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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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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交易

斜月鉤掛,幾只烏鴉撲簌焦黑的翅掠過六個省略號。

窗內,昏黃的燈下,萬子星在三人的圍剿與審判中吃了頓驚心動魄的飯,回屋時屍體已經冷了。

“你真行。”萬子星趴在床上,側過臉恨聲說。

賀語宙歪在椅子上,“你還瞎說嗎?”

萬子星扭過頭不理他。

“起來寫作業。”

床頭一陷,萬子星擡頭看見一摞題冊,心立刻是床鋪陷下去的百倍。他自閉了會兒,翻開《必刷題》,“我初一時也用這本,但初二沒學估計做不了。”

“大哥,你已經高中了,初二的難題不敢做你還跟得上嗎?”

萬子星翻書沒擡頭,“我還沒清晰感覺到自己是高中生。”

時光定格下的某些片段輪回重播,困於那部分的自己沒有跟到未來。

“閃回的時候覺得自己還站在回廊。”

他的ptsd未完全康覆,但是滴滴答答的生活流卻推他不得不往前走。

賀語宙暗想,我又停在哪裏?是中考第一天回來看到的空屋子,還是很久以前父母吵架砸碎壁櫥裏的所有碗?

題冊包含兩本,一本大的包含講解和例題,還有一本《狂A重點》,出現賀語宙筆跡的幾乎都在後者,大本他只挑著做了幾道。

“你就照我寫的做,”賀語宙拿了張草稿紙給他,“用這個擋上。”

萬子星懵懂的點點頭,把這些東西排在旁邊,在臺歷上標註了周計劃,他翻到十二月,看見自己事先標的註腳。

“準備田徑錦標賽,約在1月8日。”

他看了看自己的腳,就算恢覆他也不再有打工的時間。

沈媛突然克制地敲了敲門,萬子星一看見她就想起飯桌被逼問談戀愛的事,然後頭疼心悸呼吸困難……

“小賀,阿姨問問你明天想吃什麽,你來一下。”

擱在學校,這種情境賀語宙得兇巴巴地回一句“在哪不能說”,但在萬子星舅舅家,他夾著尾巴裝乖有段時間了,所以二話沒說擡腿就走,還帶上了門。

“舅媽,你不問問我吃什麽……”萬子星在關上門後可憐巴巴地說。

這個家的重大會議都在餐桌舉行,唯獨萬子星的位子空著,另外三個坐著略顯莊嚴的常威沈媛和不明所以的賀語宙。

沈媛搓了搓手,“小賀,你跟子星關系不錯,他戀愛的女生你認識嗎?人品好不好?”

賀語宙不慎把自己也給坑了,腦中在道歉和撒謊之間天人交戰,最後選擇維護自己的名譽編下去,“……咳咳,不錯。”

“怎麽不錯?學習啊品性啊你都說一說。”常威沈媛沒有古板的禁止早戀的觀念,甚至,有點高興?

賀語宙說:“個子高,長得標致,成績也好,總之各方面都不錯。”

“她對子星好嗎?”

賀語宙汗流浹背:“對萬子星很好,很喜歡他。”

“那就好那就好。”

沈媛特別激動,抱著丈夫高興得紅了眼眶,他們的反應讓賀語宙更費解,這家是不是開明過頭了。

沈媛擦了擦臉頰,雙眼像燃燒的蠟燭縈著一池熱融融的燭淚,“子星也許告訴過你,他初中的好朋友跳樓自殺,就在他眼前。從那起他一年都沒去上學,要不然能去比拱照更好的高中。不過我們和他媽媽更害怕子星走不出陰影。”

“雖然這麽說不道德,但子星能談戀愛轉移下註意力也是好的。”

常威不善言談,就在旁邊連連點頭讚同老婆的話。

“哦。”賀語宙簡短地回答。

“所以你能不能關註下子星的戀愛,有不良發展趕緊告訴我們,我們怕子星再受刺激。”

“沒必要吧,他談戀愛肯定不希望別人幹涉。”

“你也知道家長們對孩子總是……唉,含在嘴裏怕化了,你看子星嘴這麽嚴,你只告訴我們順不順利就好。如果半路分手,我們也好關心他。”

賀語宙:“……”

沈媛加了賀語宙微信,賀語宙看著聊天框最上方的小動物頭像,名字是“森森鮮果水果媛”。

賀語宙回到屋裏時,萬子星回頭看他,從每個微表情微動作找突破口,“舅媽跟你說什麽了?”

“讓我匯報你的戀愛進度。”

“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了吧?”萬子星穿著寬松的休閑服,坐在普通的家裏,卻有種慵懶隨性的高級感。

“你要不談一個,省得我沒話說。”

“你把跟校花談的情況匯報了就行,今天你對象跟……”賀語宙從後面用胳膊扭住他的脖子,把他沒說完的話堵在喉嚨,兩人的臉咫尺相對,萬子星驟然暴露在他視線近處,臉像敷了粉。

賀語宙故意一笑,“你想說什麽?”

“我不說了,”萬子星笑笑,等對方放下手才悠悠說,“不說全校也知道。”

賀語宙在他屋子裏東翻翻西逛逛,找到一本同學錄。

“動我東西之前得問一下吧。”

賀語宙向他揮了下,很霸道地攤在床上。萬子星初中也是體委,人緣真是不錯,每個給他寫同學錄的人都大讚體委的好脾氣和帥臉,女生寫的字句更是將情意藏著掖著,可偏偏情意還是探出墻來。

賀語宙跟看少女雜志似的,還夾著聲音讀道:“也許很多年後我會忘記你的長相、你的小動作,但那種感覺不會變──那種,一眼就認出你的瞬間。”

絕了。

此時,讓人一眼記一輩子的校草就在他眼前,隨便他看多少眼,也許湊夠500次回眸還可以預約下輩子。

“哈哈哈。”賀語宙笑成一團。

“你別看了。”萬子星過來收走,但賀語宙欺負他行動不便,敏捷地跳到別處。

同學錄有一頁是個叫於歸的中學生,唯獨那頁貼了張和萬子星的合照。賀語宙停下來,仔細看著照片,初中的萬子星眉目還帶著青澀與疏朗,短短的寸頭,另一個男孩小眼睛黑皮膚,但笑容發自內心,拽著萬子星無比開心地比出剪刀手。

拍立得的陰影很重,但青春年少的芳華大綻光彩,勝過一切虛妄的濾鏡。

於歸的同學寄語嘮嘮叨叨寫得很長,字扭扭斜斜的也不耐看,賀語宙跳躍地看了“最好的朋友”“永永遠遠”“籃球”等字,就迫不及待翻過去。

反面才是觸目驚心!頁面背後滿滿的字,把紙寫卷寫薄,烏塗塗的一片,工整到了強迫癥的地步,字的大小間距都不變,只來來回回地重覆著:

對不起。

字跡是萬子星的,而萬子星並不察覺,還在對著書本套公式。

賀語宙狀似無意地吹了聲口哨,“之子於歸,宜其室家。於歸這名字是有多恨嫁。”

萬子星的脊背僵硬,背對他很輕地應了聲,“他喜歡回家。”

一個盼回家的人從學校跳下去,在自己最好的朋友面前。

“你倆關系不錯?”

“嗯,經常一起上下學。”

“就像咱倆這樣?”

萬子星錯愕回頭,賀語宙的陰沈冷銳都寫在明面上,萬子星突然覺得他也像是要墜下去的,那種想抓住某個人手的不安颶風過境,吹得他搖搖晃晃、身不由己。

“不一樣,我跟於歸是好朋友。”

賀語宙馬上接道:“跟我呢?”

萬子星雖然對著題但也讀不進去了,“你想看我挫敗,至少這種願望不該是對朋友的。”

“我都這麽對你說了,你還幫我打架、替我罰站幹什麽?”

“賀語宙。”

被叫的人發現這聲過分好聽了,甚至頂著自己話裏的尖刺還這麽包容寬厚,也沒生氣。

“你人不壞,別當學鬧了,做回你初中那樣吧。”萬子星搖了搖《狂A重點》,裏面細致精密的計算,如實記錄著一個有志且自律的少年。錚錚少年透過紙筆看向現在,應當認不出這個成天不學習又頹廢的人。

“你是享受當救世主的感覺吧。”賀語宙陰惻惻的說。

“我以前是討厭你,但稍稍了解你的本性後,我希望你別再浪費光陰了。你會有好前程的。”

“我好不好跟你沒關系。”

“確實,”萬子星的語氣弱了點,“但你昨天抓我手的時候我想,要是能把你拉上去就好了。”

他伸了伸胳臂,自嘲道:“不過我只是倒數第一,沒資格說這話。”

賀語宙尖刻地嗤道:“就你的成績和課上表現,我拉你還差不多。”

萬子星低頭看書,點頭稱道:“我討厭你的地方還是討厭。”

“也不是不行。”

萬子星疑惑地:“昂?”

“萬子星,我拉你成績,保證高中三年所有考試你絕對不是(2)班倒數第一,怎麽樣?”賀語宙湊過來,用臂肘懟了懟萬子星後背,“作為交換——”

萬子星警惕起來。

“校草我們做朋友吧。”

萬子星沈吟:“……你想怎麽做,朋友?”

賀語宙想了想,斟酌著準確的詞匯,“你給我,你能付出給朋友的所有好。”

萬子星平靜地和他對視一會兒,“你真矯情。”

“我靠,你答不答應!”

“少女雜志不能借你了,要不你還能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萬子星冷面無情地收走,往櫃子裏一塞鎖上鑰匙。

賀語宙沒有得到正面回應,古怪而凜然地瞥了他一眼。

萬子星遞給賀語宙書包,“把今天作業寫了。”

賀語宙不接,萬子星直接扔他身上,“我說話不管用還怎麽做朋友?”

“你對朋友的好就是逼朋友寫作業嗎?”

萬子星端著班幹部的架子說:“學習是學生的首要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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