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星有所約

關燈
星有所約

第二天早自習,實驗(2)班轟動了一場。

原因是各個課代表都收到賀語宙的作業,一霎那懷疑到了“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的末日。

賀語宙居然寫作業了!各科老師感動片刻,發現他上課還是老樣子,不聽講,不做筆記,給面子就睜眼,不給面子就睡覺。

而萬子星被動地擁有許多學習時間,他沈得住氣,課間也在寫題,最近有了充足的睡眠,他白天的精神好了很多,只是註意力仍容易分散。

白色的卷子像訃告,黑板隱隱浮出一個巨大的白字“奠”字,他坐在倒數第二排,背對他的同學們看不見表情,只有僵直的頭和微彎的背脊。

不過萬子星漸漸習慣。

那個停留在十五歲的朋友絕不會怨恨自己向前走,萬子星堅信於歸的真誠善良,即使到另一個世界也會祝福自己。

回家後,兩個男生擠在10平米的小屋裏,短短的距離將註意力放得很大。

賀語宙發現,萬子星其實遺留了很多ptsd後遺癥,回避創傷、反應遲鈍、註意力不集中。如果兩人說了件什麽事,賀語宙能很快轉換,萬子星卻要做各種小動作,像只抓毛的小動物,四處找自己落下的什麽,表情還有些無助。

所以賀語宙後來跟他擠一張桌子,萬子星寫哪科自己就寫哪科。萬子星刷《狂A重點》時,賀語宙往往已經在看雜志了,雜志有許多星雲彩圖,術語更是覆雜得令人望而卻步,而賀語宙這個變態,就對困難的東西感興趣。

比方說平時練習,卷子簡單或中等,這位學鬧是不屑一顧的,卷子裏要是有道難題,那暫時誰也不會打擾到他。

月考如約而至,萬子星因為腿傷沒有換考場,就留在本班考試。

(2)班就是年級順位第二的考場,同在這個考場的是本班大部分同學。詹月和蔔彗年在(1)班,賀語宙在(7)班。放學的時候,賀語宙從三樓上來,接萬子星下樓回家,他們之間已有了同居的默契。

有時兩個班長、付嘉琪、“水豚”甚至是驕矜的林檎路過,會好心的幫他們捎書包下去,(2)班人人做起流動雷鋒。

萬子星看見賀語宙出現時習慣性地伸開兩臂,他現在不僅不排斥,還特別享受趴在賀語宙背上,跟小動物一樣探頭探腦。

結束全部月考的那天,學校提前到3點鐘放學,萬子星圈著賀語宙的脖子問:“你考得怎麽樣?”

賀語宙挑了下眉,雖然對方看不到,“提前打探倒數第二,是怕我超過你嗎?”

“我就問問,你最近有讀書應該成績不錯。”

“你放心,答應的事我一定做到。”賀語宙提醒,“給我好好記住你的責任。”

“跟你做朋友挺好的,就算我考不到好名次,那也不是你的問題,我會踐諾。”

這番話像海草一樣招著柔軟的手臂,觸碰到賀語宙的內心,他像被癢癢的撩了下,不覺得討厭,反而想再蹭蹭。

“你做不到我都能做到。”賀語宙志得意滿地說,“你信不信?賭一包辣條。”

“你不是不吃辣嗎?”

“你買我就吃。”

“那賭燒烤吧。”

賀語宙笑了,“我要敞開了吃,一頓能吃你半個月工資信不信?”

“信,”萬子星也不惱,“但我只請100塊的,多了你自己出。”

賀語宙走到一樓,能看到校門口常威停的紅色大眾,萬子星突然揪住他背後的衣服,說:“其實我早就能自己走了。”

話語帶著暖暖的氣流,拂過賀語宙敏感的皮膚,那纏綿的海草幾乎要縛住他的意識,把他裹進去。

“放我下來吧。”

萬子星的腳腕最初幾天動一下都疼,但是恢覆得快,他又熟悉運動員養護程序,想讓患處徹底養好,畢竟未來他還指望這雙腳帶他去個好學校。

“周六我請你出去吃。”萬子星坐進舅舅的車跟賀語宙說。

常威轉向後面問:“要去外面吃?”

萬子星靠著軟軟的座墊,做了個放松的表情,“麻煩他好多次,正好上個月工資發了,我想再買個手機。”

常威笑著應了兩聲,“那也好。”

萬子星歪頭碰了碰賀語宙,“順便告訴陳姐一聲,我不做兼職了。”

賀語宙帶上車門,“你那兼職早該停了。”

常威馬上說:“子星,你可終於想通了,錢的事有大人,你的任務就是好好學習、好好訓練。對了,一級運動員那個比賽什麽時候?”

“不到兩個月。”

常威:“……一次不行還有兩次嘛,你才高一,後面有更多時間訓練肯定會更好。”

賀語宙:“叔叔是默認你考不下來了?”

萬子星捉摸這個口吻:“嗯。”

常威打哈哈,“子星,舅舅不會說話,我就是希望你壓力別太大哈。”

賀語宙掏出手機搜了搜,“你田徑哪個項目?”

“1500米。”

二級運動員4分15秒,一級運動員要求3分54秒9。賀語宙跑1000米的時間是3分40秒,這已經是男生的翹楚水平了。

賀語宙對著手機裏那串苛刻的數字瞇瞇眼,旋即放棄地說:“等你腳好了再練練。”

萬子星哭笑不得,“你們都這麽說,我還報不報名?”

“去吧,重在參與。”賀語宙拍拍他的背。

但從萬子星晚上的變化來講,他還是打算報名。四點半後他訓練了兩個小時,結果晚餐只吃了精確到150g的瘦肉、一份藜麥和一杯橙汁。

賀語宙一邊端著勺往嘴裏送,一邊看萬子星站起來說“我吃飽了”就去冰箱拿冰袋。

萬子星其實沒完全恢覆,腳腕活動後發熱,兩個小時不到就失去知覺,這天的訓練他都沒練太狠的項目,後面冰敷、按摩、穿護踝的修覆程序更是一點也不敢少。

賀語宙進屋就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占據床上最大一塊位置,“我該回去了。”

“嗯。”

賀語宙把枕頭丟他身上,“巴不得對吧?”

“你睡這很擠。”萬子星說的是事實。

“留我的不也是你嗎?”賀語宙說的也是事實。

萬子星把枕頭放回原位,“明天請客就是感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

賀語宙輕蔑地別過頭,“你能吃燒烤?你不是要準備田徑錦標賽嗎?”

萬子星翻開《狂A重點》開始補,“我看你吃。”

於是第二天坐在泰山王燒烤店裏時,萬子星真的只是看,肉串不吃,啤酒不喝,不管賀語宙威逼還是利誘都不為所動,堪比心性堅定、不為美食美酒美女所動的高僧。

陳熙沒客人的時候坐在他倆旁邊閑聊,她旅游散心後紅光滿面,牛仔的短上衣配魚尾裙,燙卷的頭發別在一邊紮得松散,洋溢著浪漫的海島風情。

陳熙苦著臉說:“你不來我可就缺人手了。”

萬子星:“掛招工啟事試一試。”

“行是行,但能馬上來上班的少。”陳熙做了嫩粉色的美甲,桃花蹁躚地飛在指尖。她聊兩句就回個微信,她那泰山王燒烤店的頭像換成了風景自拍,年輕的女子遮著半邊臉對鏡頭大笑。

桃花枝丫瘋長,從指甲生到了面頰。

賀語宙看出端倪,沖萬子星擠眉努努嘴。萬子星笑了下,“陳姐,你談戀愛了?”

“這麽明顯嗎?”陳熙吃驚地捂嘴,隨即笑容從她容光煥發的臉的各個角落流瀉出來,她忍不住分享這件喜事,“子星你看,我男朋友。”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黑色大衣,帶著眼鏡,眼鏡下的輪廓硬朗堅毅,氣質內斂沈穩。從照片上看不出年齡,但的確是討女生喜歡的類型。

賀語宙:“他做什麽的?”

陳熙沈浸在幸福中,巴不得有人問讓她聊一聊,“開建築工程公司的。”

“還是老板啊,恭喜陳姐要當老板娘了。”萬子星笑著說。

“老板娘有什麽好稀罕的,姐自己就是老板。”陳熙嘴上看不起,臉上卻早已樂開了花,拒絕有錢的對象,豈不是跟命裏的財運過不去。

賀語宙三下五除二吃完了他那堆串,萬子星付了錢,兩個男生起來告別。

陳熙送他們到大門口,“你們認識有想做兼職或全職的,幫我聯系著!”

兩個男生回頭舉了下手,表示聽到且答應。

“子星,你笑起來真好看,要常笑哦。”或許陳熙自己正處於幸福中,寒冬將至都讓她品出春花爛漫的氣息。

萬子星楞了一下,第10086次揮手作別。

賀語宙打算回他那利順德的行宮,萬子星擋在他路上說:“陪我買個手機吧。”

賀語宙“哼”了一聲,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哼”,“你別買了,我有個多餘的,連sim卡都有,擱手邊還得充話費,送你得了。”

萬子星說:“那我付你錢吧。”但他馬上想到賀語宙那六七千的手機,如果這個“多餘的”也屬於同等消費層級,那萬子星可就說冒了。

他得時時提醒自己和身邊這人在消費差距上的鴻溝,以免自己張狂地邁開腿夠不到邊緣,把自己摔下貧困的懸崖。

“不用。”賀語宙煩躁地加了一句,“用好久了,明天捎給你。”

他們在學校附近的路口作別,一個往左一個往右。萬子星又叫住他,“晚上四點半我還去訓練,你來嗎?”

賀語宙勾手翻了翻頭發,“我又不考一級運動員。”

萬子星努努嘴,折身走了,“拜拜。”

身後傳來一聲,“餵,給我帶草莓,洗好的。”

萬子星回頭,看見迎向自己的高大男生,“你最愛吃的不是菠蘿啊?”

“這倆我都愛吃,輪流第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