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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惡魔落網之夜05 岳山原在他腿根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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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惡魔落網之夜05 岳山原在他腿根拍了……

好笨。

因為一罐牛奶就落網, 尾巴被人摸來摸去也不知道躲開。

岳山原收緊五指,用指腹觸摸箭頭的鈍角,細微的戰栗從青年的尾尖一直蔓延到全身。

——他的小惡魔似乎有點反應遲緩, 岳山原想。他有意放水,興瞳卻始終跪坐在原地,不知道跑, 也不知道害怕。

男人搖搖頭, 半跪下來, 探手伸向青年頸側。

他的目標十分明確, 伸手的方向介乎“紅寶石”和“牛奶罐”之間,興瞳在先保護寶石還是先保護牛奶之間猶豫了幾秒鐘——然後就被拿走了全部。

他垂下手臂,喉嚨裏發出“嗚嚕嗚嚕”的聲響, 眼睜睜看著人類收起那種很香的白色液體, 又把他最喜歡的兩顆寶石放進褲兜。

他舔了舔虎牙。

岳山原倒也不急著離開,惡魔尾巴的觸感極其獨特,像橡膠皮,表面有類似味蕾一樣的小凸起, 他緩慢摩挲著,思考怎樣才能說服興瞳和他走。

這密林大而廣闊,雖然惡魔屬於原住民,可難保就有什麽其他危險。

又或者, 只要盡快把所有寶石搞到手, 效果也是一樣的。

這麽想著, 他默數了一遍興瞳頸間寶石的數量——一共7顆,加上他手裏的2顆,數量不算少,但至少比冷旺的壓力小一些。

一旁, 興瞳等的有些不耐煩,卻不知道為什麽還沒跑開,尾端的箭頭在男人腕處拍來拍去,幾乎要拍出一陣能和上清晨鳥鳴的旋律。

岳山原垂眸看他,輕輕撥開他濕透的額發。

興瞳不避不閃,靜靜仰望著他的臉,他沒有註意到人類正在將手向下移動,滑過耳側,滑過下頜,直至停留在他鎖骨處。

“嗚……”興瞳後知後覺地低下頭。

男人卻猛地收緊手指,又勾下來一顆寶石。

“!”興瞳急了,忙伸出爪子來搶,可惜他總是搶不過人類的,之前把人騎在身下都不能,現在就更不能了。

岳山原無可奈何地擡高胳膊,剛準備制住他強行帶走,握著寶石的手卻突然一麻,像是瞬間被電流擊穿了似的。

他悶哼一聲,沒松手,寶石卻自動在掌心消失,重新出現在興瞳的脖頸間。

趁此機會,興瞳趕緊後退幾步,又最後看了一眼人類——或者說看了一眼他腰間的牛奶罐——然後就靈活地攀上一棵樹,跳躍著走遠了。

岳山原跪在地面,疼出一身冷汗,緩過勁之後,他撿起腳邊飄落的小紙條:

【讓惡魔們戰栗的懲罰者、暴君、幼體期惡魔收割機:

抱歉,這是我們的疏忽,忘記提醒您,一次只能取走一顆寶石哦,否則小惡魔會討厭你,這樣就不好了~】

他閉了閉眼,情緒穩定地站起身,並沒有對這馬後炮一樣的提示感到生氣。

此時天已經完全放亮,由於雲層遮擋,日光略有些黯淡。他估算了一番剩餘的甜牛奶還夠幾次引誘興瞳上鉤,然而重新選擇方向,開始新一輪的“你逃我追”。

走著走著,人沒發現,他卻突然感覺阿爾法貢密林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這裏的一草一木,一樹一影,仿佛都曾經在什麽地方見過。

轉過一塊巨石,嶙峋的枯枝堆積如山,其上生長著一棵顫巍巍的小樹苗——岳山原確信他曾經到過這裏,或許還搭了一座木架,幫這小樹苗遮擋風雨。

可這不可能。

小鎮沒有大型森林,情景外鎮南遺址早就被改建的差不多,與其說旁邊是一片森林,不如說是一塊種著很多樹的小公園。岳山原忙得好幾年也休不了一天假,更不可能去什麽小公園散步,就算散步,也不會有閑情逸致照看小樹苗,鼓勵它自強不息還更有可能。

然而這熟悉感如影隨形,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烈,並在又一次發現興瞳時達到頂峰。

這個角度,這種光影……岳山原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好半天,才重新買開腿。

失去記憶後變笨的某人完全沒有躲避。他睡得很沈,側躺在一張藤蔓編織的吊床中央,濕潤翠綠的枝條在裸/露的皮膚上勒出一道又一道紅痕。

白天沒有蚊蟲來擾人清夢,他的呼吸綿長,額前的碎發隨風飄拂,偶爾瘙在鼻尖,他就微微皺眉,側臉在藤條上蹭一蹭。

岳山原在距離吊床5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來。

這個角度的光影給他的感覺最為明顯,氤氳的陽光穿透薄霧,斜斜照在青年額角。他的皮膚在陽光下近乎透明,濃黑的發梢也透出一點棕黃,下一秒,岳山原想,他應該睜開眼,應該露出琉璃般的瞳孔……

他不自覺繃緊身體。

果然,青年的眼皮顫了顫,而後緩緩睜開。

看到岳山原的一瞬間,他忍不住抽動了一下,腳趾的彎鉤割斷藤條,只聽“哢嚓”一聲脆響,他身下一空,整個人墜向地面。

“嗚……”

他緊閉起雙眼,不一會兒又偷偷掀開一條縫。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人類接住了他,將他穩穩放到地面。

“謝…謝……”他嘶啞著道謝,聲音像烏鴉。

這也沒辦法,畢竟他不太通曉人類的語言,只能零星說上幾句。

岳山原撫了撫青年頸側的勒痕,動作中帶有憐惜,可緊接著他還是無情地奪走了一顆寶石,當著青年的面放進口袋。

興瞳:“……”

他平靜地挪開視線,既不委屈也不憤怒,好像怎麽欺負他都可以。

半晌,他發覺人類似乎又要拿出那種很甜的食物,於是慢慢湊過去,貼著他的脖頸嗅了嗅,呼吸淺而溫熱……岳山原的神經倏地繃緊。

他來不及多想,捏著青年的下頜強迫他偏開臉,而後用牛奶堵住了他的嘴。

興瞳很快被轉移了註意力。

岳山原背過身,在幾個呼吸間壓下那股燥熱,接著他聽到一陣窸窣的響動,轉身時,青年已經不見蹤影,地面只有幾道利爪的劃痕和一個罐子。

牛奶還剩下大半。

明明有機會喝完,他卻離開了。

岳山原盯著那些斷裂的藤條看了一會兒,緊皺的眉宇間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之前幾次面對興瞳時也出現過一些無法解釋的沖動,講給博士聽,博士也覺得……覺得什麽來著?他甩了甩腦袋。哦對了,覺得很正常……可這次的感覺又有什麽不一樣,和前幾次都不一樣。

他撿起地上的玻璃罐,慢慢朝相反的方向離開。

直到走出去十多分鐘,他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數心跳的頻率。

那頻率比往常都要快。

不管怎麽樣,始終也無法減慢。

他突然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然而還沒來得及細想,兩個年輕的捕獵者就從旁邊沖出來。

“長官!長官!我們又見面了!”冷旺叼著一塊壓縮餅幹,興奮地朝他揮手。

與他同行的是個姑娘,叫顧甜甜,岳山原看過她的資料。

顧甜甜扯了扯冷旺:“別大聲嚷嚷,你以為這是在學校裏嗎。”

冷旺很委屈:“咱們不是捕獵的嘛,這能有什麽危險。”

要危險,也是會長他們比較危險。

顧甜甜很無語。

岳山原只好暫時放下自己的感受,盡職盡責地關心起鎮民。他讓顧甜甜報了各項訓練的成績,發現幾乎都是滿分,冷旺在一旁說:“這是學霸,患有名為‘只要考試就必須滿分’的強迫癥。”

顧甜甜不理他,掏出卡片和小紙條:“長官您看,這是我的惡魔,也就是我室友……她不是協會成員,只是看我們人手不夠才過來幫忙。我連累了她。”

岳山原接過她遞來的東西,搖搖頭:“情景當中別想這些。”

顧甜甜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是,我明白。南希和我關系很好,從小就一直是朋友,我們很了解彼此,而且她只有3顆伴生寶石,我很容易就集齊了,所以就想到北邊來找其他人。只是我沒想過她甚至不是類人形態的惡魔……”

顧甜甜的卡片上畫著一只“半人半馬”,強壯的馬腿踏著一塊巖石,上半身是一個短發的姑娘,雙目血紫,手執一柄長槍。

冷旺小聲道:“其實挺帥的。”

顧甜甜:“……”

岳山原要負責每一位鎮民的安全,無論是人還是惡魔。

他看向不遠處一棵巨大的古樹,那裏隱約傳出馬蹄踩踏地面的悶響:“你把她帶過來了?”

顧甜甜摸了摸鼻子:“我本來想讓南希在別的地方等我,可是一旦成功收服好像就不能分開,只好一起行動。沒事,冷旺和我說了,我就想和其他人見一面,一會兒就走遠點,不耽誤你們捕獵。”

冷旺:“是、是該抓緊了,我還是只有3顆寶石……”

他很消極,不想面對神志不清的會長,所以只要看見人類就湊上去說說話,不知不覺就到了天亮。

岳山原只希望能把興瞳時時刻刻綁在身邊,不太能共情冷旺的逃避心理。

他稍稍安撫了冷旺的情緒,見兩人餓了,又把剩餘半塊壓縮餅幹分出來。

冷旺有點不好意思:“那長官,您……您完全不餓嗎。”

岳山原:“吃吧。”

顧甜甜也不要:“我準備就帶南希出去,不需要了,冷旺你抓緊啊,12顆寶石可不少,再磨蹭就要到黃昏了!”

冷旺:“好,好,我一定抓緊。”

岳山原繼續看顧甜甜收到了提示小紙條。

【強壯的暗夜女神、勇敢者、惡魔最忠實的夥伴:

恭喜您成功收服了一只馬種惡魔,您的惡魔雖然並不是密林中最強的品種,但相信一定會和您配合的很好。下面,請帶上惡魔-NANXI一起,前往密林向東300米的采石場,我們會退還押金,並安排長期住所。

感謝您為守護小鎮而做出的所有貢獻,前鋒拓荒區歡迎您的到來!】

岳山原邊看邊說:“到了采石場不要著急行動,等我們會和。”

“我明白。”顧甜甜表現得很鎮定,實際上手一直攥著腰包,從開始說話就沒松開過。她從古樹後面叫來南希,臨走前,又想起自己還有點東西沒用完,掏出來遞給冷旺。

“跳跳糖?”冷旺哀嚎一聲,南希“最”喜歡的食物竟然就是跳跳糖,這怎麽辦,會長那用不上啊。

岳山原:“給我吧。”

顧甜甜眼前一亮:“您的同伴……是、是另一位長官嗎?他也喜歡吃跳跳糖?”

不。

岳山原想。

他只是喜歡吃。

十分鐘後,岳山原很快將冷旺趕去捕獵,自己也繼續在密林中穿行,可奇怪的是,這次他走了很久,始終沒能碰到某個熟悉的身影。

或許是因為他身上沾了其他惡魔的味道,岳山原這樣想著,就找了條小溪,進去泡了十幾分鐘。此時正值春天,冰雪消融,水還很冷,他並不著急上岸,而是沈默著忍受從骨頭縫裏滲出的寒意,似乎想借此平息掉某種燥熱。

突然,身後傳來一點聲響。

岳山原立刻回身,卻只來得及捕捉到一個匆忙逃離的背影。

他邁出溪水,濕透的布料緊貼軀幹,勾勒出條縷分明的肌肉線條。

腰包被放置草叢中,牛奶沒少,跳跳糖倒是不見了一包。

岳山原沒想到自己也會有走神失手的一天,他反省片刻,剛準備繼續移動位置,餘光一瞥,就見腰包夾層中的寶石從三顆變成了四顆。

新出現的寶石還帶著淡淡的體溫。所以某只惡魔偷走了一包糖,又自覺留下了一顆寶石,即便人類不知道。

岳山原把那顆寶石拿出來,放在指尖捂熱,於是來自兩個生物的體溫就染在一起,像某種詭異的交換儀式。

為什麽?

岳山原想,我觸碰過他,很多次,幾乎所有位置。

可之前那些觸碰似乎並不意味著什麽,而現在只是一顆沾著體溫的小石頭,卻好像生出了密集的尖刺,紮在他的指尖,激起的感覺不知道是麻還是癢,總之,一路順著手臂,傳達到胸腔內的所有器官。

他還在任務中。岳山原狠狠咬了下舌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然而即便他不這樣做,接下來的捕獵也順利的近乎異常。他想象不到冷旺的會長有多能反抗,以至於冷旺寧願坐著發呆,也不願趕快收割完離開這裏,興瞳幾乎是把寶石送到了他眼皮底下——雖然每次都會喝一口牛奶、或者吃點別的東西當作交換。

收割最後一顆時,天邊的雲層已經滲出了淡淡的紫紅。

岳山原坐在一塊樹樁上,興瞳靠在他腳邊,就著他的手喝牛奶。而岳山原則一直盯著他看,看完了,又不聲不響地取走最後一顆石頭。

沒有半點阻礙,他沒有強迫,他也沒有反抗。

就好像他們互相都等了彼此很久,今日再相見,一切水到渠成。

興瞳用舌尖卷走最後一包跳跳糖,慢慢爬到岳山原膝間。

那雙剔透的眸子裏什麽都沒有,只映著林木、溪水和一個想嚴肅但實在做不到的男人。

岳山原想起曾經聽說過的一個故事。

故事也發生在一片森林。那裏生活著很多種族,精靈、人類、魔鬼、各種植物、小動物、矮人……森林之神關愛所有生靈,可祂的愛並不平等,在所有種族之外,森林中還存在著一個美麗的特殊生命,她不屬於任何已知物種,也沒有父母兄弟。她誕生於露水凝結之時,得到森林之神毫無保留的縱容和愛護。

她認為天上應該有兩個月亮,於是森林之神就為她創造了第二輪明月。

她想要一位英俊的騎士陪伴她冒險,於是專註於農耕的人類開始學習馬術。

她隱瞞身份和精靈們一起游玩,於是就算她拉不開弓箭也無法與溪水對話,精靈們也沒有產生過任何懷疑。

或許……楓糖鎮就是這片“森林”,而興瞳就是故事裏的“特殊生命”。

他是神送給興瞳的玩具,因為興瞳喜歡,所以便是如此。

這念頭來的古怪,好在並沒有持續太久,也沒有引起男人的深思。

他皺了皺眉,將視線放在青年腰間的破布上。

是的,他本以為那就是一塊破布,現在離到近處再看,分明是一件衣服,不僅有圖案,還印著斑駁的姓和名。時間久遠,那名那姓早已經無法辨認,可不管是什麽,反正不是岳山原希望的“三個字”。

他脫掉外套放在一邊,同時扯了扯那破布的一角:“換一件。”

興瞳卻把這個舉動理解為人類嫌棄他臟,於是配合地站起來,解開破布條,二話不說就跳進冰冷的溪流。

岳山原心跳停了半拍,伸手一撈沒撈到,又立刻下水把人往岸上托。

這溪流有點坡度,興瞳滑溜得像個泥鰍,岳山原不好什麽地方都抓,折騰半天才把他半截身子托上岸,剩下腿和尾巴還泡站在水裏。

偏偏這人——這惡魔——都凍得發顫了,還跟沒事兒似的,扒在岸邊回頭看他。

岳山原在他腿根拍了一巴掌。

然後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上去。”

興瞳手腳並用地爬上岸,被男人用外套裹住,看著他生了一小堆火。

“還冷嗎?”岳山原把濕透的上衣架在火上烤,然後將青年圈在臂間,興瞳裹著他的外套發抖,一時間連最簡單的人類語言也聽不懂了。

好半天,上衣烤暖,岳山原直接丟給興瞳穿好,又把外套也烤了烤,代替那塊破布條圍在興瞳腰間。

興瞳不太習慣,畢竟岳山原的外套很厚實,比一塊破爛的殘布重上不少,他只感覺尾巴都難以擡起來,無助地垂在腿/間……像壞了不能用似的。

岳山原收拾好其他東西,熄滅火堆,一轉頭,發現興瞳竟然又把那塊破布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

岳山原:“……”

他很想讓興瞳把那東西扔了,但醞釀半天,剛要開口,興瞳就磕磕絆絆地說:“你、你還嫌我臟嗎?”

於是只好就這樣。

他一手握著寶石,一手領著新鮮出爐的從屬惡魔,從屬惡魔抱著他的破布條,趕在黃昏前走出密林。

密林外,他們等了好一陣,冷旺才氣喘籲籲地帶著會長出來,一擡頭,發現岳山原身上只掛著一條長褲,旁邊的惡魔倒是捂得嚴嚴實實。

他恍惚了一瞬,而後立即生出無限的愧疚之情。

畢竟,他只隨便摘了片葉子,讓會長放在身前擋一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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