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惡魔落網之夜01 他被裹上一條寬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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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惡魔落網之夜01 他被裹上一條寬大的……
情景編號：#A15419
任務成員（負責人請於第一位填寫）：巡邏D組-岳山原, 巡邏D組-米奇、莉莉絲、興瞳
情景地點：M區劉蘭裏莊園室內泳池
情景屬性（請填寫救援/探索/致命/幸運日）：致命
情景源頭：劉言、作家（姓名不詳）
汙染物級別（請填寫迷失/殺戮/死亡/寂滅）：蚌裂珠-迷失，星芒水螅-死亡，融合體-未知
是否有安全/普通/危險級別汙染物混入：小醜的魚-普通
情景關鍵詞：池水、童年、記憶、小羊、橡皮鴨、輪回
其他補充事項：由於蚌裂珠與星芒水螅融合導致汙染物力量大幅躍升, 本次情景空間巨大，近乎無限延展，弱情節重關卡。此外, 檔案館歷史上首次出現情景主人將“不想離開情景, 因此假扮意識清醒的鎮民幹擾救援者行動”作為執念的情況, 特此留檔記錄, 建議編入教學案例，提高各組警惕性。
淩晨4點，岳山原睡不著, 幹脆起床開始填寫任務表單。
現在想想, 作家大概是從後續吸入情景的鎮民中聽說了一點檔案館培訓的事項，但卻聽得不準確——比如，他或許聽說了情景中人的眼睛是白色的，卻不知道只有完全失去靈魂才會如此；又比如, 他讓劉言在講述“真相”時露出黑色的瞳仁，卻不知道真正的主人會不惜一切代價偽裝自己，不可能主動暴露。
這與後不後悔無關，一旦進入情景, 思想就會淪為執念的奴/隸。
他放下筆。
此時晨光熹微, 灰藍色的冷雕鋪滿整個房間, 書桌前的男人微低著頭，長腿散漫地伸著，顯出幾分與平日不同的疲倦感。
從泳池情景出來他就一直這個狀態，昨天晚上頭疼隱隱又要覆發, 可思來想去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做了晚飯，四個人坐在一塊吃了，又強打著精神布置好新來的家具——算算時間，米奇和莉莉絲至少還要半天才醒，興瞳……五分鐘前，隔壁就開始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打開門。
興瞳正好叼著一片面包從門口經過，懷裏還抱著兩三瓶冰牛奶。
岳山原看了眼鐘表，目光訓練有素地掃過青年的領口、發梢和鞋底，片刻後肯定道：“你出門了。”
夜晚21:00-次日淩晨5:00的時間段，鎮民沒有報告不能上街。
興瞳被他一嚇，一口面包哽在喉嚨裏，好不容易才咽下去：“您……您怎麽一直不睡覺。”
“一直？”岳山原挑眉。
興瞳心虛地挪開眼。
他餓了，昨天晚上岳山原烤了兩只香草雞，還做了土豆泥沙拉和番茄海鮮焗飯，興瞳就著兩罐橙汁把半個餐桌橫掃而空，看呆了所有人。
岳山原看他沒吃飽，把自己那份也讓給了他，結果到了晝夜交替時分，他還是餓的睡不著，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兩個多小時，最後決定爬起來找吃的——樓下，冰箱裏空空如也，剛回家還沒來得及采購，他只好又偷偷溜出門，捏著一沓支票走了很久，才發現根本沒有餐館敢在巡邏組的眼皮子底下頂風作案。
最終，他在半路碰到了早起拉貨的送奶車，勉強買了一些面包和牛奶，踏著清晨的露水回了家。
岳山原：“餓了。”
興瞳連忙點頭。
如影隨形的饑餓感幾乎要折磨死他——更糟糕的是，“饑餓和困乏”往往是擬態期或假性擬態期到來的前兆。
岳山原順手掃掉他發梢融化的雪珠：“想吃什麽？”
興瞳：“可是冰箱裏沒有肉了。”
岳山原：“……”
他自動翻譯了一遍這句話，翻出摩托車鑰匙，興瞳流著口水把他送出門，奄奄一息地在客廳裏躺倒。
好餓好餓好餓好餓。
上一次擬態期他吃了500多塊錢的切片面包，上上次除了面包還啃了5斤鎮民中心免費分發的小土豆……再上次，他已經記不清。
分針走過四分之一，摩托車的轟鳴將興瞳從半昏迷狀態喚醒，他爬起來，夢游似的跟著男人進了廚房，也不幫忙，就在爐竈周圍轉悠，礙事倒是一把好手。
岳山原塞給他一個蘋果，興瞳閉著眼啃完，又湊上去，神志不清道：“……吃肉。”
沒辦法，岳山原只好又切了塊燉菜用的紅香腸，洗幹凈扔他嘴裏。就這樣一邊等一邊吃，興瞳還是餓的快發瘋，他或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身體一歪，腮幫子抵著男人的肩膀，幽魂似的道：“香…餓……想吃……”
岳山原掃了一眼同時做著的幾盤菜：“吃哪個？”
“唔……”興瞳打了個哈欠，“……吃你。”
岳山原切蘿蔔的手一抖，刀刃劃破指尖，滲出一排整整齊齊的血珠。
興瞳聞著味站直，鼻尖聳了聳，在口水流出來的前一秒，準確無誤地抓起那根手指，塞進了自己嘴裏。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甜的東西。
興瞳幸福地瞇起眼，含著流血的部位不住舔舐，他的舌軟而薄，岳山原能清楚感知到手指壓在上面的觸感，滑膩又溫熱，像蛇。
這傷口不深，血很快也止住了，可興瞳的饑餓感霎時被緩解的七七八八，他鍥而不舍地叼著男人的指頭，直到被強行撬開嘴，才依依不舍地放開。
岳山原想起當時在73號旅館的情形，脖子上兩顆血洞歷歷在目。他不禁皺眉：“昨天‘印隨’檢測結果怎麽樣？”
什麽檢測，興瞳不知道，自顧自地舔舔嘴唇，濕潤的舌尖一晃而過：“……嗯。”
“嗯”是好還是不好？“印隨”檢測報告一般半天就能給出，岳山原決定今天就到館裏拿。這麽想著，他莫名覺得有點煩熱，扯松了領口，把興瞳往旁邊撥了撥，盡量嚴肅道：“……舌頭收起來。”
可這五個字不管怎麽排列組合都顯得不太正經——正經很多年的長官大概從沒想過自己嘴裏會蹦出這樣的話，只好狼狽不堪地閉上嘴，繼續切他的蘿蔔和辣椒。
一旁，恢覆了元氣的興瞳什麽都不計較，乖乖把舌尖縮回口腔，唇齒間殘留的血腥味提醒了他——如果標本能一直活著就好，這樣，每次擬態期都會有新鮮的“食物”。
可怎麽才能做到這一點呢？不掏空內臟，他很快就會腐爛，掏空的話，他又會直接死掉……哎，真是麻煩呢。
30分鐘後，被香味勾醒的米奇以為自己還在夢游。
他和莉莉絲是不會做飯的，多年來一直依靠組長拉扯，但是，由於平時很忙，一三五蘆筍火腿面包，二四六雞蛋香腸麥片，就這麽吃，已經吃了很多年。今天才六點半，竟然就有烤雞牛排烤魚燉菜千層面烤番茄？
他歡天喜地地拉開椅子，然而岳山原的下一句話就讓他笑不出來。
“吃完飯，把之前姜相臣發的培訓材料看一看，下周正好有考試，你和莉莉一起參加。”岳山原慢條斯理地切了一塊牛肉。
米奇塗面包醬的手一僵，再擡頭時，眼睛裏已經含滿了淚光：“老大？現在才…早上…六點半……”這是他睜眼聽到的第一句話，誰懂啊。
岳山原撩起眼皮：“姜相臣的上課時間是早上七點。”
米奇半天憋出一句：“……變態。”
興瞳還沒有開始接受訓練，於是非常愉快地完成進食，昨天一晚上沒睡好，這會吃飽了就有點困，強撐著把自己的碗刷了，迷迷糊糊地就想往樓上走。
岳山原把他撈回來，丟進沙發，左邊是苦大仇深的米奇，右邊是生無可戀的莉莉絲——他剛要說話，手裏就被塞了一本《巡邏組初級培訓手冊（高危典藏版）》。
興瞳：“？”
他認識的人類文字不多怎麽辦。
岳山原本來只打算讓他看看，可轉念一想，米奇和莉莉絲當年也是看看，結果現在什麽都不記得。於是，從沒當過老師的岳組長決定改良教學方法。
他說：“背下來。”
“……”興瞳遲疑地看了看手裏磚頭一樣的培訓手冊，又轉頭求助隊友——可惜這兩位現在自身難保，幫不了他，只能用眼神表達一下同情。
岳山原統轄整個D區，不出任務的時候，每天也一堆事等著處理，這不，7點鐘過後，他看著三個人學了沒五分鐘，就有檔案館的人上門來找。他一走，米奇就把手裏的教材合上，湊過來騷擾興瞳。
興瞳正看到《第三章：靈感印記標識大全》，腦袋沈得快把脖子墜斷了。
米奇的聲音好像隔著好幾層油紙，飄飄然鉆進耳朵：“……弟弟…弟弟？你要不回房間睡吧。”
興瞳猛地驚醒：“唔，不，怎麽了？”
米奇：“沒事，我就是說，想看看你的靈感印記長什麽樣。”
按理來講，靈感水平越高，靈感印記面積越大、越接近一個完整的形狀。像岳山原那樣一只眼睛鋪滿整個後背，整個檔案館也找不出第二例。紅毛的印記只有兩三根淩亂的線條，米奇挽起袖子給他看——也是只有線條，但比紅毛的稍微嚴謹一點。莉莉絲的印記在掌心，和米奇相差不大。他們兩個靈感水平都很一般，勉強夠用。
興瞳說：“我……還沒發現。”
米奇：“正常，剛開始都不顯現，多進幾次情景就好了。就算永遠沒有也不用擔心，咱們組不看這個，要不我和莉莉怎麽能留下呢。”
他指著自己和莉莉絲手臂上的傷疤：“我們倆十幾歲的時候就跟著老大出任務，我肌肉密度是普通人的兩倍，莉莉絲天生沒有痛感——換句話說，我倆都是怪胎，而且是小時候沒有爸媽管，在情景裏掙紮過1個多月的怪胎。被救出來之後，檔案館看我們算是有點靈感，就想讓我們讀完書去工作，可是沒人願意要我們，我們……怎麽說呢，當時心理也有點問題吧，不太相信別人，戾氣很重，看見什麽都想砍幾刀。”
“後來，人事組就把我們交給了老大。他一直自己行動，不要組員，是看我們倆年紀太小，又非暴力不合作，整個檔案館除了他沒人能治住我倆——哎，被他按在地上揍了一頓，我就崇拜上了，莉莉絲是女孩兒，沒怎麽挨揍，但也服管。反正，老大不愛總結經驗，出任務基本見招拆招，一眨眼，就過了這麽多年。”
興瞳聽的出神：“長官他……為什麽一直自己行動。”
米奇：“害，那就說來話長了，等有機會再給你講，那什麽，你想不想出去玩？教你格鬥、打拳或者就一起跑步去……”
興瞳設想了一下那些揮汗如雨的畫面，委婉拒絕道：“……還沒背完。”
米奇：“沒事，老大就是看著兇，沒背完他也不會說啥。”
興瞳：“他會罰我。”
米奇：“？”
摸魚睡覺的莉莉絲也跟著清醒：“怎麽罰？”
興瞳搖搖頭，為了不運動，他繼續損害某人的聲譽：“就是……那樣。”
米奇震驚了一下。
莉莉絲：“太可怕了。”
興瞳不知道他們想的“那樣”是“哪樣”，隱約覺得不太對勁，但總之，目的達到了——他安安靜靜背了一上午書，一個字也沒背下來。
中午獎勵自己上樓睡個午覺，一覺睡到傍晚，出了身黏膩的熱汗，只好又去洗澡，暫時無法學習。
他脫掉衣物，赤腳走進浴室，剛放了一會熱水，突然感覺腳腕上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觸感十分詭異。
浴室裏靜悄悄的，整個房間都靜悄悄的，只有水流與熱氣蒸騰的聲響。
那東西吸住了他的腳趾，他保持直立，緩慢地低下頭————
***
岳山原回家時，天色已經擦黑。
米奇和莉莉絲都不在客廳——他們每天下午到訓練場教授搏擊，吃過晚飯才會回來。
他上樓，進了自己的房間，把興瞳的“印隨”檢測報告和一張報銷單放在桌上，剛準備洗個澡，眼前突然一晃，一只火焰狀、長著兩根鈍狀觸角的生物擦著他鼻尖飛過去。
異形兔種海蛞蝓，等級“危險”，喜愛單獨行動，很少同時出現。
軟體，外表紅藍紫三色相間，巴掌大小，遠看像燃燒著的火焰。因為蜷縮時的形態很像兔子，所以又叫火焰兔類海蛞蝓——它喜食人類脂肪，碰到就會伸出一根針頭似的尖刺，紮入人類的腹或臀。
這東西和糯米怪一樣，都是家家戶戶首要防備的對象。
岳山原捉住它，用刀斬成兩段，然後拿著傳呼機下樓——一般來說，各類汙染物的驅散裝置都會按照要求放置在客廳，興瞳……興瞳在人類搬進來前一天才把裝置打開，但好歹沒有放錯位置。
裝置沒壞。
岳山原迅速完成檢查，正準備返回檔案館上報異常，突然聽見二樓傳來一聲巨大的悶響。
他呼吸一滯，一步兩個臺階地跨上樓，敲門沒人應，又直接用蠻力把門撞開。
房間裏熱氣蒸騰、悶熱得幾乎無法呼吸，透過厚重的水霧，隱約有一個赤/裸的身影，背對著他站在浴室門口。
“興瞳？”
走近時，他看見兩條筆直瘦削的腿，腿彎處濺滿血汙，再往上……一段被霧氣遮擋得看不清，又一段，是同樣瘦削的背脊。
除此之外，整個房間都是被碾碎的紫紅色血肉，目測大概至少有幾十只海蛞蝓，且全部呈現淒慘的爆裂狀。
聽到男人的聲音，興瞳身形一頓，略顯僵硬地轉過身。
他拿起一旁的花灑，也不管水流有多燙，迅速沖幹凈了各個沾滿汙血的部分。
瑩潤的粉紅色迅速在表皮蔓延，他在男人來不及移開的目光下做完這一切，而後穿過水汽，濕漉漉地走到他面前。
岳山原立刻想別過臉，卻不免註意到青年的左下腹——那裏還紮著一只海蛞蝓，正在愉快的吸食脂肪。
於是他條件反射地伸出手，揪住海蛞蝓的半截身體。
興瞳的頭發還很濕，發梢往下滴水，一顆一顆砸在男人的手背。
他低著頭，看岳山原按住海蛞蝓的觸角，一點一點將尖刺拔出皮肉，清理完成後，他被裹上一條寬大的浴巾，男人將他打橫抱起來，離開了這個已經無法住人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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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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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景編號：#A15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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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景屬性（請填寫救援/探索/致命/幸運日）：致命
情景源頭：劉言、作家（姓名不詳）
汙染物級別（請填寫迷失/殺戮/死亡/寂滅）：蚌裂珠-迷失，星芒水螅-死亡，融合體-未知
是否有安全/普通/危險級別汙染物混入：小醜的魚-普通
情景關鍵詞：池水、童年、記憶、小羊、橡皮鴨、輪回
其他補充事項：由於蚌裂珠與星芒水螅融合導致汙染物力量大幅躍升, 本次情景空間巨大，近乎無限延展，弱情節重關卡。此外, 檔案館歷史上首次出現情景主人將“不想離開情景, 因此假扮意識清醒的鎮民幹擾救援者行動”作為執念的情況, 特此留檔記錄, 建議編入教學案例，提高各組警惕性。
淩晨4點，岳山原睡不著, 幹脆起床開始填寫任務表單。
現在想想, 作家大概是從後續吸入情景的鎮民中聽說了一點檔案館培訓的事項，但卻聽得不準確——比如，他或許聽說了情景中人的眼睛是白色的，卻不知道只有完全失去靈魂才會如此；又比如, 他讓劉言在講述“真相”時露出黑色的瞳仁，卻不知道真正的主人會不惜一切代價偽裝自己，不可能主動暴露。
這與後不後悔無關，一旦進入情景, 思想就會淪為執念的奴/隸。
他放下筆。
此時晨光熹微, 灰藍色的冷雕鋪滿整個房間, 書桌前的男人微低著頭，長腿散漫地伸著，顯出幾分與平日不同的疲倦感。
從泳池情景出來他就一直這個狀態，昨天晚上頭疼隱隱又要覆發, 可思來想去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做了晚飯，四個人坐在一塊吃了，又強打著精神布置好新來的家具——算算時間，米奇和莉莉絲至少還要半天才醒，興瞳……五分鐘前，隔壁就開始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打開門。
興瞳正好叼著一片面包從門口經過，懷裏還抱著兩三瓶冰牛奶。
岳山原看了眼鐘表，目光訓練有素地掃過青年的領口、發梢和鞋底，片刻後肯定道：“你出門了。”
夜晚21:00-次日淩晨5:00的時間段，鎮民沒有報告不能上街。
興瞳被他一嚇，一口面包哽在喉嚨裏，好不容易才咽下去：“您……您怎麽一直不睡覺。”
“一直？”岳山原挑眉。
興瞳心虛地挪開眼。
他餓了，昨天晚上岳山原烤了兩只香草雞，還做了土豆泥沙拉和番茄海鮮焗飯，興瞳就著兩罐橙汁把半個餐桌橫掃而空，看呆了所有人。
岳山原看他沒吃飽，把自己那份也讓給了他，結果到了晝夜交替時分，他還是餓的睡不著，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兩個多小時，最後決定爬起來找吃的——樓下，冰箱裏空空如也，剛回家還沒來得及采購，他只好又偷偷溜出門，捏著一沓支票走了很久，才發現根本沒有餐館敢在巡邏組的眼皮子底下頂風作案。
最終，他在半路碰到了早起拉貨的送奶車，勉強買了一些面包和牛奶，踏著清晨的露水回了家。
岳山原：“餓了。”
興瞳連忙點頭。
如影隨形的饑餓感幾乎要折磨死他——更糟糕的是，“饑餓和困乏”往往是擬態期或假性擬態期到來的前兆。
岳山原順手掃掉他發梢融化的雪珠：“想吃什麽？”
興瞳：“可是冰箱裏沒有肉了。”
岳山原：“……”
他自動翻譯了一遍這句話，翻出摩托車鑰匙，興瞳流著口水把他送出門，奄奄一息地在客廳裏躺倒。
好餓好餓好餓好餓。
上一次擬態期他吃了500多塊錢的切片面包，上上次除了面包還啃了5斤鎮民中心免費分發的小土豆……再上次，他已經記不清。
分針走過四分之一，摩托車的轟鳴將興瞳從半昏迷狀態喚醒，他爬起來，夢游似的跟著男人進了廚房，也不幫忙，就在爐竈周圍轉悠，礙事倒是一把好手。
岳山原塞給他一個蘋果，興瞳閉著眼啃完，又湊上去，神志不清道：“……吃肉。”
沒辦法，岳山原只好又切了塊燉菜用的紅香腸，洗幹凈扔他嘴裏。就這樣一邊等一邊吃，興瞳還是餓的快發瘋，他或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身體一歪，腮幫子抵著男人的肩膀，幽魂似的道：“香…餓……想吃……”
岳山原掃了一眼同時做著的幾盤菜：“吃哪個？”
“唔……”興瞳打了個哈欠，“……吃你。”
岳山原切蘿蔔的手一抖，刀刃劃破指尖，滲出一排整整齊齊的血珠。
興瞳聞著味站直，鼻尖聳了聳，在口水流出來的前一秒，準確無誤地抓起那根手指，塞進了自己嘴裏。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甜的東西。
興瞳幸福地瞇起眼，含著流血的部位不住舔舐，他的舌軟而薄，岳山原能清楚感知到手指壓在上面的觸感，滑膩又溫熱，像蛇。
這傷口不深，血很快也止住了，可興瞳的饑餓感霎時被緩解的七七八八，他鍥而不舍地叼著男人的指頭，直到被強行撬開嘴，才依依不舍地放開。
岳山原想起當時在73號旅館的情形，脖子上兩顆血洞歷歷在目。他不禁皺眉：“昨天‘印隨’檢測結果怎麽樣？”
什麽檢測，興瞳不知道，自顧自地舔舔嘴唇，濕潤的舌尖一晃而過：“……嗯。”
“嗯”是好還是不好？“印隨”檢測報告一般半天就能給出，岳山原決定今天就到館裏拿。這麽想著，他莫名覺得有點煩熱，扯松了領口，把興瞳往旁邊撥了撥，盡量嚴肅道：“……舌頭收起來。”
可這五個字不管怎麽排列組合都顯得不太正經——正經很多年的長官大概從沒想過自己嘴裏會蹦出這樣的話，只好狼狽不堪地閉上嘴，繼續切他的蘿蔔和辣椒。
一旁，恢覆了元氣的興瞳什麽都不計較，乖乖把舌尖縮回口腔，唇齒間殘留的血腥味提醒了他——如果標本能一直活著就好，這樣，每次擬態期都會有新鮮的“食物”。
可怎麽才能做到這一點呢？不掏空內臟，他很快就會腐爛，掏空的話，他又會直接死掉……哎，真是麻煩呢。
30分鐘後，被香味勾醒的米奇以為自己還在夢游。
他和莉莉絲是不會做飯的，多年來一直依靠組長拉扯，但是，由於平時很忙，一三五蘆筍火腿面包，二四六雞蛋香腸麥片，就這麽吃，已經吃了很多年。今天才六點半，竟然就有烤雞牛排烤魚燉菜千層面烤番茄？
他歡天喜地地拉開椅子，然而岳山原的下一句話就讓他笑不出來。
“吃完飯，把之前姜相臣發的培訓材料看一看，下周正好有考試，你和莉莉一起參加。”岳山原慢條斯理地切了一塊牛肉。
米奇塗面包醬的手一僵，再擡頭時，眼睛裏已經含滿了淚光：“老大？現在才…早上…六點半……”這是他睜眼聽到的第一句話，誰懂啊。
岳山原撩起眼皮：“姜相臣的上課時間是早上七點。”
米奇半天憋出一句：“……變態。”
興瞳還沒有開始接受訓練，於是非常愉快地完成進食，昨天一晚上沒睡好，這會吃飽了就有點困，強撐著把自己的碗刷了，迷迷糊糊地就想往樓上走。
岳山原把他撈回來，丟進沙發，左邊是苦大仇深的米奇，右邊是生無可戀的莉莉絲——他剛要說話，手裏就被塞了一本《巡邏組初級培訓手冊（高危典藏版）》。
興瞳：“？”
他認識的人類文字不多怎麽辦。
岳山原本來只打算讓他看看，可轉念一想，米奇和莉莉絲當年也是看看，結果現在什麽都不記得。於是，從沒當過老師的岳組長決定改良教學方法。
他說：“背下來。”
“……”興瞳遲疑地看了看手裏磚頭一樣的培訓手冊，又轉頭求助隊友——可惜這兩位現在自身難保，幫不了他，只能用眼神表達一下同情。
岳山原統轄整個D區，不出任務的時候，每天也一堆事等著處理，這不，7點鐘過後，他看著三個人學了沒五分鐘，就有檔案館的人上門來找。他一走，米奇就把手裏的教材合上，湊過來騷擾興瞳。
興瞳正看到《第三章：靈感印記標識大全》，腦袋沈得快把脖子墜斷了。
米奇的聲音好像隔著好幾層油紙，飄飄然鉆進耳朵：“……弟弟…弟弟？你要不回房間睡吧。”
興瞳猛地驚醒：“唔，不，怎麽了？”
米奇：“沒事，我就是說，想看看你的靈感印記長什麽樣。”
按理來講，靈感水平越高，靈感印記面積越大、越接近一個完整的形狀。像岳山原那樣一只眼睛鋪滿整個後背，整個檔案館也找不出第二例。紅毛的印記只有兩三根淩亂的線條，米奇挽起袖子給他看——也是只有線條，但比紅毛的稍微嚴謹一點。莉莉絲的印記在掌心，和米奇相差不大。他們兩個靈感水平都很一般，勉強夠用。
興瞳說：“我……還沒發現。”
米奇：“正常，剛開始都不顯現，多進幾次情景就好了。就算永遠沒有也不用擔心，咱們組不看這個，要不我和莉莉怎麽能留下呢。”
他指著自己和莉莉絲手臂上的傷疤：“我們倆十幾歲的時候就跟著老大出任務，我肌肉密度是普通人的兩倍，莉莉絲天生沒有痛感——換句話說，我倆都是怪胎，而且是小時候沒有爸媽管，在情景裏掙紮過1個多月的怪胎。被救出來之後，檔案館看我們算是有點靈感，就想讓我們讀完書去工作，可是沒人願意要我們，我們……怎麽說呢，當時心理也有點問題吧，不太相信別人，戾氣很重，看見什麽都想砍幾刀。”
“後來，人事組就把我們交給了老大。他一直自己行動，不要組員，是看我們倆年紀太小，又非暴力不合作，整個檔案館除了他沒人能治住我倆——哎，被他按在地上揍了一頓，我就崇拜上了，莉莉絲是女孩兒，沒怎麽挨揍，但也服管。反正，老大不愛總結經驗，出任務基本見招拆招，一眨眼，就過了這麽多年。”
興瞳聽的出神：“長官他……為什麽一直自己行動。”
米奇：“害，那就說來話長了，等有機會再給你講，那什麽，你想不想出去玩？教你格鬥、打拳或者就一起跑步去……”
興瞳設想了一下那些揮汗如雨的畫面，委婉拒絕道：“……還沒背完。”
米奇：“沒事，老大就是看著兇，沒背完他也不會說啥。”
興瞳：“他會罰我。”
米奇：“？”
摸魚睡覺的莉莉絲也跟著清醒：“怎麽罰？”
興瞳搖搖頭，為了不運動，他繼續損害某人的聲譽：“就是……那樣。”
米奇震驚了一下。
莉莉絲：“太可怕了。”
興瞳不知道他們想的“那樣”是“哪樣”，隱約覺得不太對勁，但總之，目的達到了——他安安靜靜背了一上午書，一個字也沒背下來。
中午獎勵自己上樓睡個午覺，一覺睡到傍晚，出了身黏膩的熱汗，只好又去洗澡，暫時無法學習。
他脫掉衣物，赤腳走進浴室，剛放了一會熱水，突然感覺腳腕上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觸感十分詭異。
浴室裏靜悄悄的，整個房間都靜悄悄的，只有水流與熱氣蒸騰的聲響。
那東西吸住了他的腳趾，他保持直立，緩慢地低下頭————
***
岳山原回家時，天色已經擦黑。
米奇和莉莉絲都不在客廳——他們每天下午到訓練場教授搏擊，吃過晚飯才會回來。
他上樓，進了自己的房間，把興瞳的“印隨”檢測報告和一張報銷單放在桌上，剛準備洗個澡，眼前突然一晃，一只火焰狀、長著兩根鈍狀觸角的生物擦著他鼻尖飛過去。
異形兔種海蛞蝓，等級“危險”，喜愛單獨行動，很少同時出現。
軟體，外表紅藍紫三色相間，巴掌大小，遠看像燃燒著的火焰。因為蜷縮時的形態很像兔子，所以又叫火焰兔類海蛞蝓——它喜食人類脂肪，碰到就會伸出一根針頭似的尖刺，紮入人類的腹或臀。
這東西和糯米怪一樣，都是家家戶戶首要防備的對象。
岳山原捉住它，用刀斬成兩段，然後拿著傳呼機下樓——一般來說，各類汙染物的驅散裝置都會按照要求放置在客廳，興瞳……興瞳在人類搬進來前一天才把裝置打開，但好歹沒有放錯位置。
裝置沒壞。
岳山原迅速完成檢查，正準備返回檔案館上報異常，突然聽見二樓傳來一聲巨大的悶響。
他呼吸一滯，一步兩個臺階地跨上樓，敲門沒人應，又直接用蠻力把門撞開。
房間裏熱氣蒸騰、悶熱得幾乎無法呼吸，透過厚重的水霧，隱約有一個赤/裸的身影，背對著他站在浴室門口。
“興瞳？”
走近時，他看見兩條筆直瘦削的腿，腿彎處濺滿血汙，再往上……一段被霧氣遮擋得看不清，又一段，是同樣瘦削的背脊。
除此之外，整個房間都是被碾碎的紫紅色血肉，目測大概至少有幾十只海蛞蝓，且全部呈現淒慘的爆裂狀。
聽到男人的聲音，興瞳身形一頓，略顯僵硬地轉過身。
他拿起一旁的花灑，也不管水流有多燙，迅速沖幹凈了各個沾滿汙血的部分。
瑩潤的粉紅色迅速在表皮蔓延，他在男人來不及移開的目光下做完這一切，而後穿過水汽，濕漉漉地走到他面前。
岳山原立刻想別過臉，卻不免註意到青年的左下腹——那裏還紮著一只海蛞蝓，正在愉快的吸食脂肪。
於是他條件反射地伸出手，揪住海蛞蝓的半截身體。
興瞳的頭發還很濕，發梢往下滴水，一顆一顆砸在男人的手背。
他低著頭，看岳山原按住海蛞蝓的觸角，一點一點將尖刺拔出皮肉，清理完成後，他被裹上一條寬大的浴巾，男人將他打橫抱起來，離開了這個已經無法住人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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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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