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惡魔落網之夜12 “曬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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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惡魔落網之夜12 “曬曬太陽。”
“咚咚咚。”
岳山原正要再看, 緊閉著的房門突然被人敲響。
是誰？午夜十二點，活人應該都睡了，怪物不可能還要提前打聲招呼。
興瞳睜開眼, 過了幾秒鐘又合上，枕在他腿上翻了個身。
岳山原將他和記錄本一起放下，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口, 卻不出聲。
“……請開門, 我沒有惡意, 只是看到有幾只小亡靈聚集在走廊, 想要詢問你們是否需要幫助。”是個男人，嗓音暗啞，透著一股子戰場上殺戮而成的血腥味。
岳山原：“你受傷了？”
那人：“那倒沒有, 亡靈的血, 順手解決了幾只。”
說著，他從門縫裏塞進來什麽東西，岳山原蹲下查看——是一截怪物亡靈的手指甲，還伴隨著一股濃烈的惡臭。
他打開門。
一個身披鬥篷的男人跨進來, 大半張臉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之中，只露出一個鋒利的下巴和一圈青色胡茬。
他身後還跟著一只惡魔，岳山原從未見過這麽……像人類的惡魔。除了寶石綠的眼睛和兩對幾乎看不見的袖珍犄角，那只惡魔與人類並沒有任何不同。
“抱歉, 請容許我不摘下兜帽, 我的身份比較特殊……在確定你們合格之前, 我不想暴露自己而惹來麻煩，如果需要，你們可以直接稱呼我為‘騎兵’，稱呼我的惡魔為‘惡魔’。”他說。
岳山原直接道：“……你是公會派來教導我們的老騎兵？”
騎兵發出“嗬嗬”的笑聲：“好吧, 看來老張沒有騙我，這次的新團隊的確有幾個好苗子，你的惡魔呢。”
岳山原：“他在睡覺。”
騎兵：“什麽？”
他的惡魔大人譏諷：“密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睡覺，它是不是還要躺在你身上睡，讓你給它洗爪子？”
岳山原選擇不回答這個問題。
騎兵：“算了，剛長成的惡魔嘛，貪睡些也很正常……年輕人，門外的小亡靈你準備怎麽辦？還有其他三個騎兵，我總能見見吧。”
岳山原繞過沙發，叫醒了床上的四個學生。
冷旺率先爬起來：“怎麽了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嗎？長、長……岳哥！”
他還算有幾分機靈，在岳山原的註視下，及時把那句“長官”咽了回去。
惡魔尖刻地嘲諷：“兩個騎兵、兩個惡魔，睡成豬的樣子，真是夠可以……還有一對呢，調度員，調度員哪去了？”
冷旺弱弱道：“他們、他們去別的地方調查了，我們接個了任務，就是那個——”
“我知道，新手任務，調查‘惡鬼比利’的是吧，老張告訴我了，”騎兵指了指門口，“有人盯上了你們，不惜燃燒生命來馭使亡靈，大概率是想要阻止調查，不瞞你們說，我曾經追查過‘比利’很多年，雖然一直沒抓到，你們確定這次的這只就是傳說中的那只？”
岳山原：“不確定，公會只要我們收集‘惡鬼比利’有關的信息，曾經發生的事情與任務無關。”
騎兵低聲念叨：“確實無關，確實無關……誰又會和‘比利’扯上關系呢？”
顧甜甜：“您認識那位‘比利’嗎，據說它是一只強大的惡魔，守衛過人類的家園。”
騎兵笑了笑：“姑娘，你也知道是曾經。沒有人不愛比利，可我們愛著的是惡魔比利，而不是荒原怪物比利。現在，它只是一只怪物，會將所有騎兵撕成碎片那種。”
蜘蛛撇撇嘴，反駁道：“可沒人見過它，存不存在還不一定呢。”
他們說話的功夫，岳山原將門拉開一條縫，悄無聲息地往外看了一眼。
亡靈、死屍……各種荒原怪物死亡後有可能異化出的衍生品，大約有五六十只，緩慢地朝他們所在的方位爬行過來。
惡魔：“追尋‘比利’並不是簡單的事情，現在換個新手任務還來得及。”
岳山原合上門板，在屋內轉了一圈，隨後叫醒興瞳：“外面東西很多，我帶著蜘蛛出去，你在房間裏，守著其他人。”
興瞳很快清醒，剛想說點什麽，冷旺就道：“惡魔更容易殺死怪物，亡靈和死屍也一樣，岳哥，你……”
騎兵也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為什麽？說實在的，你要鍛煉你的惡魔，不能如此——縱容它。”
岳山原翻出之前的水果刀，頭也不回的說：“洗起來太麻煩。”
騎兵楞了兩秒：“洗？洗什麽。”
“洗我。”
興瞳披著毛毯，睡眼惺忪地說。
……
戰鬥一觸即發。
學生們和興瞳就像四只準備偷奶酪的倉鼠，疊成一溜扒住門縫，艱難地觀察著走廊上的情景。
“岳哥太帥了，我回去也要練，什麽時候才能練出這樣的身材啊。”冷旺羨慕道。
“你小聲點，別……別讓瞳哥聽見。”顧甜甜懟了他一胳膊肘。
“瞳哥？這關瞳哥什麽事。”冷旺不明白，難道是因為他只誇了長官，沒誇他？
“快看會長！天吶，他太慘了，完全不像個惡魔，連騎兵都比不上……”顧甜甜驚呼。
“說真的，岳哥說惡魔借力量的時候會很疼，我完全沒覺得。”冷旺摸了摸胸口。
“會長好像一根面條，我懷疑他根本沒借多少力量……哦，不行，我不忍心看了。”顧甜甜捂住眼睛，後退了一小步。
“或許我還不如他。”南希嘆息，前蹄焦躁地在地上劃來劃去——她在努力學習岳山原的動作，希望不會給隊伍拖後腿。
疊羅漢的最上方，興瞳始終什麽也沒說，學生們的絮語化作一團朦朧的霧氣，他聽不見，只專註地盯著男人，小心不讓血塊濺入門縫，除此之外，他似乎並不擔心什麽，也並不感到恐懼。
“這就是你今年要帶的隊伍。”惡魔舔舔爪子，轉了轉綠寶石一般的眸子。
“別急，貝爾，他們是群有意思的小家夥。”騎兵拍拍他的頭。
“哼。”惡魔不自在地動了下肩膀，卻沒有把腦袋挪開。它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獵殺“比利”，無非就是因為有人告訴你，比利和你幻想中的那只惡魔有關。騎兵就像四處留情的負心漢，一只用完就換下一只，它知道，它的這位主人始終認為自己還有過一只惡魔，它偷聽過他和守門人的對話。
騎兵無奈：“貝爾，你又在想什麽？”
惡魔冷冷道：“在想你什麽時候把我換掉。”
騎兵：“永遠不會。”
惡魔：“呵。”
二十分鐘後，渾身掛彩的蜘蛛爬回房間，後面跟著同樣鮮血淋漓的岳山原。
浴室的熱水已經放好，蜘蛛嚶了一聲，很識趣的縮到角落，準備讓男人先進去。
然而岳山原只是懷疑他，卻沒打算虐待，他腳尖踹了踹蜘蛛的屁股：“趕快。”
“你們該不會都還有潔癖吧？”惡魔繼續施展它的毒舌，“到了荒原，連續幾天沒有水洗澡，還要在泥裏面打滾，哎呀，聽上去就嚇人。”
冷旺瞪大了雙眼，他不明白，情景為什麽要指派這麽一位惡魔給他們。
惡魔站在客廳通往浴室的必經之路，興瞳路過的時候想用尾巴抽它一下，被岳山原眼疾手快地撈住。
興瞳無辜地眨眨眼，男人無奈：“放過他吧。”
沒多久，岳山原和蜘蛛清理好自己，所有人擠在沙發上，齊刷刷地仰著頭，等騎兵發話。
“我怎麽感覺像餵雞崽的老母雞呢……”騎兵摸了摸下巴，思考道，“讓我想想，所以你們現在已經發現了吸引‘惡鬼比利’頻繁從窗戶向內窺探的原因？”
“它在找人，一個騎兵。”
岳山原的頭發還在往下滴水，而由於沙發太小，興瞳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腿上，他發梢滴下來的水，又自然而然地順著青年後張的領口，滑過他光潔的脊背。
興瞳小聲道：“癢，長官，幫我。”
岳山原目不斜視，邊和騎兵講話，邊伸手探入他的衣服下擺，在青年癢的位置撓了撓。
他們旁邊就是蜘蛛，這可憐的冒名頂替者，一夜之前還在興致勃勃地調侃，現在只能盡力控制住自己的眼睛，免得看到不該看的，被挖掉雙目。
騎兵說：“那個人是誰？”
岳山原把位置讓給興瞳，自己站起來，拿起放在一旁的記錄本：“是你。”
“……”
短暫的安靜後，惡魔“桀桀”發笑：“哎喲不好，被猜出來了。”
騎兵：“你們怎麽發現的？”
猜的。
岳山原想，情景走過兩天，艾薩克·比德卻始終沒有現身，在這樣下去，他想要探尋的秘密會永遠被本能的欲念封存。
騎兵攤開手：“我承認我就是艾薩克·比德。”
“我在拓荒區還算有名，之前不暴露身份也是迫不得已，”他摘下兜帽，話鋒一轉，“的確，我曾經在C88號短暫居住過，可那不代表‘惡鬼比利’就是來找我的。”
他一定是來找你的，所有人同時想道。
“記錄上說你有一只惡魔，就是這只？”岳山原問。
“當然是我，”綠眼睛陰陽怪氣地道，“艾薩克只有我一只惡魔，難道他還想去找別的小妖精？”
艾薩克：“……”
他幹咳一聲，道：“這是我的從屬惡魔，貝爾。”
話音剛落，六道鋒利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只叫貝爾的惡魔身上，比騎兵本人宣布身份時還要激動。
“你們怎麽了？”艾薩克迷茫了，難道貝爾比他還要出名。
——貝爾，這竟然是貝爾，那麽或許艾薩克最終想讓他們完成的事情，就是借助情景的機會探尋他的記憶，找出那個疑似被幻想出來的“搭檔”。
可如果事實真的是“搭檔不存在”，那麽難道他們會被永遠困在這裏嗎，永遠也出不去了嗎？
冷旺的嘴唇唰的沒了血色，他和顧甜甜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恐懼和擔憂。
艾薩克說：“不管怎麽樣，我就是來幫助你們完成新手任務的，況且，我自己也調查過比利——雖然是傳說中的比例——但也算是一種緣分吧……如果你們想順著這條線追查下去，我不介意配合。”
岳山原就道：“多謝，我們想調查你和貝爾曾經所有的住址，不知道是否方便。”
艾薩克：“沒什麽不方便，只是，我們就搬過那一次家，後來一直住在蛇雀街B31號——一個不錯的地方，你們會喜歡的。”
……
第二天天一亮，艾薩克就帶他們離開酒館。
途中冷旺一直盯著他的背影，似乎想央求岳山原現在就將他殺死。可是蜘蛛說：“沒用的，只是一個代表化身，年老的艾薩克·比德才是情景真正的主人。”
興瞳：“你懂的好多。”
“那當然，我可是……”蜘蛛剛高興了一秒鐘，突然發現是興瞳在說話，又無精打采地蔫了下去。
“到了，還不算遠，靠近中心街道生活方便，我和貝爾在這裏住了很多年，”艾薩克掏出鑰匙開門，“二樓有很多閑置客房，你們可以隨便看隨便住。實話說，我們今天之前一直在荒原出任務，也確實不知道‘惡鬼比利’來沒來過。”
“打擾您了。”顧甜甜和南希禮貌道謝。
蜘蛛掙開冷旺的手，在房子裏轉了轉，最後盯著一處小擺件發起了呆。
冷旺聽到他說：“品味果然一樣差……”
正在往樓上走的兩人停下腳步，不約而同地看向蜘蛛。
半晌，岳山原率先收回目光，興瞳走在他前面，挑選了一個朝北陰冷的房間。
他深吸一口氣，這種陰森的感覺讓他通體舒暢，剛要一頭紮進床鋪，男人就把他抱起來，整個抱到南邊窗戶的陽光下。
他被放在狹窄的窗臺，只能勉強坐住半個屁股，男人擠在他身前，兩條手臂牢牢禁錮著他，不讓他逃走。
“長、長官？”窗臺不高，興瞳的腿點著地面，又用手指攥緊男人的肩膀。
“曬曬太陽。”岳山原這麽說著，卻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剛剛興瞳陷進床鋪的一剎那他只覺得恐慌，空氣陰冷森寒，這個總是蒼白的青年似乎快要和空氣融為一體，就像冰化成水，水又蒸發，蒸發後就會全無蹤跡。
他來不及多想，本能把人扛了出來，似乎只有扛到陽光下，這個人才不會消失。
興瞳輕輕“嗯”了一聲。
他或許察覺到了男人的情緒，不再掙動，而是將額頭抵在男人胸前。陽光透過玻璃，將他的脊背照得溫暖而明亮，他第一次覺得陽光和晴天也並非討厭的東西，甚至還有一股奇異的、屬於天空的氣味。
樓下，艾薩克拿出零食招待客人，貝爾懶洋洋地蹲在一邊，誰也沒有著急上樓，誰也不急著大白天就挑選睡覺的房間。於是，興瞳和岳山原就成為這裏唯一的活物。
男人收緊手臂。
興瞳在他胸口蹭了蹭。
他們默契地保持了安靜，蜘蛛與艾薩克的交談聲順著樓梯口往上飄。
“……啊哈？您年輕的時候也喜歡抓螞蚱玩！”
“那當然，我抓的螞蚱都是最厲害的，那時我們還住在……等等，什麽叫年輕的時候，難道我現在老了？你這小子不會說話。”
“您別生氣，我的意思是青年的時候……誒，您也喜歡收藏石雕？”
“我不僅收藏，我還會自己刻，你要想學，等這次任務結束了我可以教你。”
“那太好了，不瞞您說……”
興瞳聽著聽著，突然擡起頭，琉璃一般的瞳孔內光芒流轉。
他說：“長官，你覺不覺得……”
“……年輕時的艾薩克·比德和蜘蛛·門德烈爾長得很像？” 男人揉了揉他額頭的紅印，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
原來不止他自己這麽覺得。
艾薩克和蜘蛛，棕發棕眼，鷹鉤鼻，深眼窩。
他們不止像，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然而……
興瞳喃喃道：“蜘蛛說自己和艾薩克先生'不是親人'。”
可看他的態度，分明又想要和艾薩克親近，有種“孫子長大後穿越回以前，與年輕時的爺爺相談甚歡”的感覺——那麽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沒來由的，興瞳想起蔣婆婆那一番有關“壓縮奶油”的言論，還有安妮說不出名字的“病”，安妮“遠方的家鄉”，紅毛和別人對不上的記憶，劉蘭裏和孤兒院院長口中的“第三航道”……
蝕骨的寒意再次將他吞沒，陽光也變得冰冷，只有男人的身體還在持續散發熱量。
一瞬間他心想，或許楓糖鎮的一切，早就已經亂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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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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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午夜十二點，活人應該都睡了，怪物不可能還要提前打聲招呼。
興瞳睜開眼, 過了幾秒鐘又合上，枕在他腿上翻了個身。
岳山原將他和記錄本一起放下，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口, 卻不出聲。
“……請開門, 我沒有惡意, 只是看到有幾只小亡靈聚集在走廊, 想要詢問你們是否需要幫助。”是個男人，嗓音暗啞，透著一股子戰場上殺戮而成的血腥味。
岳山原：“你受傷了？”
那人：“那倒沒有, 亡靈的血, 順手解決了幾只。”
說著，他從門縫裏塞進來什麽東西，岳山原蹲下查看——是一截怪物亡靈的手指甲，還伴隨著一股濃烈的惡臭。
他打開門。
一個身披鬥篷的男人跨進來, 大半張臉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之中，只露出一個鋒利的下巴和一圈青色胡茬。
他身後還跟著一只惡魔，岳山原從未見過這麽……像人類的惡魔。除了寶石綠的眼睛和兩對幾乎看不見的袖珍犄角，那只惡魔與人類並沒有任何不同。
“抱歉, 請容許我不摘下兜帽, 我的身份比較特殊……在確定你們合格之前, 我不想暴露自己而惹來麻煩，如果需要，你們可以直接稱呼我為‘騎兵’，稱呼我的惡魔為‘惡魔’。”他說。
岳山原直接道：“……你是公會派來教導我們的老騎兵？”
騎兵發出“嗬嗬”的笑聲：“好吧, 看來老張沒有騙我，這次的新團隊的確有幾個好苗子，你的惡魔呢。”
岳山原：“他在睡覺。”
騎兵：“什麽？”
他的惡魔大人譏諷：“密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睡覺，它是不是還要躺在你身上睡，讓你給它洗爪子？”
岳山原選擇不回答這個問題。
騎兵：“算了，剛長成的惡魔嘛，貪睡些也很正常……年輕人，門外的小亡靈你準備怎麽辦？還有其他三個騎兵，我總能見見吧。”
岳山原繞過沙發，叫醒了床上的四個學生。
冷旺率先爬起來：“怎麽了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嗎？長、長……岳哥！”
他還算有幾分機靈，在岳山原的註視下，及時把那句“長官”咽了回去。
惡魔尖刻地嘲諷：“兩個騎兵、兩個惡魔，睡成豬的樣子，真是夠可以……還有一對呢，調度員，調度員哪去了？”
冷旺弱弱道：“他們、他們去別的地方調查了，我們接個了任務，就是那個——”
“我知道，新手任務，調查‘惡鬼比利’的是吧，老張告訴我了，”騎兵指了指門口，“有人盯上了你們，不惜燃燒生命來馭使亡靈，大概率是想要阻止調查，不瞞你們說，我曾經追查過‘比利’很多年，雖然一直沒抓到，你們確定這次的這只就是傳說中的那只？”
岳山原：“不確定，公會只要我們收集‘惡鬼比利’有關的信息，曾經發生的事情與任務無關。”
騎兵低聲念叨：“確實無關，確實無關……誰又會和‘比利’扯上關系呢？”
顧甜甜：“您認識那位‘比利’嗎，據說它是一只強大的惡魔，守衛過人類的家園。”
騎兵笑了笑：“姑娘，你也知道是曾經。沒有人不愛比利，可我們愛著的是惡魔比利，而不是荒原怪物比利。現在，它只是一只怪物，會將所有騎兵撕成碎片那種。”
蜘蛛撇撇嘴，反駁道：“可沒人見過它，存不存在還不一定呢。”
他們說話的功夫，岳山原將門拉開一條縫，悄無聲息地往外看了一眼。
亡靈、死屍……各種荒原怪物死亡後有可能異化出的衍生品，大約有五六十只，緩慢地朝他們所在的方位爬行過來。
惡魔：“追尋‘比利’並不是簡單的事情，現在換個新手任務還來得及。”
岳山原合上門板，在屋內轉了一圈，隨後叫醒興瞳：“外面東西很多，我帶著蜘蛛出去，你在房間裏，守著其他人。”
興瞳很快清醒，剛想說點什麽，冷旺就道：“惡魔更容易殺死怪物，亡靈和死屍也一樣，岳哥，你……”
騎兵也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為什麽？說實在的，你要鍛煉你的惡魔，不能如此——縱容它。”
岳山原翻出之前的水果刀，頭也不回的說：“洗起來太麻煩。”
騎兵楞了兩秒：“洗？洗什麽。”
“洗我。”
興瞳披著毛毯，睡眼惺忪地說。
……
戰鬥一觸即發。
學生們和興瞳就像四只準備偷奶酪的倉鼠，疊成一溜扒住門縫，艱難地觀察著走廊上的情景。
“岳哥太帥了，我回去也要練，什麽時候才能練出這樣的身材啊。”冷旺羨慕道。
“你小聲點，別……別讓瞳哥聽見。”顧甜甜懟了他一胳膊肘。
“瞳哥？這關瞳哥什麽事。”冷旺不明白，難道是因為他只誇了長官，沒誇他？
“快看會長！天吶，他太慘了，完全不像個惡魔，連騎兵都比不上……”顧甜甜驚呼。
“說真的，岳哥說惡魔借力量的時候會很疼，我完全沒覺得。”冷旺摸了摸胸口。
“會長好像一根面條，我懷疑他根本沒借多少力量……哦，不行，我不忍心看了。”顧甜甜捂住眼睛，後退了一小步。
“或許我還不如他。”南希嘆息，前蹄焦躁地在地上劃來劃去——她在努力學習岳山原的動作，希望不會給隊伍拖後腿。
疊羅漢的最上方，興瞳始終什麽也沒說，學生們的絮語化作一團朦朧的霧氣，他聽不見，只專註地盯著男人，小心不讓血塊濺入門縫，除此之外，他似乎並不擔心什麽，也並不感到恐懼。
“這就是你今年要帶的隊伍。”惡魔舔舔爪子，轉了轉綠寶石一般的眸子。
“別急，貝爾，他們是群有意思的小家夥。”騎兵拍拍他的頭。
“哼。”惡魔不自在地動了下肩膀，卻沒有把腦袋挪開。它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獵殺“比利”，無非就是因為有人告訴你，比利和你幻想中的那只惡魔有關。騎兵就像四處留情的負心漢，一只用完就換下一只，它知道，它的這位主人始終認為自己還有過一只惡魔，它偷聽過他和守門人的對話。
騎兵無奈：“貝爾，你又在想什麽？”
惡魔冷冷道：“在想你什麽時候把我換掉。”
騎兵：“永遠不會。”
惡魔：“呵。”
二十分鐘後，渾身掛彩的蜘蛛爬回房間，後面跟著同樣鮮血淋漓的岳山原。
浴室的熱水已經放好，蜘蛛嚶了一聲，很識趣的縮到角落，準備讓男人先進去。
然而岳山原只是懷疑他，卻沒打算虐待，他腳尖踹了踹蜘蛛的屁股：“趕快。”
“你們該不會都還有潔癖吧？”惡魔繼續施展它的毒舌，“到了荒原，連續幾天沒有水洗澡，還要在泥裏面打滾，哎呀，聽上去就嚇人。”
冷旺瞪大了雙眼，他不明白，情景為什麽要指派這麽一位惡魔給他們。
惡魔站在客廳通往浴室的必經之路，興瞳路過的時候想用尾巴抽它一下，被岳山原眼疾手快地撈住。
興瞳無辜地眨眨眼，男人無奈：“放過他吧。”
沒多久，岳山原和蜘蛛清理好自己，所有人擠在沙發上，齊刷刷地仰著頭，等騎兵發話。
“我怎麽感覺像餵雞崽的老母雞呢……”騎兵摸了摸下巴，思考道，“讓我想想，所以你們現在已經發現了吸引‘惡鬼比利’頻繁從窗戶向內窺探的原因？”
“它在找人，一個騎兵。”
岳山原的頭發還在往下滴水，而由於沙發太小，興瞳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腿上，他發梢滴下來的水，又自然而然地順著青年後張的領口，滑過他光潔的脊背。
興瞳小聲道：“癢，長官，幫我。”
岳山原目不斜視，邊和騎兵講話，邊伸手探入他的衣服下擺，在青年癢的位置撓了撓。
他們旁邊就是蜘蛛，這可憐的冒名頂替者，一夜之前還在興致勃勃地調侃，現在只能盡力控制住自己的眼睛，免得看到不該看的，被挖掉雙目。
騎兵說：“那個人是誰？”
岳山原把位置讓給興瞳，自己站起來，拿起放在一旁的記錄本：“是你。”
“……”
短暫的安靜後，惡魔“桀桀”發笑：“哎喲不好，被猜出來了。”
騎兵：“你們怎麽發現的？”
猜的。
岳山原想，情景走過兩天，艾薩克·比德卻始終沒有現身，在這樣下去，他想要探尋的秘密會永遠被本能的欲念封存。
騎兵攤開手：“我承認我就是艾薩克·比德。”
“我在拓荒區還算有名，之前不暴露身份也是迫不得已，”他摘下兜帽，話鋒一轉，“的確，我曾經在C88號短暫居住過，可那不代表‘惡鬼比利’就是來找我的。”
他一定是來找你的，所有人同時想道。
“記錄上說你有一只惡魔，就是這只？”岳山原問。
“當然是我，”綠眼睛陰陽怪氣地道，“艾薩克只有我一只惡魔，難道他還想去找別的小妖精？”
艾薩克：“……”
他幹咳一聲，道：“這是我的從屬惡魔，貝爾。”
話音剛落，六道鋒利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只叫貝爾的惡魔身上，比騎兵本人宣布身份時還要激動。
“你們怎麽了？”艾薩克迷茫了，難道貝爾比他還要出名。
——貝爾，這竟然是貝爾，那麽或許艾薩克最終想讓他們完成的事情，就是借助情景的機會探尋他的記憶，找出那個疑似被幻想出來的“搭檔”。
可如果事實真的是“搭檔不存在”，那麽難道他們會被永遠困在這裏嗎，永遠也出不去了嗎？
冷旺的嘴唇唰的沒了血色，他和顧甜甜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恐懼和擔憂。
艾薩克說：“不管怎麽樣，我就是來幫助你們完成新手任務的，況且，我自己也調查過比利——雖然是傳說中的比例——但也算是一種緣分吧……如果你們想順著這條線追查下去，我不介意配合。”
岳山原就道：“多謝，我們想調查你和貝爾曾經所有的住址，不知道是否方便。”
艾薩克：“沒什麽不方便，只是，我們就搬過那一次家，後來一直住在蛇雀街B31號——一個不錯的地方，你們會喜歡的。”
……
第二天天一亮，艾薩克就帶他們離開酒館。
途中冷旺一直盯著他的背影，似乎想央求岳山原現在就將他殺死。可是蜘蛛說：“沒用的，只是一個代表化身，年老的艾薩克·比德才是情景真正的主人。”
興瞳：“你懂的好多。”
“那當然，我可是……”蜘蛛剛高興了一秒鐘，突然發現是興瞳在說話，又無精打采地蔫了下去。
“到了，還不算遠，靠近中心街道生活方便，我和貝爾在這裏住了很多年，”艾薩克掏出鑰匙開門，“二樓有很多閑置客房，你們可以隨便看隨便住。實話說，我們今天之前一直在荒原出任務，也確實不知道‘惡鬼比利’來沒來過。”
“打擾您了。”顧甜甜和南希禮貌道謝。
蜘蛛掙開冷旺的手，在房子裏轉了轉，最後盯著一處小擺件發起了呆。
冷旺聽到他說：“品味果然一樣差……”
正在往樓上走的兩人停下腳步，不約而同地看向蜘蛛。
半晌，岳山原率先收回目光，興瞳走在他前面，挑選了一個朝北陰冷的房間。
他深吸一口氣，這種陰森的感覺讓他通體舒暢，剛要一頭紮進床鋪，男人就把他抱起來，整個抱到南邊窗戶的陽光下。
他被放在狹窄的窗臺，只能勉強坐住半個屁股，男人擠在他身前，兩條手臂牢牢禁錮著他，不讓他逃走。
“長、長官？”窗臺不高，興瞳的腿點著地面，又用手指攥緊男人的肩膀。
“曬曬太陽。”岳山原這麽說著，卻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剛剛興瞳陷進床鋪的一剎那他只覺得恐慌，空氣陰冷森寒，這個總是蒼白的青年似乎快要和空氣融為一體，就像冰化成水，水又蒸發，蒸發後就會全無蹤跡。
他來不及多想，本能把人扛了出來，似乎只有扛到陽光下，這個人才不會消失。
興瞳輕輕“嗯”了一聲。
他或許察覺到了男人的情緒，不再掙動，而是將額頭抵在男人胸前。陽光透過玻璃，將他的脊背照得溫暖而明亮，他第一次覺得陽光和晴天也並非討厭的東西，甚至還有一股奇異的、屬於天空的氣味。
樓下，艾薩克拿出零食招待客人，貝爾懶洋洋地蹲在一邊，誰也沒有著急上樓，誰也不急著大白天就挑選睡覺的房間。於是，興瞳和岳山原就成為這裏唯一的活物。
男人收緊手臂。
興瞳在他胸口蹭了蹭。
他們默契地保持了安靜，蜘蛛與艾薩克的交談聲順著樓梯口往上飄。
“……啊哈？您年輕的時候也喜歡抓螞蚱玩！”
“那當然，我抓的螞蚱都是最厲害的，那時我們還住在……等等，什麽叫年輕的時候，難道我現在老了？你這小子不會說話。”
“您別生氣，我的意思是青年的時候……誒，您也喜歡收藏石雕？”
“我不僅收藏，我還會自己刻，你要想學，等這次任務結束了我可以教你。”
“那太好了，不瞞您說……”
興瞳聽著聽著，突然擡起頭，琉璃一般的瞳孔內光芒流轉。
他說：“長官，你覺不覺得……”
“……年輕時的艾薩克·比德和蜘蛛·門德烈爾長得很像？” 男人揉了揉他額頭的紅印，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
原來不止他自己這麽覺得。
艾薩克和蜘蛛，棕發棕眼，鷹鉤鼻，深眼窩。
他們不止像，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然而……
興瞳喃喃道：“蜘蛛說自己和艾薩克先生'不是親人'。”
可看他的態度，分明又想要和艾薩克親近，有種“孫子長大後穿越回以前，與年輕時的爺爺相談甚歡”的感覺——那麽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沒來由的，興瞳想起蔣婆婆那一番有關“壓縮奶油”的言論，還有安妮說不出名字的“病”，安妮“遠方的家鄉”，紅毛和別人對不上的記憶，劉蘭裏和孤兒院院長口中的“第三航道”……
蝕骨的寒意再次將他吞沒，陽光也變得冰冷，只有男人的身體還在持續散發熱量。
一瞬間他心想，或許楓糖鎮的一切，早就已經亂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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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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