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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惡魔落網之夜10 餵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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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惡魔落網之夜10 餵飽了沒有。

采石場沒有旅行客, 這酒館的房間大多住的都是醉的走不動路的騎兵。朝生暮死的年代,人們最大的休閑娛樂活動就是買醉,找一個晚上把自己溺死在酒精裏, 醒來後再繼續討生活。

顧甜甜和南希相互扶持著進屋——南希已經恢覆記憶,岳山原不擔心她們,冷旺小同學似乎更加不靠譜, 但好在他和會長已經醉成了一坨爛泥, 僵屍一樣爬上床, 很快就沒了聲響。

興瞳猶記得上一次攝入酒精時的慘狀, 他抱著男人的蛇尾來回非禮,差點被米奇一棍子開瓢。他不禁覺得人類發明酒精,可能就是為了給自己不正常的發瘋找個理由……比如現在。

酒店床鋪狹窄, 岳山原把他放下, 板板正正地側坐在床邊:“你睡吧。”

興瞳含混道:“……您不睡嗎。”

岳山原:“我守夜。”

興瞳快要哭出來了,那,長官,您能不能放開我的耳朵, 或者……揉的時候輕一點。

男人體溫偏高,只要在興瞳擬態期的時候才會顯得冰涼,其餘時間都像個火爐,尤其是喝完酒以後。興瞳裹著被子, 可憐的貓耳朵被牢牢團住, 攏在掌心肆意揉搓, 他一定是從亞當身上學到了些擼貓絕技,每一根手指的力度都恰到好處,意志力不堅定的惡魔很快淪陷。

算了,興瞳心很寬地閉上眼, 反正沒有別人看到,隨便長官怎麽樣吧。

夜已深,在一杯啤酒的作用下,興瞳慢慢睡著,模糊中,他那嘴硬的主人似乎終於也躺了下來,輕輕攬住他的腰。

興瞳喜歡這個姿勢,不過是背抵著胸膛的時候,面對面,兩個人呼吸纏在一起,連睫毛的顫動都纖毫畢現,似乎不太適合他們這種……這種心懷叵測的關系。興瞳想起曾經見過的畫面,匍匐的老樹下,戀人耳鬢廝磨,低聲談笑,他們會把距離拉得很近,互相盯著對方的嘴唇,然後突然就貼在一起,好像那兩瓣唇上沾了什麽蜜糖,怎麽分都分不開。

興瞳撞見過好幾次。

他認定“戀人”是一種奇怪的物種關系。

成為戀人,就不能傷害對方,至少在身體上,不能再用刀子劃來劃去,也不好再把人家做成自己的專屬標本。

我和長官要控制距離。

他這樣想著,就慢慢轉了個身,男人卻在此時動了,長臂一卷,將他拖回懷裏,粗糲的嘴唇抵上他的後頸,興瞳不敢動,暈暈乎乎地閉上眼,充當一只沒有靈魂、也沒有思想的抱枕。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小時,他突然掀起眼皮,目光望向房間的一角。

這房間構造奇怪,窗戶設計的也不合理,暗處極暗,亮處極亮,角落汙垢堆積,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攢動,無聲的殺意蔓延開來,興瞳剛要動,本該在睡夢中的男人按住他的手。

那殺意越來越重,幾乎要把他們斬成兩段,逼近時,岳山原倏地睜開眼,掌中飛出一顆石子,不偏不倚,正打在那東西眉心。

——一只巨大的畸形物,勉強可以看出些許四肢輪廓,足有半米長的尖耳、鷹鉤鼻和金魚眼,頭顱像一塊融化中的奶酪,滑膩粘稠,到處布滿孔洞……那些灰褐色的表皮,密密麻麻地長著刺針,尖銳的利爪寒芒一閃,咆哮著向兩人襲來。

電光火石之間,岳山原抓起床單,兜頭罩住這東西的腦袋,哢嚓一聲脆響,畸形物被擰斷脖頸丟回角落——如果那一片短短的褶皮也能叫脖頸。

“是亡靈,”興瞳擁有惡魔的傳承記憶,“荒原怪物的亡靈。”

他走到男人身邊,男人握住他的手腕,看了眼窗外明晃晃的日光。

興瞳指著怪物尖耳後的一處標記:“亡靈一般不會在白天出沒,這是契約亡靈,可以被馭使做任何事。”

岳山原臉色一變,踹開冷旺和會長的房門,一只亡靈正好躥到床尾,被岳山原拿椅子掄成兩截,尖叫著從暗影中逃走。另一邊,顧甜甜聽到動靜走出來,看樣子是剛醒酒,還沒明白怎麽回事。興瞳往她屋裏掃了一眼,輕聲道:“你們醒了就出來吧。”

“哦、哦……好。”顧甜甜牽著南希,乖乖站到興瞳身後。

四周,更多的畸形怪從暗影中湧現,岳山原被困在房間裏出不來,勉強創造了個機會讓冷旺兩人先走。興瞳看了一會兒,回頭對顧甜甜說:“你們先去樓下。”

這姑娘慌亂地點頭,和南希一起拖著兩個沒用的男同學,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梯。

興瞳把門反鎖,慢慢靠近岳山原所在的方位:“長官?”

過了幾秒鐘,男人的聲音才透過層層包圍的畸形物傳出來:“……走。”

興瞳想,長官大概是忘了,這是艾薩克·比德的情景,這裏騎兵都是肉/體凡胎,只有惡魔吸食騎兵的生命才能與怪物交戰。這種模式乍一聽好像人類絕望到了極點時、只能求助邪祟拯救自己,興瞳不自覺有點反感,但很快回過神:“長官,借我一點……你的生命。”

岳山原這次沒回答,可能是在想怎麽“借”,興瞳剛想扒拉扒拉傳承記憶,一股濃郁、奇特的飽腹感就順著四肢百骸升騰而起。

那一瞬間,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飽”了,澎湃的力量填滿了他的胃腔,熨帖的滿足感讓他渾身發顫。

男人說:“夠了嗎?”

興瞳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麽,他興奮地舔了舔嘴唇,鬼影一般躥進房間,困住岳山原的亡靈順便被他像切菜一樣切了個七零八落——手臂切起來像胡蘿蔔,耳朵像豬肝,頭骨像椰子殼。

給岳山原在廚房打下手的時候他動作慢的像蝸牛,現在,再粘稠的皮膚也阻擋不了他的速度,利爪堪比最鋒利的刀刃,瘦削的雙腿爆發出驚人的彈跳力,被編成麻花還沒的尾巴如今強壯的可以扇飛一頭豬。

不過短短幾分鐘的時間,他絞殺了所有亡靈,立在兩米開外,探出一截紅舌,舔了舔爪尖尚且滾燙的鮮血。

房間中央,男人滿頭冷汗地跪著,一手撐住地板,一手攥著不知道從哪薅來的一把水果刀。

被吸食生命的感覺就像被人拿刀割去了一片心臟,薄薄的一片,可依舊激起一陣拔除神經似的疼痛。好半天,他喘著粗氣擡頭,才發現某只殺得很高興的惡魔正舉著爪子,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血浸透發梢,猩紅的液體順著爪尖往下淌,那雙赤色的眸子暗藏風暴,倒映著四周橫陳的斷肢和腦漿——他似乎天生就該立在黑暗之中,就該染滿鮮血,就該任憑自己心意去虐殺,然後將被殺者踩在腳下。

岳山原閉了閉眼:“過來。”

興瞳慢慢走到他面前,跪坐下來,犯了錯似的低著頭。

最終,岳山原只是用痙攣地手指摸了摸他的耳朵——然後把他抱進浴室,打開了熱水不多的淋浴噴頭。

……

亡靈的血不似活人,離開軀體以後很快結成小塊,饒是興瞳十分配合,讓擡腿就擡腿,讓翻面就翻面——岳山原還是花了十五分鐘才把人從頭到腳洗了一遍。

興瞳接過花灑,乖乖巧巧地準備幫忙,岳山原卻拿手一擋:“不用,我……自己來。”

“那我幹什麽。”青年聲音溫潤,渾身透著一層薄薄的粉色,那有些是被熱水蒸出來的,有些則是因為洗不凈,被男人的手指磨出來的……

岳山原移開視線,把他丟出門外:“去找鎮民。”

興瞳楞了兩秒,發覺自己根本猜不透人類的心思,只好從衣櫃裏翻出換洗衣物,套上之後,頂著一顆濕漉漉的腦袋下了樓。

半路碰見往上走的顧甜甜和冷旺。

瞧見興瞳,他們松了一大口氣,幾乎要忍不住哭出聲:“太好了,瞳哥你沒事,長官也沒事吧?”

四個沒經過事的學生提心吊膽等了一個多小時,又想上去看,又怕成累贅拖後腿,剛才終於坐不住了,叫了份牛排,偷走裏面的餐叉準備拿上樓當武器。

興瞳認真道:“這個沒有用。”

顧甜甜:“……”

她拍了拍胸口,虛弱道:“沒事就好,是我們太沒用了。”

興瞳還記得《新人培訓手冊》上的第一句話,於是邊循著肉香味往下走,邊對他們說:“鎮民只要努力……努力活著。”

那就是對巡邏組最大的幫助。

顧甜甜鼻尖一酸,冷旺也抹了把眼淚。

是啊,長官們太不容易,楓糖的鎮民們也太不容易,死亡和離別像一把時刻懸在頭頂的利劍,可為什麽從來沒有人想要搬走,為什麽從來沒有人覺得奇怪。這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一個沒有情景、沒有汙染物、也沒有生存培訓的地方。

這一次躲過了,又是下一次,下一次躲過了,還有下下次。

安穩的生活似乎成為一種奢望,可偏偏所有人還覺得自己生活的美滿而幸福,鄰裏之間團結友善,男男女女墜入愛河……可是,可是,顧甜甜看著興瞳的背影,近乎迷茫地想,從什麽時候開始,鎮民們習慣一邊采摘鮮花,一邊談論死亡,一邊交流節日的菜單,一邊時刻準備掙紮求生。

這是不對的,這是不對的!我們本該生活在陽光下,真正的陽光———

“甜甜?”顧甜甜一個激靈,回過神,發現冷旺正擔憂地看著她,“你怎麽了?”

“我,我…我在想……”顧甜甜張了張嘴。

她在想什麽來著?好像是什麽鮮花、什麽菜單……

冷旺說:“長官下來了,走,咱們去吃點東西吧。”

顧甜甜跟在岳山原身後回到座位,哦,吃東西,那剛剛應該就是在思考這裏的菜單吧。

……

劫後餘生,所有人都敞開肚皮進食。

興瞳悲哀地發現他不再能吃進去人類的食物,只想吸食岳山原的生命力,最好能一直給他,永遠不停下來。聽他這麽一說,還沒遭殃的南希立刻加快了吃牛排的速度——說不準就是最後一頓飯,她得珍惜。

飯間,他們重新聊起屋舍借住記錄查閱的事。岳山原招來一個侍者,詢問他怎樣才可以見到管理員。

“嘿,您說這個!這簡單,只要有工會那邊的任務證明,什麽記錄您都隨便看,不需要見老板。”侍者還是之前的侍者,他自豪地向客人們講述小酒館為采石場做出的貢獻。

這裏業務繁忙,不僅給騎兵們提供聚會場所,還兼顧屋舍管理、物資分配、逢年過節福利發放。難怪騎兵不當職就愛往這邊湊,岳山原不怎麽善意地想,誰不想和酒館老板混個臉熟,多分到些物資拿給家人。

他拿出任務牛皮卷,展開放在手邊。

侍者掃了一眼,立刻殷勤地給他們加了點果汁:“好嘞,先生女士們稍等,我這就去取。”

興瞳無精打采地趴著,黃澄澄的薯角和炸魷魚近在咫尺,他卻一想起“吃”這個動作就反胃。

岳山原把他餵得太飽。

他摸了摸平坦的腹部,什麽都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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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周末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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