，然後倒頭就睡，他們的鞋已經被水浸透了，腳底滿是膿皰，一個個灰頭土臉、蓬頭垢面，像剛從地裏鉆出來的小黑老鼠。
米奇值第一班，其他人也都睡下，興瞳陪岳山原躺了一會，突然聽到一串腳步聲——是艾薩克。
他把靠在肩頭的貝爾放躺，一個人輕手輕腳地離開帳篷。
興瞳沒什麽興趣的閉上眼。
然而又過了幾分鐘，睡在角落裏的普利安也出去了，興瞳不明白這是什麽組合，他的老師難道也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嗎？他吸飽了岳山原給的生命力，完全沒有半分睡意，等男人睡熟了，他就靈活的從那條手臂底下鉆出來，悄無聲息地爬出門簾。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前方，艾薩克坐在一塊怪石之上，指尖夾著一根燃了半截的香煙，他仿佛知道來的人是誰，頭也不回地說：“過來坐。”
興瞳走過去，和他一起看著荒原日暮的景色。
說是日暮，其實也沒那麽晚。
雲層剛鑲上一圈金邊，淡淡的紫和橙混染其中，像是幾滴落進河裏的彩色墨水。天空很高，空氣清朗，荒野一望無際，就連枯枝都帶著一點風的味道。
“……白天的荒原很美。”艾薩克吸了口煙。
興瞳是徹頭徹尾的文盲，吐不出一句讚美之詞，他求助似的看向普利安，後者站的遠，似乎只想聽，不想加入他們的談話。
艾薩克：“我知道，我知道，你們都想聽我的故事，可我自己也不記得了。我經常做夢，都是噩夢，夢裏總會出現一只扭曲的怪物。它質問我為什麽不要它，為什麽拋棄它，為什麽忘記它……醒來後我的身邊躺著貝爾，我提醒自己，那就是我的惡魔，貝爾就是我唯一的惡魔，可那種感覺，那種仿佛失去了什麽的感覺——”
“我明白。”普利安突然說。
興瞳緩慢地轉動眼球：“我……不明白。”
他不明白，他沒有人類那樣強烈的情感。
艾薩克：“這是神的旨意，冥冥中召喚著和我一樣的人。普利安對麽，你又失去了誰？”
俊美的長發畫家搖搖頭：“不知道。”
艾薩克表示遺憾：“沒關系，總有想起來的一天，你看，我現在就知道了，夢裏的惡魔叫作比利，一個多麽與眾不同的名字。”
普利安皺了下眉：“我的確……的確和你一樣，總覺得忘了什麽人。我記得那個人的聲音，但怎麽找都找不到他。”
興瞳：“……或許他不在楓糖鎮。”
艾薩克和普利安同時轉過頭：“什麽？”
興瞳：“或許他在別的地方。”
艾薩克笑了，普利安無可奈何地說：“你啊，怎麽可能有人在別的地方？”
興瞳試圖解釋：“世界上有很多鎮，楓糖只是其中一個。”
普利安挑了挑眉：“對。”
興瞳：“而鎮裏要有人生活，楓糖鎮就住著很多鎮民。”
普利安沒有反駁。
興瞳：“所以假設有一個地方叫作楓樹鎮，那麽楓樹鎮也應該住著楓樹鎮鎮民，就像楓糖鎮一樣。”
普利安默認了這種說法。
興瞳得出結論：“所以，你記憶中的人，可能就是楓樹鎮的人。”
普利安脫口而出：“不對。”
興瞳：“？”
他的老師露出一種像是在看神經病的表情：“怎麽可能有人在別的地方？這就好比月亮在白天升起，太陽在白天落下，往這個方向尋找豈不是浪費時間？”
“……”
興瞳放棄了。
艾薩克聳聳肩：“對啊，先別想這些不可能的假設。興瞳，惡魔，你又忘了誰？我看你和你的騎兵關系很好。”
興瞳想，我們遺忘了對方，暫時還沒有相認，以後似乎也沒有什麽相認的必要。
他委婉道：“我想起來了一些，他還沒有。”
艾薩克：“哦，那你打算怎麽辦。”
興瞳思考片刻：“我已經給他買了個項圈。”
艾薩克：“？”
這和他問的問題好像沒有什麽關系。
“——還訂做了一個籠子，”興瞳用手比劃了一下，興致勃勃地繼續描述，“很大，很寬敞，水晶做的那種，能把他整個人裝進去，坐著躺著都可以。”
好半天，普利安幹笑了兩聲：“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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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已讀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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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旺現在就這麽覺得, 隔著一層膜壁，岳山原清楚地聽見他牙齒打顫的聲響，舉目四望, 百裏範圍內，無數奇形異狀的黑霧團匍匐著向他們包圍而來——那是怪物，是從地底長出來的惡鬼, 尖銳的風聲呼嘯而過, 其中混雜著怪物的呻/吟。
貝爾矮下重心, 如臨大敵地觀察四周, 南希和蜘蛛一左一右站在它斜後方，米奇守著繭巢，只有興瞳, 他獨自踏著泥濘的骸骨, 一步一步，搖搖晃晃，擺動著尾巴走進湧動的怪物之潮。
他尾端的箭頭像某種效果奇特的逗貓球，每晃一下, 就有怪物忍不住伸出爪子，哀嚎著想要去抓。
艾薩克呢喃道：“神啊，你不打算把你的惡魔叫回來嗎……”
岳山原想，他有分寸。
艾薩克見他不說話, 眼珠子一轉, 就開始煽風點火：“可是你看, 那些怪物的爪子都碰上它的尾巴了——我以為那地方只有你能碰？”
岳山原這次的反應大了一些，不過仍然沒有吭聲。
他當然希望興瞳渾身上下的每個部分都是他的，可說到底，他們也不過是只認識了幾個周的陌生人, 雖然一切都很熟悉，一切都水到渠成，但那根尾巴不是屬於他的尾巴，那對犄角也不是屬於他的犄角。誰都可以碰，騎兵可以，怪物更可以。
艾薩克：“你這想法——不過我能理解，有時候我也會覺得自己還有一只惡魔，我似乎很愛它，愛到想一起睡覺的那種，我想我大概是得了幻想癥？或者被某種怪物侵占腦子了？哦，當然，我說的不是貝爾，那家夥就像我弟弟，總也長不大。”
岳山原驚愕地轉過頭，還沒來得及對這一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做出任何評價，前方貝爾就猛地一擺手，把繭巢後撤至百米開外。
“不好，要當心了！”艾薩克瞬間恢覆正經，“調度員觀察戰場，騎兵也給我聽好，繭巢後撤意味著戰場兇險，惡魔需要你的力量，需要很多，需要源源不斷。但你和它能承受的生命力灌輸都是有限，所以切記、切記要控制好節奏。”
冷旺上牙磕下牙，一邊盯著蜘蛛，一邊緊張地胡言亂語：“救命，啊，不！天吶這好難，艾薩克先生，我我我們為什麽要叫騎兵——我們什麽也沒騎啊？”
顧甜甜：“都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那你出去騎著會長！”
冷旺：“……”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拌了幾句嘴，莉莉絲奇怪岳山原怎麽到這時候還不出言“穩定軍心”，她敲了敲鄰近的膜壁，艾薩克卻說：“他聽不見。”
“什麽？”莉莉絲皺眉。
“他的那只惡魔力量太過龐大，一旦進入戰鬥狀態，基本就會占據他的全部意識……他現在什麽都看不到、什麽也聽不見了。”艾薩克一邊說，一邊配合貝爾絞殺怪物。
——它絞殺的只是漏網之魚，更多節肢狀的長條怪被興瞳擋在前面。
他頂著四只可愛的貓耳朵，靈活的細尾像風中蒲草一樣搖擺。沒有恐懼，沒有暴虐，他只是平靜地向前走，無數怪物就自發追隨著他的身影，壘起一堵由腐屍、短肢、怪軀組成的高墻。
那墻足有數十米高，像一座行將倒塌的山岳。
然而楓糖鎮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山，沒有落差極大的海邊懸崖，更沒有十層以上的高樓。
所以大多數人從未仰視過巨物拔地而起，也想象不到一堵比你高幾十倍的墻壁坍塌時，會是怎樣一副震撼的景象。
就像現在，怪物失去理智似的在興瞳腳邊堆積，它們不敢跑到前面去，也似乎難以忍受分離，只能前仆後繼地往前湧，堆起的山峰越來越接近月亮，越來越靠近蒼穹，像一蔟扭曲的、從潮水中生長而出的黑色巨浪。
興瞳平靜地仰著頭，不知是在看天，還是在看月光。
某一瞬間，那山崩了，墻也塌了，顫巍巍的浪潮傾斜而下，興瞳什麽也沒做，什麽也不需要做，吃人的怪物心甘情願地摔斷脖頸，濺起的肉泥四散炸開，好像一場全自動煙花秀。
貝爾護著蜘蛛和南希後退。
它的臉色逐漸凝重，卻不是因為怪物潮，而是因為站在潮中心的某個身影——不對勁，那只惡魔不對勁，它所做的事情太過離奇……那不是強大，而是法則壓制！就好像那只惡魔是世界的創造者，比神還要恐怖，所有一切必須絕對屈服於它的意志，即使是死，即使違背本能……
貝爾捂住雙眼。
血淚淌過臉頰，留下兩道猩紅的痕跡。
它的視野模糊不清，怪物摔斷脖子的脆響接連不停，幾乎串成了一段旋律。忽然，一個腥臭的黑影斜向下砸過來，貝爾正處於高度應激狀態，想都沒想，一爪子揮過去，空氣中彌漫起一股微弱的肉焦味，那黑影的頭掉了，耳後有一片不大明顯的灼燒痕跡。
貝爾身形一僵，突然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這只怪物斷頭都沒有濺出血液，顯然在砸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死了，而興瞳正蹲在不遠處看著它——看著它的耳朵。
貝爾：“等等——”
興瞳歪了歪頭，不帶什麽表情地說：“是你。”
……
是你。
這兩個字讓貝爾在接下來幾個小時的時間裏都魂不守舍。
它知道興瞳發現了它的行為——亡靈耳後的灼燒和剛才那只怪物一樣，都是一種特殊的惡魔印記，或者，應該說是一種缺陷。如果貝爾想要使用某類禁忌的魔法，比如馭使亡靈、瞬時抹殺，魔法的施加對象身上就會出現一片這樣的記號。
很多惡魔都會這樣，因為幼體期轉化時沒有發育完全。
雖然說沒什麽大不了的，但貝爾本來就疑心艾薩克有別的更強大的惡魔，所以一直隱藏缺陷，從不使用禁忌魔法。
直到幾天前從荒原回來，老張給艾薩克介紹了今年要帶的新手騎兵，它聽說那些新人接了個有關“比利”的任務，而“比利”這個名字，曾經無數次出現在艾薩克夜晚的囈語之中……
沒辦法，它只能這樣做，利用禁忌之術召喚了亡靈，想阻止那些興瞳他們的調查——被岳山原發現記號之後，它決心不能暴露自己，可剛剛短暫失明時下意識又用了禁忌之術來阻擋攻擊，然後，然後………
奇怪的是，興瞳並沒有揭穿它。
他飄飄然與貝爾擦肩而過，打開繭巢，接住了倒下來的岳山原。
男人沈甸甸的身軀掛在他身上，興瞳甩了甩尾巴，輕聲細語地說：“我把它們都殺了，所有都殺光了。”
莉莉絲和米奇瞪大了雙眼，普利安觀察的敵情完全沒有用處，貝爾和米奇也只是處理了幾只小魚小蝦。
一場本該持續整晚的惡戰就這樣結束——代價是岳山原幾乎被整個抽幹，多的一點也沒有了。
他緩過勁，也不起身，就著這個姿勢，不著痕跡地把人往懷裏攏了攏，像一張巨型披風，將興瞳整個罩在下面，捂得緊密而嚴實。
興瞳：“您辛苦了。”
莉莉絲和米奇：“……”
這話哪裏怪怪的。
不遠處，艾薩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們，也不知道觀察出了什麽結果，大手一揮就道：“走，繼續前進，黃斑禿鷲的巢穴應該不遠，這波怪物潮算是過去了，短時間內不會再來。”
荒原的夜晚就是這樣，他們只能下午休息，晚上和清晨趕路。就這樣走了兩天一夜，期間又遇到一次小範圍怪物襲擊，興瞳沒再大動幹戈，貝爾和米奇很快解決。
終於，這天下午，他們再次找到一個還算幹凈的空地，支起帳篷，生火做飯。
此時離天黑還有一點時間，足夠睡上一覺。幾個學生強撐著吃了點東西，然後倒頭就睡，他們的鞋已經被水浸透了，腳底滿是膿皰，一個個灰頭土臉、蓬頭垢面，像剛從地裏鉆出來的小黑老鼠。
米奇值第一班，其他人也都睡下，興瞳陪岳山原躺了一會，突然聽到一串腳步聲——是艾薩克。
他把靠在肩頭的貝爾放躺，一個人輕手輕腳地離開帳篷。
興瞳沒什麽興趣的閉上眼。
然而又過了幾分鐘，睡在角落裏的普利安也出去了，興瞳不明白這是什麽組合，他的老師難道也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嗎？他吸飽了岳山原給的生命力，完全沒有半分睡意，等男人睡熟了，他就靈活的從那條手臂底下鉆出來，悄無聲息地爬出門簾。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前方，艾薩克坐在一塊怪石之上，指尖夾著一根燃了半截的香煙，他仿佛知道來的人是誰，頭也不回地說：“過來坐。”
興瞳走過去，和他一起看著荒原日暮的景色。
說是日暮，其實也沒那麽晚。
雲層剛鑲上一圈金邊，淡淡的紫和橙混染其中，像是幾滴落進河裏的彩色墨水。天空很高，空氣清朗，荒野一望無際，就連枯枝都帶著一點風的味道。
“……白天的荒原很美。”艾薩克吸了口煙。
興瞳是徹頭徹尾的文盲，吐不出一句讚美之詞，他求助似的看向普利安，後者站的遠，似乎只想聽，不想加入他們的談話。
艾薩克：“我知道，我知道，你們都想聽我的故事，可我自己也不記得了。我經常做夢，都是噩夢，夢裏總會出現一只扭曲的怪物。它質問我為什麽不要它，為什麽拋棄它，為什麽忘記它……醒來後我的身邊躺著貝爾，我提醒自己，那就是我的惡魔，貝爾就是我唯一的惡魔，可那種感覺，那種仿佛失去了什麽的感覺——”
“我明白。”普利安突然說。
興瞳緩慢地轉動眼球：“我……不明白。”
他不明白，他沒有人類那樣強烈的情感。
艾薩克：“這是神的旨意，冥冥中召喚著和我一樣的人。普利安對麽，你又失去了誰？”
俊美的長發畫家搖搖頭：“不知道。”
艾薩克表示遺憾：“沒關系，總有想起來的一天，你看，我現在就知道了，夢裏的惡魔叫作比利，一個多麽與眾不同的名字。”
普利安皺了下眉：“我的確……的確和你一樣，總覺得忘了什麽人。我記得那個人的聲音，但怎麽找都找不到他。”
興瞳：“……或許他不在楓糖鎮。”
艾薩克和普利安同時轉過頭：“什麽？”
興瞳：“或許他在別的地方。”
艾薩克笑了，普利安無可奈何地說：“你啊，怎麽可能有人在別的地方？”
興瞳試圖解釋：“世界上有很多鎮，楓糖只是其中一個。”
普利安挑了挑眉：“對。”
興瞳：“而鎮裏要有人生活，楓糖鎮就住著很多鎮民。”
普利安沒有反駁。
興瞳：“所以假設有一個地方叫作楓樹鎮，那麽楓樹鎮也應該住著楓樹鎮鎮民，就像楓糖鎮一樣。”
普利安默認了這種說法。
興瞳得出結論：“所以，你記憶中的人，可能就是楓樹鎮的人。”
普利安脫口而出：“不對。”
興瞳：“？”
他的老師露出一種像是在看神經病的表情：“怎麽可能有人在別的地方？這就好比月亮在白天升起，太陽在白天落下，往這個方向尋找豈不是浪費時間？”
“……”
興瞳放棄了。
艾薩克聳聳肩：“對啊，先別想這些不可能的假設。興瞳，惡魔，你又忘了誰？我看你和你的騎兵關系很好。”
興瞳想，我們遺忘了對方，暫時還沒有相認，以後似乎也沒有什麽相認的必要。
他委婉道：“我想起來了一些，他還沒有。”
艾薩克：“哦，那你打算怎麽辦。”
興瞳思考片刻：“我已經給他買了個項圈。”
艾薩克：“？”
這和他問的問題好像沒有什麽關系。
“——還訂做了一個籠子，”興瞳用手比劃了一下，興致勃勃地繼續描述，“很大，很寬敞，水晶做的那種，能把他整個人裝進去，坐著躺著都可以。”
好半天，普利安幹笑了兩聲：“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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