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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來橫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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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來橫禍

下了美術課就是大課間,做完操跟隊回來時,所有學生和帶隊老師都發現,操場圍欄外站著幾個Z中學生。

更顯眼的是,中間一個醜巴巴的人捧著一大束玫瑰花,目測99朵。

學生嗅到戀愛的酸臭氣息,老師警惕到早戀的危險信號,可以說走過那段路時人人各懷心事。

高一(2)班經過時,一個人的眼神跟圍欄外的人碰上了,賀語宙比了個中指,抱玫瑰花的豎起小指。

萬子星聽見蔔彗年回頭問,“是誰啊?”

賀語宙答:“趙宇飛。易雲說他正追咱學校校花。”

蔔彗年輕輕笑了聲,聲音很淡然。

放學時趙宇飛又守在拱照高中門口,身邊幾個小弟裏還有仇由那張老面孔,見沒見到塗銀河不好說,但玫瑰花估計送出去了。

賀語宙就沒想躲,他本來是跟著萬子星一起出校門的,現在招呼不打就走了,萬子星有點不放心,只好落在他身後跟著。

趙宇飛笑呵呵的,沖賀語宙的臉說了句:“煞比。”

賀語宙鼻孔朝天,手插著敞領的校服口袋,開罵:“破Z中的臭學渣別來拱照懂嗎?有生態隔離!”

他一開口得罪兩所學校的學生,誰都以為他是率先挑事的刺頭。

“賀語宙,你打架連個幫手都叫不來,我可憐你才不跟你一般見識。但你誣陷仇由的大哥,這賬我早想和你算了。”

“四個打一個打不過,叫不跟我一般見識?”賀語宙鬥志昂揚,“你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你這校霸當的,在小弟面前有臉嗎?你快多叫點人,省得又像上回輸那麽慘,嫌我不讓著你了。”

萬子星從側面頂了他一下,低聲道:“你招什麽欠,閉嘴!”

趙宇飛“呦呵”笑道,“小帥哥是明白人,長這麽盤靚條順,你就是拱照校草吧?”

賀語宙比被說的還生氣:“跟你有關系嗎?我卸你倆眼珠子!”

賀語宙出了校門直接推搡起來,趙宇飛被推得連連後退,含著口怒氣回道:“走,老地方!”

鬧架的兩人都精明,知道學校門口吵得火熱,走不出幾步就得被校長主任扣下,所以迅速轉移陣地。

萬子星拉住賀語宙的書包帶,學鬧沒邁動步子,“你別去。”

賀語宙還以為他要說什麽,聽完神色立馬變得削薄,“害怕你就滾,老子沒指望你。”

萬子星又攔住他,“回去,打這種架不值當。”

他沒看出趙宇飛顯然早有準備,打也肯定吃虧。

“人都色到你臉上了你還當好話聽,你滾,別給我礙事,這是我的架。”

中心商業區大多是歷經百年的老房子,因為地段金貴,翻新重建的費用很高,沒那麽多錢整改就保留了原來規格。日新月異的玻璃大廈跟低矮的老房子錯落,漂亮的高架橋和樸實的居民樓南北相望,在這樣新舊交替的地方想找一個人少僻靜的地方並不難。

橫跨海河的不少橋洞都符合這個條件。

賀語宙搖頭晃腦地往前走,到地方扔書包卷袖子,趙宇飛除了身邊帶的四個小弟,又有四個Z中的在橋洞下會和,一共九個人。

賀語宙擺出倨傲的戰神之色,趙宇飛卻滿不在乎地嘲笑道:“那個長得嫩的都沒跟過來,你說你什麽人緣。”

賀語宙“哼”地一聲,“對付你們幾個蝦兵蟹將,我一個都嫌多。”

賀語宙沒有回頭看過,所以不知道萬子星是從哪一步跟他分開走的。

他不想知道,也不想看見。

這麽多架這麽多事,他都能一個人扛住,今天也行。

趙宇飛沒動,八個小弟像排練過似的一齊亮出把折疊刀,賀語宙心慌了一下,雖然他表面沒露。

趙宇飛發令都拿著大哥的派頭,不動嘴而是一手插著口袋,一手比出兩根手指向賀語宙劃了下,像隔空要把他裂解似的。

賀語宙沖到前面,臨近了卻蜷身一個上勾拳,把人打趴下馬上掄拳打下一個,內扣手腕奪了把折疊刀,再一腳給人送出去。他身手是不錯,體魄健壯又讓他占據先天優勢,但等倒下的人再站起來,八個人把他圍了一圈,形勢就顛倒了。

賀語宙顧得了前頭兩個,就顧不上後面的偷襲者,饒是手臂掛了點彩,他楞是把一圈人又打趴下。

深秋的風冷硬,在河邊更是颯颯,但賀語宙全身冒著熱騰騰的白氣和殺氣。趙宇飛把自己外套扯了,被賀語宙嘲諷,“起多大範兒呢?你還不如你小弟厲害!”

趙宇飛接了把折疊刀,直沖賀語宙的脖子捅過去,賀語宙躲慢了,頸間一涼就感覺到液體順著脖頸往下流。趙宇飛還想往他脖子上紮,不解恨似的,幾個小弟迅速從後面扭住賀語宙的手臂。

賀語宙雖然躲開刀子,但臉和肚子結結實實挨了三四拳,他眼冒金星地正過臉,恍惚中看見得意的趙宇飛卻像顆倉鼠球似的飛出去——落水了。

來的人異常白皙,有著大理石雕像的美好輪廓,完全不像能拎起別人出腿的野蠻人。

幾個小弟見老大落水,覺得剛來的這個不好對付,無心戀戰,都去水邊救人。

萬子星撿起賀語宙的書包,攙著他問:“走得了嗎?”

“走不了你背?”

“今天不行。”萬子星拎著兩個大書包,沒法再背動一個虎背窄腰長度188cm寬度不均勻的男高。練跑步的田徑生一般身材修長,力量集中在下半身,整體看著纖瘦,他上次背賀語宙其實有點吃力。

“切——”不知怎的,賀語宙對他出現並不高興,還耍上脾氣了,大聲詰問:“你不都走了嗎?”

誰願意管學鬧的事呢?萬子星不想摻和兩校間的恩恩怨怨,真想一走了之,但最終還是正義感占了上風。賀語宙身邊但凡有個幫手,他都鐵定不管了。

“沒走遠,在你後面。”

“靠!”賀語宙更來氣了,“你看我挨打?!”

萬子星平靜地反問:“你不說沒指望我麽?”

賀語宙憋了半天,但確實是他說過的,自己再要求什麽也理虧,最後他梗著脖子又罵了句,“靠。”

“看你挨打還挺解氣的,你比架欠打。”萬子星補了句。

“你盼不得我好。”賀語宙這會兒氣在頭上,哪怕被人扶著也大發雷霆。

萬子星也沒讓他,“你再這個不滿意那個不滿意,我就撒手了。”

賀語宙手往他胸口一撞,把萬子星推得趔趄一下,“老子稀罕?”

萬子星也很生氣,雙手叉著腰,像剛跑完千八百米在終點線喘息流汗那樣。

他們沒走太遠,趙宇飛已被水淋淋地撈上來,八個小弟還想過來挑釁,卻看見萬子星猩紅的眼睛和賀語宙怒氣沖天的臉。

怎麽覺得他倆比剛才更可怕了?

賀語宙帶傷顯得更兇,加上萬子星不茍言笑,氣壓低得讓人呼吸困難。

只有仇由不怕,因為光頭劉的舊怨而急於出頭,他忌憚賀語宙,但萬子星看著還好,他敢追上來打。

萬子星仗著身高體長,把他甩到一邊。賀語宙沒幫忙,但他眼尖,從萬子星打鬥的姿勢看出什麽,氣又漸漸消了。

賀語宙沖一個落水狗和他的八個小矮人吼道:“燒烤店的事再沒完,老子把你們全送拘留所!”

他吼人的聲勢氣貫長虹,趙宇飛又喝飽了水不能匹敵,Z中的就稀稀拉拉退了。

吼完Z中他又開始吼萬子星,“扶我!”

“不扶!”萬子星拎著書包往前走,沒走兩步被賀語宙死死拽住,“我特麽給你臺階下了,再頂嘴試試!”他用腳背勾了下萬子星的腳腕,其實沒用力,但萬子星咬緊下唇,差點給他跪下。

追憶十七年風平浪靜的人生,萬子星從沒打過架,除了跟賀語宙,遇上這瘟星真是夠夠的了。

萬子星踢趙宇飛那腳,用的足球射門技法,雖然很酷炫地把人送到水裏,但也傷了他的腳腕。趙宇飛身寬體胖,跟足球不是一個重量級,萬子星也是在踢中的瞬間才意識到大事不妙,但為時已晚。

他那時候後怕,要是腳腕傷了怎麽辦?鳥有雙翼,魚有尾鰭,他要是腳不行了可就什麽也不是了。

賀語宙沒耐心地“切”了一聲,勉強壓著眉說:“上來,我背你。”

“不用了。”萬子星看著兩個碩大無朋的書包,還是決定走回去,再說賀語宙傷得挺多,肚子上也挨了拳頭,他應該很難受。

“逞什麽能啊?”賀語宙指了指從橋洞到大路的臺階,“我就背你到上面,打車回去。”

賀語宙看他猶豫,“你不會是要公主抱的那種男的吧?”

萬子星沒理,提著自己的書包,拖著右腳上臺階,力氣都壓在左腿上,不知是不是剛才還傷到其他位置,萬子星左腿膝蓋也隱有刺痛。

賀語宙不跟他拗,搶了兩個書包率先上到臺階頂級,劃拉手機屏幕打車。

車在骨科醫院門口停下。萬子星在車上歇了會,感覺腳腫得更厲害,右腳使不了力。

賀語宙租了個輪椅推著他,掛急診,繳費。雖然是工作日晚上,病人卻只多不少,萬子星坐久了就在輪椅上迷迷糊糊睡著,突然身下輪椅動了。

急診醫生開了幾張片子,萬子星坐不到儀器上,純靠賀語宙給他抱上去再抱下來。

學鬧明明毛燥又粗魯,卻沒說過一句硬話,醫生怎麽吩咐怎麽做。

拍片的醫生笑著問了句:“他是你朋友還是你兄弟?”

“同學。”

“關系這麽好的同學?唉,比好多夫妻、兒女還靠譜啊。”醫生轉身進了辦公室,從小喇叭裏傳來動作指令。

一番折騰又回到急診室,大夫看著片子說:“骨頭沒事,萬幸只是扭筋了,開點藥回去靜養。”

萬子星坐在輪椅上,在大廳裏等賀語宙開藥回來。黃昏收束雲霞,將繁星一剎拋出。

賀語宙把藥袋扔在萬子星懷裏,推到醫院門口,一輛出租車停在外面,賀語宙把人抱進車裏,再去還輪椅。

這一次萬子星堅決要付車費,因為地址寫得也是森森鮮果。賀語宙一句話就給他駁回去了:“你微信轉我,我從來不帶現金。”

他就知道一提手機萬子星就會窘迫。

到了目的地,萬子星拉了他一把,“你也下來。”

“幹嘛呀?”賀語宙雖然問得不服氣卻還是下了車,反正他不喜歡回家,四處流浪比家裏好玩多了。

萬子星開了門,就得借賀語宙的力量上樓,賀語宙攙著他說風涼話:“剛才還不要扶呢。”

萬子星使勁使得出了一身汗:“你還不要幫忙呢,最後不也等我。”

兩人關系說不上好,但在交集緩緩靠近的過程中,對彼此增添了很多額外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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