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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惡魔落網之夜15 繭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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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惡魔落網之夜15 繭巢。

地下通道照不見日光, 只有幾根快要燒化的燭火,如果忽略那一股子悶死人的氣味和不知哪裏傳來的窸窣響動,這裏幾乎稱得上是個適合睡覺的好地方。

隊伍休息了多久, 興瞳就睡了多久。

他被岳山原整個攬在懷裏,後背墊著他的衣服,半點沒有沾染泥土的腥臭。

學生們愛幹凈, 吃完飯又掏出魔法水球, 仔仔細細研究了一番背面刻著的說明小字, 然後只聽“嘩啦”一聲, 那水球突然延展成一個長條,順著領口衣擺鉆進去,貼著皮膚風卷殘雲般滾了一圈。

冷旺啪嘰捂住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 震驚道:“這, 這,這科學嗎?”

艾薩克虛心求教:“這是魔法,什麽是科學?”

冷旺支吾半天:“啊,我的意思是, 這個……可以學嗎。”

蜘蛛白了他一眼,又敬又畏地把兩個魔法水球放到岳山原手邊——他還很貼心地加上了興瞳那份,也不知道是因為求生欲,還是因為別的什麽。總之, 岳山原拿起水球後無聲道了個謝, 蜘蛛頓時覺得這馬屁拍的很有用, 出去以後至少能保住條小命!

艾薩克:“說來我好像還沒問過你們,為什麽想到拓荒區討生活?看你們幾個的樣子,家中條件應該還算富裕,也是讀過書的。”

岳山原似是而非地說:“讀沒讀過書, 富不富裕,在怪物面前還不都是一樣。”

他說著,往興瞳身上扔了個魔法水球,淡淡的水霧氤氳開來,不到兩秒鐘,他懷裏的小惡魔就從“灰頭土臉”變成了“出水芙蓉”。

米奇:“嘿,這東西真是挺神奇的,能不能請教一下它的原理啊,前輩?”

艾薩克:“原理不就是神的恩賜嗎,具體的也不是我這種騎兵能知道的……誒,不過故事倒是有一個,據說拓荒區剛剛成立的時候,騎兵們沒有水球、沒有氣囊鞋、沒有可以壓縮成拇指大小的睡袋……什麽都沒有,只能依靠肉體凡胎跋涉過荒原。後來,神聽說了這件事,就在人群充挑選了一個聰明的使者,讓使者接受祂的智慧,創造出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使者不知道是男是女,每造出來什麽,都會讓自願嘗試的騎兵帶到荒原上去,如果好用,就批量生產,如果不好用,就繼續改進,”艾薩克露出一點懷念的神色,“那時候拓荒區人還不多呢,也就最近才熱鬧起來。”

米奇和莉莉絲面面相覷。

這什麽使者,怎麽聽起來那麽像“博士”,幹的活都一模一樣啊。博士不也經常搗鼓出一些莫名其妙地符文,讓老大,或者讓他們去測試嗎?

岳山原也皺了皺眉。

他突然意識到這場情景的時間線極其混亂。首先,按照各種書面記載和騎兵們的記憶,拓荒區至少存在十年以上;但與此同時,情景形成不過只有短短的幾天;最後,幾個月前岳山原疑似進入情景中時,引路人告訴他“拓荒區剛剛成立不久”,而轉眼過了幾個月,這裏的人又告訴他“現在拓荒區已經很成熟啦,非常熱鬧,盡情享受吧”。

那麽,這“前言不搭後語”的時間軸到底怎麽回事?是因為艾薩克·比德本身的問題,還是因為……等等,時間軸?

岳山原停頓了一瞬。

艾薩克今年65歲,今年是“黎明之戰”勝利46周年。

這倒也沒什麽,可問題是,貝爾的葬禮在10年前舉行,享年40歲……他比艾薩克小了15歲,假如艾薩克18歲參加戰鬥,19歲戰鬥結束,那麽和他做搭檔的貝爾就要3歲加入軍團……

岳山原看向艾薩克:“冒昧問一句,您的惡魔今年多少歲了?”

艾薩克:“唔,我想想,以人類的年齡來看應該3歲,不過它很早就度過了幼體期。”

岳山原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直到艾薩克催促隊伍重新上路,他叫醒興瞳,起身的瞬間才驚覺後背滿是冷汗。

……艾薩克·比德所認為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是瘋子,他沒有妄想癥——貝爾不可能和艾薩克共同戰鬥過,有人篡改了他們兩個的記憶,篡改了檔案,塞給了個艾薩克一個本不存在的好戰友。

岳山原想不到誰有能力這樣做,更想不到對方出於什麽目的才要這樣做,更可怕的是,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年齡計算,加減乘除扒拉手指頭都能算明白,卻從來沒有人提出過質疑。

興瞳揉揉眼睛:“長官,怎麽了?”

岳山原回過神,把滿腔心驚壓了下去。他意識到現在不是探究到的時候,不遠處,艾薩克正在指點其他人如何將生命力借給惡魔,莉莉絲憋了半天,米奇還是一頭霧水地嚷嚷“毫無感覺”。

“放屁!”金頭發的姑娘暴跳如雷,“老大和興瞳一弄就成,怎麽到你就不行了?你是不是有缺陷!”

米奇也很暴躁,艾薩克只能出來勸架:“別急,別急啊兩位,騎兵得心甘情願,惡魔不能想著騎兵會不會難受、會不會疼。說白了,締結契約以後,騎兵的心臟就屬於惡魔的所有物,要是總想著怎麽疼,那就會真的疼,你想想,你舉手的時候會擔心自己的手難受嗎?根本不會對吧!惡魔要把主人的心臟想象成自己身體的延展,那生命力不是你‘借’來的,根據契約,那本就應該是你的,明白了嗎?”

冷旺:“……”

興瞳:“……”

他們一個悲憤,一個感慨。

一個想原來會長根本不心疼我,一個想當成所有物算什麽難事,這聽上去毫無困難。

可是,當興瞳轉向岳山原,盯著他的心臟看了半天,腦海中浮現的依然是胸口被觸手刺穿的畫面。那條觸手……那條雪白的觸手,它像一根可以彎曲的玉柱,鮮血粘稠滾燙,順著柱身奔湧而下,轉瞬間淹沒了一只又一只金黃色的窄眼……

紅色包圍了他的視野,反應過來之後,他的一只爪子已經按上了男人的左胸。

那裏肌肉堅硬,血管隨著心跳鼓動,興瞳微微一怔,剛想放下胳膊,爪子便被岳山原牢牢扣住。

男人的掌心包裹著他的爪,五根手指插進他的爪縫。

一瞬間,他似乎被壓實了,又一瞬間,他似乎又被挪開了。

最終,那只爪子停留在一個十分尷尬的位置,岳山原繃著臉說:“……之前那樣,就可以。”

興瞳遲鈍地點了點頭。

兩秒鐘後,他看到男人的額角滲出一點冷汗,爪下的肌肉微微抖動,像有生命似的顫個不停。又過了兩秒,他聽到一聲悶哼,一股澎湃的力量霎時在他的體內瘋狂流竄——好飽,餓了這麽多天,終於又吃到了……

岳山原後退幾步,興瞳沒心沒肺地舔了舔嘴唇,米奇羨慕地看著他們,生無可戀地轉回莉莉絲:“我說大姐咱賞口飯吧,那邊都快撐死了,這還一口沒有呢。”

莉莉絲:“……”

岳山原:“……”

他緩了一會兒,問興瞳:“還要嗎?”

興瞳沒說話,握住他的手腕,引導他的指尖貼到腹腔外部——

那裏不可能有任何東西,兩天了沒吃過一口食物,比剛刷過的盤子還幹凈……可岳山原蜷了蜷手指,莫名覺得指尖下的部位鼓了起來,一點微弱的弧度,就好像他給出的生命力真的化為實體,停留在了青年的腹腔……

興瞳低下頭,看著他們相連的地方。

岳山原聽到他說:“不要了長官,已經……很飽了。”

……

一個小時後,所有騎兵被艾薩克趕進一個繭狀的容器中,那東西從進入荒原起就放在驢子的背上,驢被放歸以後,又轉移到了貝爾的肩頭。實話說,沒人看得出那是什麽東西。

從外表上來看,它只有半人高,二十多厘米寬,然而艾薩克卻說這玩意兒最多能同時容納5個騎兵和1個調度員,在惡魔和怪物作戰的時候充當保護作用——畢竟,夜晚的騎兵就是荒原食物鏈低端的存在,既不能和惡魔離得太遠,又不能親身參加戰鬥,幸好,神的使者創造了這種“繭巢”,弱小的騎兵只要呆在裏面,負責給外部作戰的惡魔提供生命力補給就可以。

普利安不大舒服的扭動脖子:“很怪,我感覺好像長出了8只眼睛。”

“那是因為我們的視野現在都通過繭巢維系在了你身上,”隔著一層膜壁,艾薩克的聲音幽幽響起,“你要密切觀察周圍動向,時刻提醒惡魔,記住,它們四個是一個團體,又各有不同!”

普利安:“……聽上去很難,那你們負責做什麽?”

“我們負責餵養,然後活著。惡魔與怪物作戰極其消耗體力,根據消耗量和消耗速度不同,補給的頻率也要調整,否則騎兵的心臟很快就會爆炸,惡魔輕則被打亂節奏受傷、重則失去理智,到時候所有人就都完蛋啦。”艾薩克說。

按照艾薩克的解釋,岳山原認真感受著興瞳的呼吸變化。當然這並不簡單,即使他們之間有著契約的聯系,不依靠任何感官作出判斷也並非一件容易的事。很快,貝爾按下了“繭巢”的啟動按鈕,這不科學的神造物就整個懸浮了起來,穩穩地漂浮在四只惡魔身後。

如果行進方向沒有錯,此刻他們應該已經抵達了黑水區正下方,惡魔們踩著月光上到地面,一望無際的平原上,怪石嶙峋,到處都是暗流,古樹與烏鴉的黑影交錯成群。

艾薩克朦朧的聲音傳到所有人腦子裏:“……往前走,這裏是黑水區邊緣,只有小怪,黃斑禿鷲更不會在這裏盤旋。”

貝爾:“知道了。”

它略微辨認了方向,招招手,“繭巢”就自動跟進。與此同時,興瞳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他比貝爾還像真正的惡魔,在怪石急流間靈活跳躍,月光包裹住他的身影,每一次起落顯得輕盈而遙遠。

“繭巢”中,岳山原終於適應了新的外界觀察方式。

他看不清物體的具體樣貌,但有一個大致的輪廓和塊狀色彩。

此刻在他的“視野”裏,荒原是黑色的,流水是透明的,烏鴉是血紅的,石頭也是黑色的,貝爾、蜘蛛和南希是白色的淡影,唯有興瞳,他是一團粘稠的灰霧,那不是單調的灰,而是蠕動著的灰,灰色中仿佛包裹著什麽東西,緩慢地流淌,一刻不停地翻湧,好像裹滿碎骨的灰色巖漿,又好像纏繞成一坨的章魚腕足……

猛然間,他的雙目開始刺痛,喉嚨腫脹到無法呼吸,一個詭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窸窣湧起,如潮水般延綿,層層翻湧,層層堆積——

“咯吱。”他聽見了。

“咯吱,咯吱,咯吱……”像是野獸在咀嚼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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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捉蟲不用重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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