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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蛇之暗語·完 岳組長將入住您溫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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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蛇之暗語·完 岳組長將入住您溫馨的家……

興瞳覺得岳山原真是太壞了, 他從沒見過這樣難搞的標本,別的汙染物一靠近他就會變成打滾撒嬌的小狗,岳山原……和狗一點關系都沒有。

潮濕與熱意讓他難以直立滑動, 只能慢吞吞地爬回岳山原身邊,上床的時候,男人粗壯的尾巴涼得他一個激靈, 沒撐住身體, 整個人摔倒在床的裏側。

難受。

他重重喘//息了幾下, 扒拉到一個抱枕, 用抱枕抵住自己,後背慢慢貼緊男人的涼尾巴。

好冰……如果每次擬態期,都能有一個東西降溫就好了。

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尾巴也搭上男人的胸口, 卷住他的腰,纏住他的肩膀,滑膩的鱗片貼著男人的皮膚緩緩蠕動,從上到下, 從前到後,不放過每一寸可以用來降溫的地方。

被他纏住的男人身體僵硬,眉心幾乎皺出了一道深川大峽谷,他嚴肅地盯著天花板, 好像那裏有什麽絕世謎團必須他親自來研究。

正當時, 房間裏熱得厲害, 一絲一毫的風都沒有。

男人的肩腹很快浮起一層薄汗,而纏在其上的尾巴卻比他本人的溫度還要滾燙。

怎麽會燒成這樣…

岳山原呼出一口灼熱的氣,強迫自己閉上眼。

半晌,青年的呼吸逐漸放緩, 似乎快要睡著了,但偶爾會在睡夢中抽動上肢,看起來睡得並不安穩。

岳山原深知自己從沒有過這樣的表現,也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他的頭疼已經伴隨了他很多年,近半年以來突然加劇,連博士都沒辦法解決,卻在青年躺過來的剎那迅速緩和,如今只剩下一點點酸麻和脹熱……他抿了抿嘴,面無表情地擡起手,整了整自己已經快被磨爛的上衣。

——誰知道,這衣服還是解決好安妮之後他重新找的,明明很結實,青年的尾巴卻好像有鉤子似的,磨了沒幾下就出現好幾個洞。

劣質布料的感覺不如人的皮膚,興瞳有些不滿,尾巴開始無意識地掃來掃去,岳山原不得不用手抓住,本想丟到一邊,可最後還是沒動。他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已經過去了50分鐘,米奇也在門外提醒他:“老大,時間快到了。”

“嗯。”岳山原應了一聲,把興瞳從自己身上撕下來,然後用一只手把人攬在臂間,另一只手勾住了頭頂的吊燈。

下方,所有的一切都在崩塌,從最底層的架構開始,一切事物都在消失不見。

8分鐘,床鋪變成了碎絨絮,飛舞的棉花讓掛在他身上的青年連打了好幾個噴嚏;6分鐘,地板化為虛無,無盡的黑暗蔓延開整個空間,岳山原摟住青年的腰,把他往上提了提;4分鐘,米奇說他和胖子先走一步,除了風和耳畔的呼吸,一切聲音都完全消失了,青年自動纏住他的尾巴,依舊睡得香甜;2分鐘,頭頂的吊燈也開始剝落,岳山原手腕一沈,抓著的銅柄越來越軟,幾乎快撐不住兩個人的重量;60秒,岳山原終於放開手,帶著青年一起墜入黑暗;30秒,他們似乎已經下墜了很久,中途轉了幾個圈,他和青年分開了一段距離;15秒,岳山原側過頭,看著黑暗中那張蒼白濕潤的臉;0秒,他伸長手臂,觸碰到了青年的指尖——

——情景結束。

他回到現實,食指還殘留著一點微妙的觸感。

“……”

米奇比他早出來幾秒鐘,已經大呼小叫地開始尋找食物:“天殺的這可累死我了,快告訴我後面再沒有救援任務了啊!我真的,誒這次是什麽吃的?不是吧就吃蘋果派,館裏是不是窮得快沒錢了……”

吵鬧的聲響逐漸穿透耳膜,岳山原盯著面前的空地看了一會兒,從夾克內袋掏出一盒煙。

“岳組長,”善後組人員走過來,手裏端著一份蘋果派,“現在還沒到晚飯時間,要先吃點東西嗎?我們早就過來等了,怎麽樣,一共有幾位鎮民,都成功救出來了嗎?”

“兩位,”來者是位女士,岳山原所以沒點煙,只夾在手裏,“算是成功了吧。”

米奇叼著蘋果派湊近:“害,幸好只有兩位,再多我們可擺弄不過來了,對了還有個共感者,本來沒怎麽瘋,誰知道最後還是淪陷……咳咳,幸好沒出什麽大問題。”

胖子和興瞳是被直接吸入情景的,因此結束以後也會回到原本的方位,而岳山原和米奇則是在調度組發現異常波動後通過73號公路旅館現場進入,因此也就出現在了旅館外的一片空地上。

前方,帶著手套和防護面具的人員陸續進入到已經解禁的旅館房間——那裏不再有任何活物,所有人、動物、植物,都隨著情景的崩塌而化為灰燼,只留下一座幾近腐朽的空殼。

善後組:“確實已經是十年前的裝修風格,聽我媽媽講,當年家裏的大人都不允許他們靠近這邊兒,說是會被蛇怪吃掉靈魂,只有每周賣小松餅的時候才能過來玩一會。現在想想還是要聽大人的話啊,萬一當時正好跑過來玩……哦,岳組長,你們應該累了吧,要不先回去休息?所有東西我們都會打包帶回檔案館,這旅館後面也要拆了,您還有什麽特別需要留意的嗎?”

岳山原微微低著頭,眉骨壓得很沈,半晌,他輕聲道:“幫我找一個名字。”

***

半小時後,岳山原和米奇一起回到檔案館,後者一進休息室就躺下睡了,岳山原則拿出需要入檔的文件,開始認真填寫。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是個人人都會想要的完美組長,從不要求下屬幹任何瑣事,但無奈出於某種原因,他們組空缺的第4個名額至今還沒有補全。

他點了根煙,拿出第一張表單。

【情景基本信息記錄表】

情景編號:#A15382

任務成員(負責人請於第一位填寫):巡邏D組-岳山原、巡邏D組-米奇

情景地點:F區73號公路旅館

情景屬性(請填寫救援/探索/致命/幸運日):救援

情景源頭:安妮·布朗

汙染物級別(請填寫迷失/殺戮/死亡/寂滅):亞種銜尾蛇-殺戮

是否有安全/普通/危險級別汙染物混入:蛇癮蟲-安全、魚石螢-安全

情景關鍵詞:人蛇嫁接、松餅、旅館、銜尾生物、鳶尾花、永生、靈與肉

註:感謝您的填寫,請於兩日之內上傳記錄的音頻或影像。

岳山原在左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拿出第二張表單。

【後天靈感人類存檔表】

後天靈感類型(請填寫共感/異化後恢覆/汙染物侵占/未知):共感

靈感人類信息:鎮民-興瞳,男,21歲

是否曾經存在失去理智行為:是

靈感等級評估(巡邏D組-岳山原靈感等級為“1”,巡邏A組-姜相臣靈感等級為“0.95”,請參照填寫):0.8

是否推薦進入實驗室研究:否

是否推薦進入實驗室被研究:否

是否推薦加入巡邏隊:________

岳山原盯著最後一項內容看了兩秒,最後填寫了“是”。

第三張表單:

【任務後成員生理健康評估】

被評估者信息:巡邏D組-岳山原,男,28歲

生理健康狀況簡述:強烈頭部痛感,不定時發作,目前暫未影響行動能力

備註:靠近鎮民-興瞳時頭部痛感會減輕,遠離時繼續發作

註:感謝您的填寫,請於2日內前往醫療組完成後續檢查

第四張表單:

【任務後成員心理健康評估】

被評估者信息:同上

心理健康狀況簡述:異常。1. 第一晚將鎮民-興瞳幻視為鱗翅目汙染物。2. 靈感預警鎮民-興瞳並非正常人類。3. 此後陸續表現出對鎮民-興瞳的極端“印隨”情緒,渴望靠近與觸碰,渴望_________。

寫到一半,岳山原停住筆。

他不知道該怎麽樣描述那種感受,就好像他和興瞳本該是一體,而不應該分開。他想要擁抱興瞳,卻更想要把他藏起來……甚至於,那天被興瞳咬住脖子,他感受到的不是疼,而是愉悅與暢快,有種就此毀滅而奉上一切的沖動。

他絕對出了什麽問題,岳山原非常清醒地認識到了這一點,然而,他卻遲遲沒有將這張表單填寫完全。

窗外寒風凜冽,楓糖小鎮的冬天一向冷得可怖。

岳山原按住額角,死死盯著沒有寫完的空白,那裏什麽都沒有,可如果寫了,就仿佛要失去一切。

不。

他的眼角處滑落一滴血淚,而後突然開始劇烈咳嗽,米奇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問他怎麽回事。

“沒什麽。”岳山原捂住左眼,在大腦還沒有下達指令的時候,迅速伸手揉碎了第四張表單。

米奇“哦”了一聲繼續睡覺,而他……他將那張表單湊到蠟燭上,燒成了一團誰也認不出字跡的灰燼。

——誰也別想帶走他。

伴隨著疼痛,一個微弱的聲音出現在他腦海當中,岳山原深吸了幾口氣,瞥了眼墻角的立式鐘表——從他坐下到現在,竟然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他冷靜片刻,拿出最後一張表單。

【其他異常情況報告】

報告者信息:巡邏D組-岳山原,男,28歲

報告內容:疑似存在汙染外溢現象,請求材料組協查,協查內容——73號公路旅館是否曾經接待過“亞當”或“布蘭溫”。

幾個月前,岳山原做過一個奇怪的夢,夢裏他被稱作亞當·戴維斯,而他有一個身體不好的愛人叫作布蘭溫,後者有著十分明顯的“自我毀滅”傾向……

當時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因為那不過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但現在,在73號公路旅館的情景之中,他竟然再次見到了這兩個名字。

這不可能是巧合。

亞當與布蘭溫。

你們……到底是誰?

***

此時此刻,興瞳還在繼續他的睡眠。

在男人的保護下他睡得很熟,且並沒有出現以往假性擬態期瀕死的跡象。唯一讓他感到不滿的是——他再次成為了“布蘭溫”,進入了一場比之前還要奇怪的夢。這次,他和亞當抵達73號公路旅館,並向安妮支付了嫁接兩條蛇尾的定金。

“先生,您確定要接受這些測試嗎?其實就算不接受,也可以選擇最簡單的款式……”安妮小心翼翼地為他帶上頭盔,一邊調試,一邊做最後確認,“您提交的信息表明您有‘輕微’的暈血癥狀,雖然是氣味方面的,但我們的測試不能跳過項目,其中就有一些血腥的嗅覺模擬,您看這……”

興瞳當然想拒絕,因為他並不想經歷什麽“電擊”、“疼痛模擬”與“水浸”……可這一次他似乎並不具有布蘭溫身體的控制權,只能被動地觀察事態進展。

他聽到自己說:“開始吧,不要告訴亞當。”

安妮嘆了口氣,也不敢再勸,伸手撥開了控制旋鈕。

霎時間,興瞳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電擊讓他渾身的肌肉微微抽搐,疼痛模擬讓他恨不得能把自己的舌頭咬掉,好不容易暫停了一會兒,下一秒,他又似乎被拖入一個密封的水箱,無法呼吸,沒有聲音,世界逐漸遠離……

為什麽,為什麽要折磨自己,布蘭溫?

他難受地嗚咽,安妮捏緊手指看著他,似乎也為他感到擔憂。

突然,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飄進他的鼻腔,興瞳當然是不怕的,可是布蘭溫害怕,這具身體害怕——雖然害怕,卻也並沒有喊停,興瞳很快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絕望和嘔吐感,或許布蘭溫已經快要休克了,亞當在哪裏,為什麽還不來救他。

“布蘭溫!?安妮小姐,請馬上停止!!”或許是興瞳的祈禱起了作用,亞當很快沖進檢測室,摘掉了布蘭溫的頭盔。

興瞳感覺自己軟倒在他的肩頭,渾身上下像屍體一樣冰冷,呼吸微弱的幾乎聽不見。

亞當脫下外套裹住他,緊緊將他攬在懷中,一刻不停地搓揉他的四肢和臉頰,似乎想幫他積攢起一點活人的溫度。

可布蘭溫還是暈了過去,而興瞳只是一縷被困在容器中的靈魂,什麽也不能做。

一片寂靜中,他聽到安妮說:“快,亞當先生,現在就開始嫁接儀式,進化成人蛇可以讓他變得強壯!”

亞當立刻抱起他向外飛奔,安妮緊隨其後。

腳步聲、瓶罐碰撞的聲音、冰冷的儀器、血腥味和奇怪的咒語。

所幸布蘭溫本來就是個瞎子,上次做夢的時候,興瞳已經習慣了完全黑暗的世界。

他等待著,仔細感受著時間流逝,大概過了7、8個小時,周圍嘈雜的聲響才慢慢淡去,安妮離開房間,而亞當……似乎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又過去很久,久到興瞳也開始感覺迷茫,似乎他真是布蘭溫,而布蘭溫也真的是他——兩者從沒有什麽不一樣。

兩個小時後,布蘭溫終於蘇醒。

他依舊看不見,可原本那不甚靈敏的嗅覺、味覺、聽覺、觸覺……都比以前要好上很多,腰也不脹了,腿也不軟了,他甚至覺得能夠憑借自己的力量坐起來,然而,布蘭溫本人似乎不這麽想,仍然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亞當察覺到他呼吸頻率的變化:“布蘭溫?”

興瞳聽到自己應了一聲。

亞當說:“高興了嗎。”

他說:“……對不起。”

亞當說:“為什麽要傷害自己。”

他陷入沈默。

亞當:“我預定了明天下午完成嫁接,可能會昏迷幾個小時,我……找了威廉來照顧你。布蘭溫,求求你,不要再傷害自己了,不管是人,還是人蛇,就算是蛇……我也都陪你一起,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好嗎,求求你。”

布蘭溫沈默了很久,直到聽見亞當起身離開的聲音,他才說:“我感受不到。”

“什麽?”亞當停下腳步。

“我感受不到,這個世界,什麽都感受不到,你、空氣、水……我把你弄丟了,我被困住,困在一個黑色的房間,周圍什麽都沒有,沒有聲音、沒有光線、沒有溫度,什麽都沒有,我害怕,我再也不想離開你,再也不想和你走散。”

他的聲音溫柔沙啞,和著窗外的雨聲,讓人聽了就忍不住心悸。

興瞳本在為他們感到難過,卻突然於某一瞬間,驚覺那雨聲如此之大,大到幾乎不符合常理。

不,不對勁。

聲音像眼睛,被窺視的感覺……這都是亞種銜尾蛇的汙染副作用,他已經從情景中出來了,為什麽夢裏還會有這樣的雨聲?除非這不是夢,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記憶”。不,那也不對,只有被亞種銜尾蛇汙染過的人才會有“聲音像眼睛”的感覺,布蘭溫的記憶不應該有……難道,他和亞當的故事不是發生在現實中,而是全部發生在安妮的情景中嗎?可長官說過“域”中發生的故事都是曾經真實過的片段,在情景異化的時候被提取出來,印隨在某個特殊物體之上,可真實的世界不會有這樣的雨聲——

興瞳越想越混亂,與此同時,一直躺著的布蘭溫也直起身。

他似乎轉了轉脖子,慢慢對準亞當所在的方向,而後輕聲道:“亞當,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麽相遇的嗎。”

亞當楞了一下:“我們……”

“你還記得,我們是怎樣相愛的嗎。”

“我如何患病,我們何時來到這裏,又是怎樣聽說73號公路旅館……”

“你見過威廉嗎,你真的見過你的朋友嗎……”

“你的名字真的是亞當嗎?你真的知道……你%#是*?誰#*&嗎——”

興瞳快要喘不過氣了,他的心臟好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捏在手心,反覆搓揉,黑暗的世界從邊角處亮起白光,逐漸朝著視野中心擴散。

他看到了地板,看到了沙發,看到了亞當養的綠植,他即將看到亞當的臉——

“啊!!!”

興瞳猛地從地毯上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

周圍是熟悉的陳設,是他自己的家,不遠處壁爐在熊熊燃燒,身下的地毯還殘留著餘溫。由於保持一個姿勢太久,他的腿有些麻,神情也有些恍惚,可緊接著一把解剖刀從袖中滑落,寒光一閃,興瞳很快找回神智。

沒事。

只是個夢。

奇奇怪怪的……對了,他還有一個標本沒有回收。

來不及思考太多,他抓起解剖刀,一瞬間消失在原地。

他回到了安妮的情景——或者說,是情景徹底消散前的最後一點意識空間。

這裏似乎是安妮曾經在頂樓的辦公室,再晚來幾分鐘,她、她的意識、連同那條亞種銜尾蛇會全部灰飛煙滅。

興瞳吐出一口氣,熟練地割開手腕,讓鮮血順著地面流淌過每一絲縫隙。果然,幾秒鐘後,一條黑黢黢的小蛇從角落裏爬出來,歡快地纏到他的手腕上,似乎想要喝他的血。

這樣的事情,興瞳做過很多次。

他雖然從沒有親手獵殺過汙染物,但經常等巡邏組的人解決掉某個情景之後,趁著那些人離開但情景主人的意識還未完全消散時潛入,然後用自己的血召喚出想要的東西,偷偷帶回家做成標本。

當然,此外另有一部分汙染物屍體來自於同地下集市的交易——如果那裏沒有被關閉的話。

“嘶嘶。”亞種銜尾蛇似乎不滿於他的分神,冰冷的蛇頭貼在他掌心蹭來蹭去。

興瞳捏住它的小蛇頭,陰郁而俊秀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有那麽一瞬間,他的眼底湧出一股濃厚的黑霧,不過在場的只有他和一條蛇,並沒有人類能夠發現。

他靜默片刻,“哢嚓”一聲,擰斷了這條蛇的脊骨。

一只“殺戮”級別的汙染物被他收入囊中,只可惜又是一條蛇,還是黑色的,早就沒有新鮮感。

他有點沮喪,拎著小黑蛇準備回家,卻在離開的前一秒,將視線投向了某個陰暗的角落。

他走過去,是即將消散的安妮,只剩一顆半透明的頭顱,掛在墻壁上晃來晃去。

安妮用貪婪的目光審視著他:“你……你不是人類吧?好香。”

興瞳沒有理會她,而是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他說:“你們家原本住在哪裏,很遠很遠的地方是什麽地方?”

安妮莫名其妙:“就是很遠很遠的地方,不是楓糖的地方。”

“哦,”興瞳似懂非懂,“那裏也有汙染物嗎?”

“什麽?”安妮現在只剩下一點點思考能力,一時間沒聽懂這很香的非人生物在說些什麽東西。

“你媽媽沒有來過楓糖小鎮,這條蛇在你之前的家裏出現過,那麽……‘很遠很遠的地方’也有汙染物嗎。”

“那就是有吧。”安妮不想思考這個問題。

興瞳說:“那裏有幾個季節,冬天會不會下雪,夏天有沒有晚霞……”

“唔,等等,”安妮的頭又變得更加透明了一些,“我不想起來,我想不起來了……”

興瞳沈默了一會兒:“你得的病叫什麽名字?”

安妮很迷茫:“就是‘病’,背會變得佝僂,然後……身體逐漸潰爛,血……變成黑色的。什麽名字,我不知道……就是,就是‘病’,一種‘病’。”

興瞳的疑問太多了,可這些問題沒有人關心,安妮也回答不上來。

她晃了晃柔順的長發,對興瞳說:“我要消失了,徹底消失,你要把這條蛇帶去哪裏?”

“帶回家,做成標本。”興瞳說。

安妮呵呵一笑:“好吧。”

興瞳又問:“你什麽都不知道,那你知道‘布蘭溫’和‘亞當’嗎。”

“布蘭溫?亞當?讓我想想……這兩個名字很熟悉,但,我沒有在現實中接待過他們。你知道嗎,我已經在這個情景中徘徊10年了,所有客人的名字我都記得,每天、每周、每月都是一樣的人,可只有布蘭溫和亞當,他們只在情景中出現過一次,然後就再也沒有重覆…”

“什麽時候,他們什麽時候出現的?”興瞳問。

“抱歉,我不記得了,可能已經很久了,也可能就在昨天,他們……”安妮沒有說完最後一句話。

興瞳拎著小黑蛇,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個長頭發的女孩就從眼前消失了。

從此,楓糖小鎮再也沒有人蛇嫁接業務,沒有亞種銜尾蛇,也沒有安妮·布朗和她所憎恨的父親。

……

回到家。

興瞳的疑問一個都沒有被解決,不過,他很快把這些事情拋在腦後,專心致志地開始制作標本。

蛇類是很容易制作的物種,沒有覆雜的結構,也不需要精密解剖。

興瞳有幾種自己調配過的浸制液,防腐,且在地下室的燈光照射下可以凸顯出鱗片本來的光澤。

“殺戮”等級還可以,但這只黑蛇太醜,他沒心情仔細雕琢,差不多做好以後就搬進地下室,準備在蛇類聚集區給它找個位置。

嗯,鱗片不好看,等級也就那樣,放在最底層吧……

算了,這是他第一次過情景,還發現了一只疑似人形汙染物,也算比較有紀念意義,挪上去一層——但是它咬了我,還讓我做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夢,夢境不太美好,所以最終,興瞳還是把這條亞種銜尾蛇擺在了一個平平無奇的位置,然後沮喪地回到房間。

好無聊。

那只人形汙染物在幹什麽?

我得想個辦法接近他,如果不觀察,又怎麽看穿他的偽裝。

興瞳蜷縮在床上發了會兒呆,突然想起以前參加檔案館的活動時,那些人類曾經給過他一個贈品,好像是個本子。

他把本子翻出來,黑色的封底,正中央七個燙金大字《我們的楓糖小鎮》,雖然醜陋但頁數很多,應該能寫很久很久。

他翻開第一頁,歪歪扭扭地寫了串“人形汙染物觀察日記”。

緊接著又翻開第二頁,用一手//狗爬式的字體,愉快地書寫起男人的“罪證”。

證據1:靠近我時會放松,有頭疼癥狀但會減輕,睡著得很快,只有汙染物才會這樣,人類不會。天使海妖、紅斑鬼……越高級的汙染物睡得越快,他睡得那麽快,一定是人形。

證據2:有頭疼癥狀,人形汙染物的標志。

證據3:我以前從來沒有過什麽“靈感”,突然爆發,是因為人形汙染物和“巫師”差不多,能夠影響周圍的環境,包括我。

證據4:我的直覺。

證據5:我的直覺從不出錯。

寫完第五條,興瞳絞盡腦汁地想了一會兒,實在想不出來別的,只好暫時作罷。

他從尾頁撕下一張紙,寥寥幾筆勾勒出男人的身形,他沒有給他畫衣服,而是仔細填充起每一塊肌肉,描摹骨骼和筋脈走勢。畫完,他又憑借記憶,用紅色的筆標記出男人受傷的部位,從上半身一直畫到下半身,等反應過來男人有的是腿而不是尾巴,他才突然想起點什麽,掀起自己的衣服看了看。

情景中的傷並不會帶出來。

他竟然才發現這一點。

以往每次用鮮血吸引完怪物,出來時那傷口都會自動愈合,可他從沒註意過,也沒有深思。

這真是太好了。

興瞳勾起一個笑,在室內燈光的襯托下,這笑容顯得有些陰森。

他把這張血淋淋的人物速寫收好,和本子一起鎖進抽屜裏,剛準備下樓吃點幹面包充饑,大門口的門鈴突然被人按響了。

“興瞳,興瞳在嗎?”

他飛快跑下去開門,由於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鼻尖和耳朵在寒風中被凍出幾分晶瑩的紅色。他抱住手臂,白色的毛絨襯得他的黑瞳孔愈發分明,幾乎有點不似人類。

郵遞員瑟縮了一下,把手裏的信件遞給興瞳:“剛從情景中出來吧?這不,檔案館來慰問信了。”

慰問信?

興瞳不知道這是什麽,但還是禮貌地說了謝謝,站在門口就把信拆開。

親愛的鎮民-興瞳:

恭喜您,成功在#A15382號情景中存活下來。為了表示慰問,我們給您準備了一些日用品禮包,請於明天上午9點30分至檔案館事務組領取,後續還會為您免費開放一次全身體檢及心理咨詢,如有需要請於明天一並告知。

此外還有一個好消息要通知您。

您所在的位置被抽選成為本月巡邏D組例行巡邏駐紮地,D組的全部3名成員(岳山原,米奇,莉莉絲)會於本月1日起入住您溫馨的家,負責周圍15個街區的檢查巡防,期間產生的一切費用均由檔案館負擔,您的安全也全權交於岳山原組長負責。

您的鄰居苔絲女士於1年前也獲得過同樣的機會,我們已提前與她聯系,如有疑問可登門拜訪(記得帶上一些禮物哦~)

最後,由於您在情景中爆發了後天靈感,現特邀請您加入檔案館,成為一名隨時隨地可能死亡的巡邏組成員。如有意向,請於明日上午任意時間至檔案館人事組報名,但請不要擔心,我們知道您正跟隨普利安教授深造,可允許您修讀完藝術學位。

每一個成功離開情景的鎮民都是值得欽佩的,這代表您的努力學習有了回報。

享受一個平靜的夜晚吧!

——檔案館事務組&調度組&人事組&巡邏組,祝您好夢。

住、住進我家?

興瞳下意識捏緊門框,翻來覆去地把那段話看了好幾遍。

怎麽會有主動追著他跑的獵物,這一定可以算作一個證據。

興瞳急促地呼吸,先跑上樓把【證據6】記下來,然後又回到大門口,帶著一點即將得手的雀躍,站在臺階前欣賞美妙的雪景。

我要讓他睡在我的隔壁,這樣我就能知道他在做些什麽。

只要有一丁點非人的行為……我就寫到本子裏,攢夠幾百條,我就把他捆到地下室。興瞳愉快地幻想。

頭頂,絨毛似的雪花打著旋飛舞,不遠處傳來苔絲女士烤牛排的香味,街道上靜悄悄的,路燈壞了兩盞,一切似乎都與他進入情景前一樣,可一切……似乎又都不一樣了。

他捧起一堆雪,輕輕用臉頰蹭了蹭,融化的雪水沾濕了他的睫毛,留下幾粒剔透的結晶。

冬天真是個好季節。

他足夠幸運,遇見了珍貴的獵物。

“假如你曾經堙滅,沒關系,你還會覆活。重來的那一天一定是個雪天,而我將永遠在暗影中等你。”

——《楓糖鎮紀實第一冊》,蛇之暗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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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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