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裂的愛18 男人有可能看見了整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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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裂的愛18 男人有可能看見了整個過程……
10個劉言和5位鎮民都不動了。
他們木楞楞地看向前方, 宛如失去靈魂的木偶。
“你們……你們是怎麽發現我的。”作家被岳山原的靈感絲束縛得動彈不得，左思右想，不明白哪裏暴露——難道真是因為一句“小羊小羊”。
岳山原不回答, 只探出更多的絲線，慢條斯理地穿刺……作家的各處關節很快迸射出一道又一道血線，他強忍著, 好歹沒有哀嚎出聲。
興瞳不明白岳山原怎麽了, 只能安撫似湊近了一點——明明上次解決安妮時, 這位長官還是一副局外人的模樣。
米奇咬破舌尖, 激活影音記錄。
岳山原拍了拍興瞳，目光放的很遠，可嘴裏的話卻又分明是對作家說的：“剛見面時, 你解釋因為10年前參加劉蘭裏的葬禮才被吸引進入情景, 家住在楓糖鎮B區，可10年之前小鎮只有傳統街道，並沒有按照字母劃區。所以我想，這場情景應該至少在5年內開啟過一次, 有新的人被吸引進來，和你講了外面的故事。”
“你為什麽要撒謊？一開始我沒有直接懷疑你，畢竟人在這種環境下呆久了，記憶出現混亂也很正常。一路上, 但凡有爭議的話你都會讓其他人來講, 自己只負責‘和稀泥’, 直到洞穴水池，你一反常態，頻繁和那個紅頭發的少年人接觸。”
作家抖了一下，沒有出聲。
岳山原繼續道：“當年你意外被劉言拖入情景, 本該在這裏徹底迷失。可你和其他人不同，你也被一只汙染物盯上，且級別遠遠超過劉言的‘蚌裂珠’。進入之後，你非但沒有被劉言的意志掌控，還反過來影響了他，利用他的情景創造自己的情景——一場無限輪回的泳池之夢。”
“我說的……對嗎？”
作家陰慘慘的一笑，似乎想要回答，然而岳山原根本就沒有問他。
在他身後，原本陷入呆滯狀態的劉言睜開眼，僵硬地轉過頭，聲音喑啞難辨：“……是他，是他。”
“是他毀了我的情景，控制我，控制這裏的所有人！”
他並非情景之主，岳山原沒辦法徹底將他喚醒，只能探出一根靈感絲，貼在他的太陽穴。
劉言痛苦地看著作家，大大的眼睛裏滿是淚水：“我死之後，爸爸很傷心，所以我們不想直接離開，而是一直藏在他的臥室裏，沒人的時候，就陪他說說話。他以為我們是他幻想出來的，但還是和我們聊了很久，他後悔了，我們也後悔了，我們不該自殺，哪怕新的劉言會搶走他……”
“他一天比一天消瘦，最終於病榻上死去。我們想回到水上樂園——他為我們建造的水上樂園——那裏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我們，這樣，就不會連累其他人。”
“葬禮那天，來了很多爸爸的朋友。情景爆發的範圍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很多，這些人……都被囊括進來。”
劉言捏緊手指。
“我不想被人打擾，也實在……實在對不起這些好心的叔叔和阿姨，所以就在外圍開辟了一片場地，沒有危險，只有寧靜的水池和足夠多的食物，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能怎樣做，如果可以我想解除情景，可是、可是——”
岳山原：“可是一旦陷入情景，就永遠無法解脫。”
劉言抹了把眼淚，眼睛裏終於露出一點孩子氣的惶恐。
“後來我就睡著了，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偶爾醒來也不會交談，這裏沒有任何東西，沒有人，也沒有食物，沒有雲，也沒有水……直到有一天，有個人將我們喚醒，他說，這場情景現在就是屬於他的了。”
作家氣若游絲：“別這樣，我不是變態，我只是想要抵達神國……沒有一個作家不想去神國，這裏，你創造的情景，這就是神國的縮影啊！幹凈、純粹，不帶半分汙垢，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嗎？”
——他只是不想離開，這情景級別又不高，如果檔案館的人找進來，肯定輕而易舉就能把他們帶出去。那些鎮民，早晚要死，不如貢獻出來做點有價值的事。
劉言憎恨道：“你就是個變態。你把所有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變成橡皮鴨，心情好的時候，你就自己玩，心情不好的時候，你就隨便變幾個人出來，和你玩情景扮演……”
作家又笑了笑：“我只是迷戀‘輪回’的感覺。”
——他忘記自己到底是作家還是畫家，他忘記自己叫什麽、住在哪裏、有沒有親人。一進入劉言的情景，他就被那股幹凈的氣質打動，這裏什麽也沒有，靜得能聽見靈魂的回音。
劉言咬緊嘴唇，這孩子外表雖然只有8歲，可這幾年一直在情景裏苦苦掙紮，心理年齡少說也有16歲了。
他看向岳山原：
“他的汙染物很厲害，我反抗不了。4年前這裏的範圍還沒那麽大，開啟過一次，有人被吸引進來，然後……然後又多了更多橡皮鴨。”
4年前。
岳山原思考著這個時間。
檔案館並沒有記錄過這場情景，也就意味著當時並沒有人進入救援——那時檔案館的調度並不像現在一樣高效，確實有很多情景……即便開啟也不會被關註到。
“我每天都盼著情景再開啟，我希望能有個厲害的人來，把我們殺了，把我們都殺了！！把這場情景毀了！”他崩潰地哭道，“我不想再當他的玩具，不想再每天配合他演戲！”
米奇驚訝道：“從一開始幫助我們的就是你？”
劉言有點哽咽：“所有人早就已經死了，橡皮鴨只是軀殼，我就想辦法控制了幾只，給你們傳遞線索……可我不敢直說，怕被察覺。他喜歡演戲，假裝自己真是受害的鎮民，然後騙你們殺掉我，失敗以後，你們就要永遠留下……”
作家：“噢天吶，這可不能怪我，你還是個小壞蛋，趁我娛樂的時候影響我——我怎麽知道，你竟然想出這種蠢辦法，讓我一直說‘小羊小羊’……好吧，這何嘗不是一種輪回呢？”
劉言閱歷實在有限，不知道還能怎麽做，就趁作家沈浸在情景中的時候，稍稍影響了一點他的意志——長著一只角的小羊是他最喜歡的玩具，整個情景都充斥著各種‘羊’元素，相關的詞組不太容易被作家察覺，是劉言能幹擾他的極限。
除此之外，就是橡皮鴨的一些提示……他希望巡邏組的人能註意到作家，至少，有一點點防備。
米奇幹笑兩聲：“你還別說，詭異效果確實有，誰沒事把‘小羊小羊’掛在嘴邊上啊？”
作家依舊是那副模樣，他仰望天空，想象自己被聖光沐浴：“……我只能說，你們不懂‘輪回’的美妙。”
莉莉絲把棍子插進他嘴裏，興瞳清楚地聽到了幾顆牙崩碎的聲音。
米奇：“怪了，最近總碰上這種邪門的汙染物，以前那些‘我愛你所以要吃了你’、‘我想發財’、‘我想變美’的執念都上哪去了？”
他只是隨口一說，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岳山原越來越覺得這半年來小鎮中發生的一切都不對勁……這兩場情景，一場訴說的是“靈魂永生”，一場又在“記憶”和“輪回”間糾葛不清。
按理說這樣沈重的東西其實並不太容易形成執念——鎮民們關心的大多數問題，還是和生活中具體的細節有關。
米奇：“劉言的汙染物是‘蚌裂珠’，這人的是什麽？”
劉言不知道，作家不回答。
只有興瞳慢慢走到高臺邊緣，擡頭望向那不存在的雲端，輕聲道：“……星芒水螅。”
“什麽？”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湛藍的天空，陽光傾灑而下，那光是金色的，極淺、極淡……氤氳的光影中，一只龐大的、幾乎遮住整片天空的水螅懸於水面。
它通體透明，裸/露的腔腸結構在陽光的照射下一覽無餘，中空觸手呈輻射狀排列，像炸開的星子和永不熄滅的火花，一沈一浮，一伸一縮……宛如一團沒有形狀的雲霧。
更讓人震驚的是，它的內胚層並非空置，而是生長出了類似河蚌一樣的軟體組織，雪白的蚌肉包裹著一顆又一顆巨大的珍珠——那些珍珠排成一列，緩慢地在水螅的腸腔中流淌。
融合了。
興瞳心想。
星芒水螅和蚌裂珠……它們，融合了。
他短暫地被轉移了註意力，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只汙染物抓回去，20年了，小鎮中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他必須得到它們，他必須得到星芒水螅和蚌裂珠的結合品。
況且，這該死的珍珠就是導致他被反覆折磨的罪魁禍首。絕不能放過！
不遠處，作家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岳山原憎惡崇尚理想的瘋子，所以下手時格外不留情面。劉言情緒低落——他終於得到解脫，可盼望的寧靜生活永遠不會到來，況且……有那麽多無辜的好人被他波及。
這一切應該怪誰？怪那只蚌裂珠嗎……可劉言愛它，劉言打心眼裏認同它的“思想”，甚至生不出一點憎惡的情緒。
他舉起一只橡皮鴨，狠狠砸到作家臉上。
這本該是他的情景，和這個壞人又有什麽關系！想要可以自己創造，為什麽……劉言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大顆大顆的眼淚流水般傾瀉而下，大概從生至死，這是他最像小孩子的一個瞬間。
莉莉絲抱著鐵棍靠在一旁，米奇嘆了口氣，岳山原一言不發。
這個世界沒有善惡、沒有警察和審判庭。
沒有人能彌補“錯誤”，抑或是後悔。
人有執念，執念延展，害死無辜的人，就是這麽回事。
劉言個子不大力氣卻不小，橡皮鴨砸在作家的鼻梁上，“哢嚓”一聲，那骨頭斷了，橡皮鴨彈到地面，滾了幾圈，滾到興瞳腳邊。
興瞳被陽光刺得流淚，順勢垂下眼，突然想到什麽，從口袋裏掏出那只一直在啄他的小鴨子。
小鴨子“嘎嘎”叫了兩聲，張嘴吐出一顆小珍珠，珍珠只有米粒般大小，遠不及頭頂的浩然巨物。
它繞著興瞳的指尖轉了兩圈，悠悠浮上天空，穿過雲霧、沐浴陽光，直至與匯入星芒水螅的腸腔。
興瞳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僵在原地，手中的橡皮鴨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原來是從那個時候，原來就是從那個時候……他憤怒地揪住鴨子嘴，準備就這麽把它扯成兩半，然而更多的小黃鴨從四面八方浮上水面，圍繞著高臺，朝聖一般吐出珍珠，珍珠又凝成一股細流，在水螅的腸腔內湧動，璀璨如銀河。
“……”
興瞳一下子松了勁。
這些該死的鴨子，據說曾經都是鎮民，雖然如今只剩下一個殼子，只能被珍珠控制著行動，但他從不和醜陋的人類一般見識……他厭厭地垂下眼皮，把手裏的這只也扔進水裏，反正長官已經幫他取走，反正和人類也沒關系，等他捉到這只星芒水螅，就把裏面的蚌裂珠掏出來，剁成肉泥。
小黃鴨越漂越遠，興瞳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剛想離開，一縷詭異的聲響冷不丁鉆進耳膜。
【喚醒殘餘物*1】
他捂住左眼，難受地揉了揉，揉出一點生理性淚水卻並沒滑落，而是凝成一顆透明的珠子，悠然自得的匯入珍珠銀河。
興瞳：“……”
他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緊接著又是一聲：
【喚醒殘餘物*2】【喚醒殘餘物*3】【喚醒殘餘物*4】
左眼、右眼、舌尖、唇珠，一切能夠分泌液體、凝出小珠子的地方都逐漸淪陷……興瞳猛地按住胸口，緊緊攥著，濕潤感緩慢分泌，可只要他不松手，就不會從這裏出來……
“興瞳。”一只寬厚的手掌搭上他的左肩。
是岳山原。
男人攬住他的肩膀，往一側撥了撥，似乎想帶他離開：“情景正在坍塌，別站得這麽遠。”
興瞳胳膊一抖，手沒攥住，一滴冰涼的液體擠出來，凝成一顆極小極小的珍珠，穿過他的領口，直直飛向藍天。
【喚醒殘餘物*10】
岳山原被晃了一眼：“……”
剛剛什麽東西飛上去了？
啪嗒。又是一滴，這次換了另一邊，岳山原攬著他的手臂頓時一緊。
興瞳沒有說話，他的上衣寬松，領口扣得也不緊，男人有可能看見了整個過程。
然而這不是他現在要考慮的問題，一件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又一滴殘餘物液體在擠出來凝成珍珠的時候，竟然整顆卡住。
【喚醒殘餘物*11*失敗*喚醒*失敗*喚醒……】
【警告——】
【殘餘物11無法回收】
【警告！】
【殘餘物11放棄回收】
興瞳不敢相信。
放棄回收，那就這麽卡著……嗎？
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到男人強行掰過他的肩膀，看著他從四面八方“噗噗”往外漏珍珠，活像一只抽了瘋的泡泡機。
岳山原楞了一瞬。
他下意識伸手去接，沒一會兒功夫就接了滿手。
興瞳沈默不語，氣壓很低地抓過男人的手腕，把那些珍珠都抖掉、抖得一顆也不剩，連指縫間的都揪出來扔進水裏。
他悶悶道：“不幹凈，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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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預估失誤這章沒有寫完，下章應該差不多。不知不覺竟然寫了40章了，感謝大家的陪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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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個劉言和5位鎮民都不動了。
他們木楞楞地看向前方, 宛如失去靈魂的木偶。
“你們……你們是怎麽發現我的。”作家被岳山原的靈感絲束縛得動彈不得，左思右想，不明白哪裏暴露——難道真是因為一句“小羊小羊”。
岳山原不回答, 只探出更多的絲線，慢條斯理地穿刺……作家的各處關節很快迸射出一道又一道血線，他強忍著, 好歹沒有哀嚎出聲。
興瞳不明白岳山原怎麽了, 只能安撫似湊近了一點——明明上次解決安妮時, 這位長官還是一副局外人的模樣。
米奇咬破舌尖, 激活影音記錄。
岳山原拍了拍興瞳，目光放的很遠，可嘴裏的話卻又分明是對作家說的：“剛見面時, 你解釋因為10年前參加劉蘭裏的葬禮才被吸引進入情景, 家住在楓糖鎮B區，可10年之前小鎮只有傳統街道，並沒有按照字母劃區。所以我想，這場情景應該至少在5年內開啟過一次, 有新的人被吸引進來，和你講了外面的故事。”
“你為什麽要撒謊？一開始我沒有直接懷疑你，畢竟人在這種環境下呆久了，記憶出現混亂也很正常。一路上, 但凡有爭議的話你都會讓其他人來講, 自己只負責‘和稀泥’, 直到洞穴水池，你一反常態，頻繁和那個紅頭發的少年人接觸。”
作家抖了一下，沒有出聲。
岳山原繼續道：“當年你意外被劉言拖入情景, 本該在這裏徹底迷失。可你和其他人不同，你也被一只汙染物盯上，且級別遠遠超過劉言的‘蚌裂珠’。進入之後，你非但沒有被劉言的意志掌控，還反過來影響了他，利用他的情景創造自己的情景——一場無限輪回的泳池之夢。”
“我說的……對嗎？”
作家陰慘慘的一笑，似乎想要回答，然而岳山原根本就沒有問他。
在他身後，原本陷入呆滯狀態的劉言睜開眼，僵硬地轉過頭，聲音喑啞難辨：“……是他，是他。”
“是他毀了我的情景，控制我，控制這裏的所有人！”
他並非情景之主，岳山原沒辦法徹底將他喚醒，只能探出一根靈感絲，貼在他的太陽穴。
劉言痛苦地看著作家，大大的眼睛裏滿是淚水：“我死之後，爸爸很傷心，所以我們不想直接離開，而是一直藏在他的臥室裏，沒人的時候，就陪他說說話。他以為我們是他幻想出來的，但還是和我們聊了很久，他後悔了，我們也後悔了，我們不該自殺，哪怕新的劉言會搶走他……”
“他一天比一天消瘦，最終於病榻上死去。我們想回到水上樂園——他為我們建造的水上樂園——那裏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我們，這樣，就不會連累其他人。”
“葬禮那天，來了很多爸爸的朋友。情景爆發的範圍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很多，這些人……都被囊括進來。”
劉言捏緊手指。
“我不想被人打擾，也實在……實在對不起這些好心的叔叔和阿姨，所以就在外圍開辟了一片場地，沒有危險，只有寧靜的水池和足夠多的食物，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能怎樣做，如果可以我想解除情景，可是、可是——”
岳山原：“可是一旦陷入情景，就永遠無法解脫。”
劉言抹了把眼淚，眼睛裏終於露出一點孩子氣的惶恐。
“後來我就睡著了，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偶爾醒來也不會交談，這裏沒有任何東西，沒有人，也沒有食物，沒有雲，也沒有水……直到有一天，有個人將我們喚醒，他說，這場情景現在就是屬於他的了。”
作家氣若游絲：“別這樣，我不是變態，我只是想要抵達神國……沒有一個作家不想去神國，這裏，你創造的情景，這就是神國的縮影啊！幹凈、純粹，不帶半分汙垢，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嗎？”
——他只是不想離開，這情景級別又不高，如果檔案館的人找進來，肯定輕而易舉就能把他們帶出去。那些鎮民，早晚要死，不如貢獻出來做點有價值的事。
劉言憎恨道：“你就是個變態。你把所有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變成橡皮鴨，心情好的時候，你就自己玩，心情不好的時候，你就隨便變幾個人出來，和你玩情景扮演……”
作家又笑了笑：“我只是迷戀‘輪回’的感覺。”
——他忘記自己到底是作家還是畫家，他忘記自己叫什麽、住在哪裏、有沒有親人。一進入劉言的情景，他就被那股幹凈的氣質打動，這裏什麽也沒有，靜得能聽見靈魂的回音。
劉言咬緊嘴唇，這孩子外表雖然只有8歲，可這幾年一直在情景裏苦苦掙紮，心理年齡少說也有16歲了。
他看向岳山原：
“他的汙染物很厲害，我反抗不了。4年前這裏的範圍還沒那麽大，開啟過一次，有人被吸引進來，然後……然後又多了更多橡皮鴨。”
4年前。
岳山原思考著這個時間。
檔案館並沒有記錄過這場情景，也就意味著當時並沒有人進入救援——那時檔案館的調度並不像現在一樣高效，確實有很多情景……即便開啟也不會被關註到。
“我每天都盼著情景再開啟，我希望能有個厲害的人來，把我們殺了，把我們都殺了！！把這場情景毀了！”他崩潰地哭道，“我不想再當他的玩具，不想再每天配合他演戲！”
米奇驚訝道：“從一開始幫助我們的就是你？”
劉言有點哽咽：“所有人早就已經死了，橡皮鴨只是軀殼，我就想辦法控制了幾只，給你們傳遞線索……可我不敢直說，怕被察覺。他喜歡演戲，假裝自己真是受害的鎮民，然後騙你們殺掉我，失敗以後，你們就要永遠留下……”
作家：“噢天吶，這可不能怪我，你還是個小壞蛋，趁我娛樂的時候影響我——我怎麽知道，你竟然想出這種蠢辦法，讓我一直說‘小羊小羊’……好吧，這何嘗不是一種輪回呢？”
劉言閱歷實在有限，不知道還能怎麽做，就趁作家沈浸在情景中的時候，稍稍影響了一點他的意志——長著一只角的小羊是他最喜歡的玩具，整個情景都充斥著各種‘羊’元素，相關的詞組不太容易被作家察覺，是劉言能幹擾他的極限。
除此之外，就是橡皮鴨的一些提示……他希望巡邏組的人能註意到作家，至少，有一點點防備。
米奇幹笑兩聲：“你還別說，詭異效果確實有，誰沒事把‘小羊小羊’掛在嘴邊上啊？”
作家依舊是那副模樣，他仰望天空，想象自己被聖光沐浴：“……我只能說，你們不懂‘輪回’的美妙。”
莉莉絲把棍子插進他嘴裏，興瞳清楚地聽到了幾顆牙崩碎的聲音。
米奇：“怪了，最近總碰上這種邪門的汙染物，以前那些‘我愛你所以要吃了你’、‘我想發財’、‘我想變美’的執念都上哪去了？”
他只是隨口一說，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岳山原越來越覺得這半年來小鎮中發生的一切都不對勁……這兩場情景，一場訴說的是“靈魂永生”，一場又在“記憶”和“輪回”間糾葛不清。
按理說這樣沈重的東西其實並不太容易形成執念——鎮民們關心的大多數問題，還是和生活中具體的細節有關。
米奇：“劉言的汙染物是‘蚌裂珠’，這人的是什麽？”
劉言不知道，作家不回答。
只有興瞳慢慢走到高臺邊緣，擡頭望向那不存在的雲端，輕聲道：“……星芒水螅。”
“什麽？”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湛藍的天空，陽光傾灑而下，那光是金色的，極淺、極淡……氤氳的光影中，一只龐大的、幾乎遮住整片天空的水螅懸於水面。
它通體透明，裸/露的腔腸結構在陽光的照射下一覽無餘，中空觸手呈輻射狀排列，像炸開的星子和永不熄滅的火花，一沈一浮，一伸一縮……宛如一團沒有形狀的雲霧。
更讓人震驚的是，它的內胚層並非空置，而是生長出了類似河蚌一樣的軟體組織，雪白的蚌肉包裹著一顆又一顆巨大的珍珠——那些珍珠排成一列，緩慢地在水螅的腸腔中流淌。
融合了。
興瞳心想。
星芒水螅和蚌裂珠……它們，融合了。
他短暫地被轉移了註意力，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只汙染物抓回去，20年了，小鎮中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他必須得到它們，他必須得到星芒水螅和蚌裂珠的結合品。
況且，這該死的珍珠就是導致他被反覆折磨的罪魁禍首。絕不能放過！
不遠處，作家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岳山原憎惡崇尚理想的瘋子，所以下手時格外不留情面。劉言情緒低落——他終於得到解脫，可盼望的寧靜生活永遠不會到來，況且……有那麽多無辜的好人被他波及。
這一切應該怪誰？怪那只蚌裂珠嗎……可劉言愛它，劉言打心眼裏認同它的“思想”，甚至生不出一點憎惡的情緒。
他舉起一只橡皮鴨，狠狠砸到作家臉上。
這本該是他的情景，和這個壞人又有什麽關系！想要可以自己創造，為什麽……劉言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大顆大顆的眼淚流水般傾瀉而下，大概從生至死，這是他最像小孩子的一個瞬間。
莉莉絲抱著鐵棍靠在一旁，米奇嘆了口氣，岳山原一言不發。
這個世界沒有善惡、沒有警察和審判庭。
沒有人能彌補“錯誤”，抑或是後悔。
人有執念，執念延展，害死無辜的人，就是這麽回事。
劉言個子不大力氣卻不小，橡皮鴨砸在作家的鼻梁上，“哢嚓”一聲，那骨頭斷了，橡皮鴨彈到地面，滾了幾圈，滾到興瞳腳邊。
興瞳被陽光刺得流淚，順勢垂下眼，突然想到什麽，從口袋裏掏出那只一直在啄他的小鴨子。
小鴨子“嘎嘎”叫了兩聲，張嘴吐出一顆小珍珠，珍珠只有米粒般大小，遠不及頭頂的浩然巨物。
它繞著興瞳的指尖轉了兩圈，悠悠浮上天空，穿過雲霧、沐浴陽光，直至與匯入星芒水螅的腸腔。
興瞳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僵在原地，手中的橡皮鴨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原來是從那個時候，原來就是從那個時候……他憤怒地揪住鴨子嘴，準備就這麽把它扯成兩半，然而更多的小黃鴨從四面八方浮上水面，圍繞著高臺，朝聖一般吐出珍珠，珍珠又凝成一股細流，在水螅的腸腔內湧動，璀璨如銀河。
“……”
興瞳一下子松了勁。
這些該死的鴨子，據說曾經都是鎮民，雖然如今只剩下一個殼子，只能被珍珠控制著行動，但他從不和醜陋的人類一般見識……他厭厭地垂下眼皮，把手裏的這只也扔進水裏，反正長官已經幫他取走，反正和人類也沒關系，等他捉到這只星芒水螅，就把裏面的蚌裂珠掏出來，剁成肉泥。
小黃鴨越漂越遠，興瞳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剛想離開，一縷詭異的聲響冷不丁鉆進耳膜。
【喚醒殘餘物*1】
他捂住左眼，難受地揉了揉，揉出一點生理性淚水卻並沒滑落，而是凝成一顆透明的珠子，悠然自得的匯入珍珠銀河。
興瞳：“……”
他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緊接著又是一聲：
【喚醒殘餘物*2】【喚醒殘餘物*3】【喚醒殘餘物*4】
左眼、右眼、舌尖、唇珠，一切能夠分泌液體、凝出小珠子的地方都逐漸淪陷……興瞳猛地按住胸口，緊緊攥著，濕潤感緩慢分泌，可只要他不松手，就不會從這裏出來……
“興瞳。”一只寬厚的手掌搭上他的左肩。
是岳山原。
男人攬住他的肩膀，往一側撥了撥，似乎想帶他離開：“情景正在坍塌，別站得這麽遠。”
興瞳胳膊一抖，手沒攥住，一滴冰涼的液體擠出來，凝成一顆極小極小的珍珠，穿過他的領口，直直飛向藍天。
【喚醒殘餘物*10】
岳山原被晃了一眼：“……”
剛剛什麽東西飛上去了？
啪嗒。又是一滴，這次換了另一邊，岳山原攬著他的手臂頓時一緊。
興瞳沒有說話，他的上衣寬松，領口扣得也不緊，男人有可能看見了整個過程。
然而這不是他現在要考慮的問題，一件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又一滴殘餘物液體在擠出來凝成珍珠的時候，竟然整顆卡住。
【喚醒殘餘物*11*失敗*喚醒*失敗*喚醒……】
【警告——】
【殘餘物11無法回收】
【警告！】
【殘餘物11放棄回收】
興瞳不敢相信。
放棄回收，那就這麽卡著……嗎？
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到男人強行掰過他的肩膀，看著他從四面八方“噗噗”往外漏珍珠，活像一只抽了瘋的泡泡機。
岳山原楞了一瞬。
他下意識伸手去接，沒一會兒功夫就接了滿手。
興瞳沈默不語，氣壓很低地抓過男人的手腕，把那些珍珠都抖掉、抖得一顆也不剩，連指縫間的都揪出來扔進水裏。
他悶悶道：“不幹凈，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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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預估失誤這章沒有寫完，下章應該差不多。不知不覺竟然寫了40章了，感謝大家的陪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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