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惡魔落網之夜06 撒謊。
關燈
小
中
大
第47章 惡魔落網之夜06 撒謊。
岳山原眉目間的神情仍然寡淡, 符合冷旺從各種渠道道聽途說、對這位長官保有的刻板印象。
從冷旺的視角看過去，男人半靠著密林外的一個所謂“臨時補給點”，瞥見會長的這副尊容, 也沒說什麽，只讓站在旁邊的惡魔“別看”。
然後那小長官就真的別過臉，仿佛冷旺牽著的是一團不堪入目的臟東西。
於是光天化日之下, 冷同學終於羞恥地貢獻出一件衣服, 給他們會長圍上了。
岳山原：“再等等。“
說著, 他抓起補給桌上的水和壓縮餅幹, 隔空拋給冷旺——人一餓就容易慌，等待米奇和莉莉的間隙裏，所有人都埋頭苦吃。
不多時, 莉莉絲帶著一身斑駁的血跡, 手裏拎著米奇，一瘸一拐地走出密林。
看見岳山原，她一側眉毛刷啦揚起來：“老大！這家夥瘋了，我跟你說……”
岳山原：“有鎮民在。”
冷旺朝她招招手, 莉莉絲想起幾年前被扣的年終獎金，不情不願地擠出一個微笑。
她拖著昏過去的米奇，湊到岳山原身邊，竟然還知道措一下辭：“老大, 這家夥不知道抽什麽風, 我一靠近就跟旋轉陀螺似的, 誒，你的惡魔是興瞳啊，他沒攻擊你？”
岳山原：“沒有。”
冷旺：“會長挺抗拒的，但也沒攻擊我, 我還有個同學，她的惡魔也挺好說話……”
莉莉絲：“……”
岳山原：“我記得你們一共5個人。”
冷旺小雞啄米：“對，對，還有普利安教授。他也不是我們協會的，是畫室的老師，被會長請來幫忙，我們本來打算給老戰士們畫幾幅肖像，留作紀念。”
普利安？
最後一份資料似乎也是位學生，和“普利安”這名字對不上號。
莫名的，岳山原覺得這三個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冷旺說：“那可能是出錯了，最開始確實有5位同學，其中一個臨時生病請假，然後普利安教授也是會長昨天才說動，學校那邊應該也不太清楚。”
莉莉絲左右看了看，比較能和老大說上話的興瞳正沈迷於玩自己的尾巴，叫冷旺的學生聳眉搭眼一聲不吭。
猛然間，一股從未有過的責任感油然而生，她脫口而出：“那個叫普利安的不一定在密林？5個人，落單了，按照情景的尿性可能會分配別的身份。”
岳山原新奇地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姜相臣教的還挺好。
莉莉絲：“……”
她直覺岳山原要說點可怕的話，於是趕在前面道：“老大你怎麽看？”
岳山原這才收斂眉目，一只手來回轉著指尖的紅寶石，另一只手把某人想偷偷解開腰間圍裙的動作按了回去。
“先去采石場，那邊有兩個學生。”岳山原沒念過大學，在他心裏，教授總該比學生靠譜一點。
莉莉絲：“我同意，剛剛揍的太狠，這家夥需要治療。”
岳山原皺眉：“你揍他幹什麽？”
莉莉絲：“他要咬死我哇老大，好像有那個狂躁癥，興瞳怎麽這麽乖。”
岳山原再一次按下興瞳擺弄拉鏈的手：“天快黑了，出發，采石場不遠……這個不能脫。”
興瞳剛要打哈欠，冷不丁被岳山原一嚇，硬生生憋回去半口氣。他看了看莉莉絲，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米奇，囫圇道：“尾巴，動……動不了。”
岳山原沈著臉把他的尾巴拎起來，幫他在腰間纏好，一行6人宛如剛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妖魔鬼怪，浩浩蕩蕩地往采石場出發。
【前鋒拓荒區】
【杜龍集團·B+級采石場】
還沒走近，兩排血紅色的大字先撞入視野中央。那字筆鋒粗曠，每一個都有半人高大小，明晃晃地刻於一塊鐵板，血淋淋的顏色仿佛在告訴進來的人——這裏是荒原，是怪物在地底爬行，斷枝殘臂隨處可見，死後也無人收屍的南荒原。
莉莉絲舔舔嘴唇：“這情景是找對人了。”
後方，冷旺迷迷糊糊地擡起頭，被那傾斜而下的血氣掃了個正著。他打了個哆嗦，努力往岳山原的影子裏靠攏，仿佛這樣能驅散邪物似的。
“我的。”突然，斜後方伸來一只爪子，拽住了岳山原的腰帶。
然後冷旺就眼睜睜看著這本該像鐵塔一樣實心的岳長官停下腳步，輕而易舉就被他的惡魔扯到身旁。
興瞳又看向冷旺：“我……的。”
說著，他用另一只爪子在男人光/裸的胸口上一抓，三道淺淺的抓痕霎時開始往外滲血珠，然後認真道：“標記……過，了。”
莉莉絲只看了一眼就擡頭望天。
冷旺瞠目結舌。
岳山原平靜地把那只爪子拎下來，面色如常地介紹道：“這是興瞳，前面的是莉莉絲，她的惡魔是米奇。”
莉莉絲不愛搭理鎮民，從鼻子裏“嗯”了一聲，冷旺立刻表示他對巡邏D組的大名早有耳聞，這次有四位長官參與救援，真是他們的榮幸……在莉莉絲被吵的快要忍不住殺人的時候，他們終於走進了采石場。
滿目的煙塵和巨大的機器轟鳴聲，成百上千的工人埋頭苦幹，新被開采出的原石裝在小推車裏，不會操縱機器的人就負責來往運輸——起初岳山原覺得那只是普通的石灰石，後來一個工人不小心碰掉了一塊石頭，石頭蹭到高速旋轉的切割刃，露出裏面半透明的紫色晶質。
“啊？那是什麽！”冷旺驚訝。
“是能量石……”一個蒼老喑啞的聲音從幾人背後飄過來，“年輕人，連能量石都不知道，就想到拓荒區賣命？家中父母可還尚在，有沒有兄弟姐妹，我看，還是趁早回去吧……”
他們倒是想“回去”。
負責對外交涉的米奇昏了，岳山原只好親自上陣。
好在他雖然不怎麽會社交，遇到這種事也自有一套應對流程。借著轉身的瞬間，他用餘光打量了一番這講話不太客氣的老頭——老頭穿著破舊的工人服，手裏還拄著一根拐杖，密集的皺紋下，五官依舊顯得銳利，年輕時應當也叱咤過風雲。
岳山原說：“總要有人保衛鎮子。”
聽了這話，老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經年累月的奔波為岳山原造就了一層特殊的氣場，只要他認認真真地開口說些什麽，就會顯得無比嚴肅、無比讓人安心，讓你感覺下一秒他就能為所堅持的信仰奉獻出全部生命，時刻準備犧牲。
老頭哼了一聲：“這看著倒像是個正經的，女娃娃也還不錯，那小子，毛都沒長齊！”
冷旺哽咽，他的毛確實沒長齊。
第一印象穩固了，岳山原開始提問：“您能給我們講講采石場的情況嗎。”
老頭：“哦，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杜龍采石場，雖然只有B+級，可咱們這是什麽犄角旯旮的地方，有個B+級就不錯哩。我是這的守門人，你們不用管我叫什麽，非要叫的話，老張就行！”
劉旺還是沒聽明白，這說了一大頓，完全什麽也沒解釋呀。
他又問：“那采出來的石頭是幹什麽用的？B+級和其他級別又有什麽不一樣？”
老張震驚地看著他：“我說了，這就是能量石，能量石！石頭裏面有晶質，晶質裏有能量，你在家裏沒看過電視？沒玩過電腦？沒打過電動游戲！？”
冷旺雲裏霧裏。
電視？電動游戲？這都什麽跟什麽，沒聽說過啊。
再說了，家裏就算有電，那也是電場來的，哪裏有過什麽能量石？
艾薩克·比德別不是個臆想癥患者吧。
岳山原也沒聽說過，他截斷了冷旺的疑問，請老張繼續“科普”。
老張說：“哎呀，能量石是多珍貴的東西，沒有它們就沒有楓糖鎮，所以就算荒原上怪物多，咱們也不能後退一步，多少騎兵和他們惡魔都死在這了，還不都是為了讓後方的家人能過上好日子，早點拓完荒，紮根！”
岳山原謹慎地拋出下一個問題：“拓完荒才紮根，楓糖鎮不是已經存在幾百年了嗎，您這是什麽意思？”
老張：“荒謬！你你你你，真是氣死我了，存在幾百年？那我們還在這幹啥，過家家嗎？”
岳山原剛想說什麽，冷旺就忍不住道：“所以您說的‘電視’到底是什麽東西。”
不好！
他話音未落，岳山原臉色一變。只見老張和離得近的幾個工人都停下手裏的動作，頂著一張逐漸“鼠化”的臉，直勾勾轉頭盯著他們看。
“！！”冷旺差點就要喊出聲來，莉莉絲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岳山原飛快道：“是我們記錯了，您別生氣。這孩子從小家裏窮，沒‘看過電視’，也沒‘打過電動游戲’。”
老張恢覆正常，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看了看冷旺，末了翻了個巨大白眼：“哦，確實像個窮的。”
說罷，他揮動拐杖，繼續帶著幾人向裏走。
岳山原不太明白是什麽觸發了鼠化現象，假如因為他們反問了很多問題，那麽為什麽他說話的時候並沒有出現異常。
前方，老張大聲道：“工人負責維護采石場正常運轉，采出來的原石就運到小鎮，維持小鎮建設和基本生活；騎兵負責保衛拓荒區安全，不讓怪物影響采石，更重要的是，決不能有一只怪物跑出荒原的範圍——它們殺傷力太大了，除了與惡魔配合的騎兵，其他人類根本對付不了！”
“你們就是守衛小鎮的第一道防線，也是最後一道防線，唯一一道防線。”
“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騎兵，那時我就發誓，除非踩著我的屍體，否則沒有怪物可以踏入小鎮一步！”
冷旺被他說的熱血沸騰，可轉念一想，這老頭還是完全沒介紹應該怎麽與怪物作戰。應該也算後續任務吧？他好奇，可剛剛才觸發“鼠化”，他這會兒不敢隨便開口，只能期待老頭趕快講解。
老張說：“要想對付怪物，騎兵們必須與惡魔配合，每個騎兵都有一只從屬惡魔，白天怪物不會出動，騎兵就負責偵查、搜索，到了夜晚，就是惡魔力量最強大的時候，騎兵要貢獻出一部分生命力，馭使惡魔與怪物作戰。”
“當然，強大的騎兵會與惡魔並肩作戰，實在慫包的，只提供生命力也可以。”
岳山原：“我們還有三位同伴。”
老張：“那倆女娃娃已經到騎兵屋舍了，好苗子。至於你們的調度員——那個叫什麽‘普達安’的——應該也住進去了吧。哦，騎兵以團為單位，老帶新，3組新人，1組老人，再加上1個後方調度員。”
那麽帶他們的會是艾薩克·比德嗎？
岳山原思索片刻，沒著急提問，接過老張遞來的鑰匙，按照他的指引往屋舍區走。
走出幾十米，老張突然追上來：“忘記給你們這玩意了。年輕人，我知道你們想保衛小鎮，可現在離荒原作戰還早了哩，最重要的是先收服惡魔，收服不了、或者惡魔無法脫離幼體期，你們就一輩子也無法成為真正的騎兵！給，拿著。”
岳山原被塞了一把透明試紙。
老張從冷旺和他會長頭頂各拔了一根頭發，放到試紙中央，只聽刺啦一聲，兩根頭發被燒成黑灰，試紙上出現一串數字——【40%】。
老張說：“還可以，這試紙可以測出惡魔接受你們的意願程度，40%不算高也不算低，再努力一把，90%就夠了。”
冷旺差點落淚，會長還是愛他的啊。
老張又轉向莉莉絲：“你這只，揍得這麽狠才帶回來，估計意願程度不高……他的不錯，惡魔很配合，應該很快能達到標準。”
岳山原點點頭，也沒多想。
臨走前，老張又叮囑：“一入夜就趕快睡覺，荒原死人多、死的怪物更多。靈、鬼、亡魂……就喜歡在采石場游蕩。好好睡覺，別的不用管，就不會鬧出人命……記住，3日內收服不了惡魔，你們就得被遣返！”
對於正常騎兵來說是遣返，對於他們這種外來者，可能就是別的什麽了。
冷旺打了個哆嗦，岳山原拍了拍他的肩。
告別年邁的守門人之後，他們按照鑰匙找到對應的屋舍，一進門，顧甜甜就拉著南希撲上來：“長官，冷旺！你們總算來了，我還以為你們出什麽事了，正想出去找……哦，對對，這是普利安教授，我們楓糖大學的天才畫家，連續三年被評為最受歡迎教授呢。”
“過獎了，”一個年輕的長發男人從沙發上站起來，他長得漂亮，白皙俊美，渾身肌肉卻比岳山原還要誇張，冷旺其實覺得他受歡迎主要是因為長相，但礙於顧甜甜和南希，沒敢說出口。
見眾人都在看他，普利安遲鈍地笑了笑：“衣服在密林被惡魔撕爛了，還沒來得及買。”
冷旺：“普利安老師，您的惡魔呢？”
普利安：“啊，我沒收服成功，被一只惡魔扔出來，他們就說我不適合騎兵，讓我當調度員。”
顧甜甜說：“這也挺好的，不然一個團只能有3組新人，咱們還要分開呢。”
普利安欠了欠身。
不多時，天色漸晚，按照老張的警示，他們必須上床睡覺。岳山原趕在日落前把所有房間都檢查了一圈，其他的事情，也只能明天再說。
——冷旺覺得這個采石場大概是窮瘋了。
一棟屋舍有兩層5個房間，只有調度員是自己一間，其他人都得和惡魔一起住。一樓是個小客廳，剛好夠所有人擠著坐滿，沒有廚房，有公共浴室和廁所，可轉身都困難。二樓臥室的面積就更小，只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櫃——有點像住進寬敞一些的棺材裏，除了躺著，就只能在床上坐著，前後左右都緊貼墻壁，好像一開門就得睡覺，半點多餘空間都沒有。
莉莉絲粗暴地把米奇扔進房間，測了測意願程度——【10%】，勉強還能接受。
走廊對側，顧甜甜和冷旺也湊合著躺下了，幾乎24個小時沒合眼，一路上又膽戰心驚，通宵覆習都沒這可怕。
岳山原看著普利安關門，才和興瞳一起進了他們的隔間。
床太小，怎麽躺都只能貼在一起睡。
青年安靜得很異常，一躺下就把自己蜷縮起來，頭枕著手臂，呼吸輕而平緩。這樣一來，岳山原別無選擇，只能以幾乎同樣的姿勢、面朝同樣的方向躺好。
他盯著青年的後頸看了一會，伸手碰了碰，沒發燒。
興瞳被他驚醒，迷迷糊糊地轉過身，半睜著眼靠進他懷裏，額頭抵著他的肩膀，重新又要睡過去。
可半夢半醒間，他只聽到人類的心跳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震得他幾乎睡不著。
他微微皺了下眉，男人的手卻在這時搭上來，搭在腰間，一並扣住的還有他的尾巴。
惡魔的尾巴敏感，被碰到就會難受。
而人類的掌心又是那樣熱、那樣粗糙，輕輕地貼在他的尾根，由於呼吸的動作產生小幅摩擦，激起一股又一股微弱的電流。
興瞳忍著，忍得眼眶都濕了。
十幾分鐘後，他終於難以控制地蹭了蹭男人的肩頭。
岳山原睜開眼。
他挪開了手掌，心跳聲卻比之前更響。
興瞳說：“你……睡，睡覺。”
岳山原睡不著。
他盡量拉開自己和青年之間的距離，又挨過半宿，餘光瞥見被他放在窗臺上試紙，想起老張的話，於是伸手勾過來一張，拔了青年一根頭發。
興瞳立刻又醒了，但還是不生氣，安安靜靜地看著人類。
他看見人類把兩根頭發放在一個紙條上，緊接著頭發燒焦了，紙條上出現一串他不認識的符號——【-100%】
岳山原：“………？”
他靜默片刻，又拿來一張試紙，仍然是【-100%】。
興瞳：“……是什麽。”
岳山原神情覆雜地問他：“你想成為我的惡魔嗎？”
這句話有點難懂，興瞳理解了半天才明白。
他點點頭：“想的。”
岳山原測了最後一次——【-100%】。
興瞳很困，於是又滾進男人懷裏。
岳山原面無表情地將他攬住，過了一會兒，把那張寫著罪證的試紙貼到了他的鼻尖。
興瞳輕輕打了個噴嚏，閉上眼的時候，還不忘裝模做樣地重覆一遍：“想的。”
-----------------------
作者有話說：撒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岳山原眉目間的神情仍然寡淡, 符合冷旺從各種渠道道聽途說、對這位長官保有的刻板印象。
從冷旺的視角看過去，男人半靠著密林外的一個所謂“臨時補給點”，瞥見會長的這副尊容, 也沒說什麽，只讓站在旁邊的惡魔“別看”。
然後那小長官就真的別過臉，仿佛冷旺牽著的是一團不堪入目的臟東西。
於是光天化日之下, 冷同學終於羞恥地貢獻出一件衣服, 給他們會長圍上了。
岳山原：“再等等。“
說著, 他抓起補給桌上的水和壓縮餅幹, 隔空拋給冷旺——人一餓就容易慌，等待米奇和莉莉的間隙裏，所有人都埋頭苦吃。
不多時, 莉莉絲帶著一身斑駁的血跡, 手裏拎著米奇，一瘸一拐地走出密林。
看見岳山原，她一側眉毛刷啦揚起來：“老大！這家夥瘋了，我跟你說……”
岳山原：“有鎮民在。”
冷旺朝她招招手, 莉莉絲想起幾年前被扣的年終獎金，不情不願地擠出一個微笑。
她拖著昏過去的米奇，湊到岳山原身邊，竟然還知道措一下辭：“老大, 這家夥不知道抽什麽風, 我一靠近就跟旋轉陀螺似的, 誒，你的惡魔是興瞳啊，他沒攻擊你？”
岳山原：“沒有。”
冷旺：“會長挺抗拒的，但也沒攻擊我, 我還有個同學，她的惡魔也挺好說話……”
莉莉絲：“……”
岳山原：“我記得你們一共5個人。”
冷旺小雞啄米：“對，對，還有普利安教授。他也不是我們協會的，是畫室的老師，被會長請來幫忙，我們本來打算給老戰士們畫幾幅肖像，留作紀念。”
普利安？
最後一份資料似乎也是位學生，和“普利安”這名字對不上號。
莫名的，岳山原覺得這三個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冷旺說：“那可能是出錯了，最開始確實有5位同學，其中一個臨時生病請假，然後普利安教授也是會長昨天才說動，學校那邊應該也不太清楚。”
莉莉絲左右看了看，比較能和老大說上話的興瞳正沈迷於玩自己的尾巴，叫冷旺的學生聳眉搭眼一聲不吭。
猛然間，一股從未有過的責任感油然而生，她脫口而出：“那個叫普利安的不一定在密林？5個人，落單了，按照情景的尿性可能會分配別的身份。”
岳山原新奇地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姜相臣教的還挺好。
莉莉絲：“……”
她直覺岳山原要說點可怕的話，於是趕在前面道：“老大你怎麽看？”
岳山原這才收斂眉目，一只手來回轉著指尖的紅寶石，另一只手把某人想偷偷解開腰間圍裙的動作按了回去。
“先去采石場，那邊有兩個學生。”岳山原沒念過大學，在他心裏，教授總該比學生靠譜一點。
莉莉絲：“我同意，剛剛揍的太狠，這家夥需要治療。”
岳山原皺眉：“你揍他幹什麽？”
莉莉絲：“他要咬死我哇老大，好像有那個狂躁癥，興瞳怎麽這麽乖。”
岳山原再一次按下興瞳擺弄拉鏈的手：“天快黑了，出發，采石場不遠……這個不能脫。”
興瞳剛要打哈欠，冷不丁被岳山原一嚇，硬生生憋回去半口氣。他看了看莉莉絲，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米奇，囫圇道：“尾巴，動……動不了。”
岳山原沈著臉把他的尾巴拎起來，幫他在腰間纏好，一行6人宛如剛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妖魔鬼怪，浩浩蕩蕩地往采石場出發。
【前鋒拓荒區】
【杜龍集團·B+級采石場】
還沒走近，兩排血紅色的大字先撞入視野中央。那字筆鋒粗曠，每一個都有半人高大小，明晃晃地刻於一塊鐵板，血淋淋的顏色仿佛在告訴進來的人——這裏是荒原，是怪物在地底爬行，斷枝殘臂隨處可見，死後也無人收屍的南荒原。
莉莉絲舔舔嘴唇：“這情景是找對人了。”
後方，冷旺迷迷糊糊地擡起頭，被那傾斜而下的血氣掃了個正著。他打了個哆嗦，努力往岳山原的影子裏靠攏，仿佛這樣能驅散邪物似的。
“我的。”突然，斜後方伸來一只爪子，拽住了岳山原的腰帶。
然後冷旺就眼睜睜看著這本該像鐵塔一樣實心的岳長官停下腳步，輕而易舉就被他的惡魔扯到身旁。
興瞳又看向冷旺：“我……的。”
說著，他用另一只爪子在男人光/裸的胸口上一抓，三道淺淺的抓痕霎時開始往外滲血珠，然後認真道：“標記……過，了。”
莉莉絲只看了一眼就擡頭望天。
冷旺瞠目結舌。
岳山原平靜地把那只爪子拎下來，面色如常地介紹道：“這是興瞳，前面的是莉莉絲，她的惡魔是米奇。”
莉莉絲不愛搭理鎮民，從鼻子裏“嗯”了一聲，冷旺立刻表示他對巡邏D組的大名早有耳聞，這次有四位長官參與救援，真是他們的榮幸……在莉莉絲被吵的快要忍不住殺人的時候，他們終於走進了采石場。
滿目的煙塵和巨大的機器轟鳴聲，成百上千的工人埋頭苦幹，新被開采出的原石裝在小推車裏，不會操縱機器的人就負責來往運輸——起初岳山原覺得那只是普通的石灰石，後來一個工人不小心碰掉了一塊石頭，石頭蹭到高速旋轉的切割刃，露出裏面半透明的紫色晶質。
“啊？那是什麽！”冷旺驚訝。
“是能量石……”一個蒼老喑啞的聲音從幾人背後飄過來，“年輕人，連能量石都不知道，就想到拓荒區賣命？家中父母可還尚在，有沒有兄弟姐妹，我看，還是趁早回去吧……”
他們倒是想“回去”。
負責對外交涉的米奇昏了，岳山原只好親自上陣。
好在他雖然不怎麽會社交，遇到這種事也自有一套應對流程。借著轉身的瞬間，他用餘光打量了一番這講話不太客氣的老頭——老頭穿著破舊的工人服，手裏還拄著一根拐杖，密集的皺紋下，五官依舊顯得銳利，年輕時應當也叱咤過風雲。
岳山原說：“總要有人保衛鎮子。”
聽了這話，老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經年累月的奔波為岳山原造就了一層特殊的氣場，只要他認認真真地開口說些什麽，就會顯得無比嚴肅、無比讓人安心，讓你感覺下一秒他就能為所堅持的信仰奉獻出全部生命，時刻準備犧牲。
老頭哼了一聲：“這看著倒像是個正經的，女娃娃也還不錯，那小子，毛都沒長齊！”
冷旺哽咽，他的毛確實沒長齊。
第一印象穩固了，岳山原開始提問：“您能給我們講講采石場的情況嗎。”
老頭：“哦，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杜龍采石場，雖然只有B+級，可咱們這是什麽犄角旯旮的地方，有個B+級就不錯哩。我是這的守門人，你們不用管我叫什麽，非要叫的話，老張就行！”
劉旺還是沒聽明白，這說了一大頓，完全什麽也沒解釋呀。
他又問：“那采出來的石頭是幹什麽用的？B+級和其他級別又有什麽不一樣？”
老張震驚地看著他：“我說了，這就是能量石，能量石！石頭裏面有晶質，晶質裏有能量，你在家裏沒看過電視？沒玩過電腦？沒打過電動游戲！？”
冷旺雲裏霧裏。
電視？電動游戲？這都什麽跟什麽，沒聽說過啊。
再說了，家裏就算有電，那也是電場來的，哪裏有過什麽能量石？
艾薩克·比德別不是個臆想癥患者吧。
岳山原也沒聽說過，他截斷了冷旺的疑問，請老張繼續“科普”。
老張說：“哎呀，能量石是多珍貴的東西，沒有它們就沒有楓糖鎮，所以就算荒原上怪物多，咱們也不能後退一步，多少騎兵和他們惡魔都死在這了，還不都是為了讓後方的家人能過上好日子，早點拓完荒，紮根！”
岳山原謹慎地拋出下一個問題：“拓完荒才紮根，楓糖鎮不是已經存在幾百年了嗎，您這是什麽意思？”
老張：“荒謬！你你你你，真是氣死我了，存在幾百年？那我們還在這幹啥，過家家嗎？”
岳山原剛想說什麽，冷旺就忍不住道：“所以您說的‘電視’到底是什麽東西。”
不好！
他話音未落，岳山原臉色一變。只見老張和離得近的幾個工人都停下手裏的動作，頂著一張逐漸“鼠化”的臉，直勾勾轉頭盯著他們看。
“！！”冷旺差點就要喊出聲來，莉莉絲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岳山原飛快道：“是我們記錯了，您別生氣。這孩子從小家裏窮，沒‘看過電視’，也沒‘打過電動游戲’。”
老張恢覆正常，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看了看冷旺，末了翻了個巨大白眼：“哦，確實像個窮的。”
說罷，他揮動拐杖，繼續帶著幾人向裏走。
岳山原不太明白是什麽觸發了鼠化現象，假如因為他們反問了很多問題，那麽為什麽他說話的時候並沒有出現異常。
前方，老張大聲道：“工人負責維護采石場正常運轉，采出來的原石就運到小鎮，維持小鎮建設和基本生活；騎兵負責保衛拓荒區安全，不讓怪物影響采石，更重要的是，決不能有一只怪物跑出荒原的範圍——它們殺傷力太大了，除了與惡魔配合的騎兵，其他人類根本對付不了！”
“你們就是守衛小鎮的第一道防線，也是最後一道防線，唯一一道防線。”
“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騎兵，那時我就發誓，除非踩著我的屍體，否則沒有怪物可以踏入小鎮一步！”
冷旺被他說的熱血沸騰，可轉念一想，這老頭還是完全沒介紹應該怎麽與怪物作戰。應該也算後續任務吧？他好奇，可剛剛才觸發“鼠化”，他這會兒不敢隨便開口，只能期待老頭趕快講解。
老張說：“要想對付怪物，騎兵們必須與惡魔配合，每個騎兵都有一只從屬惡魔，白天怪物不會出動，騎兵就負責偵查、搜索，到了夜晚，就是惡魔力量最強大的時候，騎兵要貢獻出一部分生命力，馭使惡魔與怪物作戰。”
“當然，強大的騎兵會與惡魔並肩作戰，實在慫包的，只提供生命力也可以。”
岳山原：“我們還有三位同伴。”
老張：“那倆女娃娃已經到騎兵屋舍了，好苗子。至於你們的調度員——那個叫什麽‘普達安’的——應該也住進去了吧。哦，騎兵以團為單位，老帶新，3組新人，1組老人，再加上1個後方調度員。”
那麽帶他們的會是艾薩克·比德嗎？
岳山原思索片刻，沒著急提問，接過老張遞來的鑰匙，按照他的指引往屋舍區走。
走出幾十米，老張突然追上來：“忘記給你們這玩意了。年輕人，我知道你們想保衛小鎮，可現在離荒原作戰還早了哩，最重要的是先收服惡魔，收服不了、或者惡魔無法脫離幼體期，你們就一輩子也無法成為真正的騎兵！給，拿著。”
岳山原被塞了一把透明試紙。
老張從冷旺和他會長頭頂各拔了一根頭發，放到試紙中央，只聽刺啦一聲，兩根頭發被燒成黑灰，試紙上出現一串數字——【40%】。
老張說：“還可以，這試紙可以測出惡魔接受你們的意願程度，40%不算高也不算低，再努力一把，90%就夠了。”
冷旺差點落淚，會長還是愛他的啊。
老張又轉向莉莉絲：“你這只，揍得這麽狠才帶回來，估計意願程度不高……他的不錯，惡魔很配合，應該很快能達到標準。”
岳山原點點頭，也沒多想。
臨走前，老張又叮囑：“一入夜就趕快睡覺，荒原死人多、死的怪物更多。靈、鬼、亡魂……就喜歡在采石場游蕩。好好睡覺，別的不用管，就不會鬧出人命……記住，3日內收服不了惡魔，你們就得被遣返！”
對於正常騎兵來說是遣返，對於他們這種外來者，可能就是別的什麽了。
冷旺打了個哆嗦，岳山原拍了拍他的肩。
告別年邁的守門人之後，他們按照鑰匙找到對應的屋舍，一進門，顧甜甜就拉著南希撲上來：“長官，冷旺！你們總算來了，我還以為你們出什麽事了，正想出去找……哦，對對，這是普利安教授，我們楓糖大學的天才畫家，連續三年被評為最受歡迎教授呢。”
“過獎了，”一個年輕的長發男人從沙發上站起來，他長得漂亮，白皙俊美，渾身肌肉卻比岳山原還要誇張，冷旺其實覺得他受歡迎主要是因為長相，但礙於顧甜甜和南希，沒敢說出口。
見眾人都在看他，普利安遲鈍地笑了笑：“衣服在密林被惡魔撕爛了，還沒來得及買。”
冷旺：“普利安老師，您的惡魔呢？”
普利安：“啊，我沒收服成功，被一只惡魔扔出來，他們就說我不適合騎兵，讓我當調度員。”
顧甜甜說：“這也挺好的，不然一個團只能有3組新人，咱們還要分開呢。”
普利安欠了欠身。
不多時，天色漸晚，按照老張的警示，他們必須上床睡覺。岳山原趕在日落前把所有房間都檢查了一圈，其他的事情，也只能明天再說。
——冷旺覺得這個采石場大概是窮瘋了。
一棟屋舍有兩層5個房間，只有調度員是自己一間，其他人都得和惡魔一起住。一樓是個小客廳，剛好夠所有人擠著坐滿，沒有廚房，有公共浴室和廁所，可轉身都困難。二樓臥室的面積就更小，只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櫃——有點像住進寬敞一些的棺材裏，除了躺著，就只能在床上坐著，前後左右都緊貼墻壁，好像一開門就得睡覺，半點多餘空間都沒有。
莉莉絲粗暴地把米奇扔進房間，測了測意願程度——【10%】，勉強還能接受。
走廊對側，顧甜甜和冷旺也湊合著躺下了，幾乎24個小時沒合眼，一路上又膽戰心驚，通宵覆習都沒這可怕。
岳山原看著普利安關門，才和興瞳一起進了他們的隔間。
床太小，怎麽躺都只能貼在一起睡。
青年安靜得很異常，一躺下就把自己蜷縮起來，頭枕著手臂，呼吸輕而平緩。這樣一來，岳山原別無選擇，只能以幾乎同樣的姿勢、面朝同樣的方向躺好。
他盯著青年的後頸看了一會，伸手碰了碰，沒發燒。
興瞳被他驚醒，迷迷糊糊地轉過身，半睜著眼靠進他懷裏，額頭抵著他的肩膀，重新又要睡過去。
可半夢半醒間，他只聽到人類的心跳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震得他幾乎睡不著。
他微微皺了下眉，男人的手卻在這時搭上來，搭在腰間，一並扣住的還有他的尾巴。
惡魔的尾巴敏感，被碰到就會難受。
而人類的掌心又是那樣熱、那樣粗糙，輕輕地貼在他的尾根，由於呼吸的動作產生小幅摩擦，激起一股又一股微弱的電流。
興瞳忍著，忍得眼眶都濕了。
十幾分鐘後，他終於難以控制地蹭了蹭男人的肩頭。
岳山原睜開眼。
他挪開了手掌，心跳聲卻比之前更響。
興瞳說：“你……睡，睡覺。”
岳山原睡不著。
他盡量拉開自己和青年之間的距離，又挨過半宿，餘光瞥見被他放在窗臺上試紙，想起老張的話，於是伸手勾過來一張，拔了青年一根頭發。
興瞳立刻又醒了，但還是不生氣，安安靜靜地看著人類。
他看見人類把兩根頭發放在一個紙條上，緊接著頭發燒焦了，紙條上出現一串他不認識的符號——【-100%】
岳山原：“………？”
他靜默片刻，又拿來一張試紙，仍然是【-100%】。
興瞳：“……是什麽。”
岳山原神情覆雜地問他：“你想成為我的惡魔嗎？”
這句話有點難懂，興瞳理解了半天才明白。
他點點頭：“想的。”
岳山原測了最後一次——【-100%】。
興瞳很困，於是又滾進男人懷裏。
岳山原面無表情地將他攬住，過了一會兒，把那張寫著罪證的試紙貼到了他的鼻尖。
興瞳輕輕打了個噴嚏，閉上眼的時候，還不忘裝模做樣地重覆一遍：“想的。”
-----------------------
作者有話說：撒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