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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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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起

後半夜,黑瞎子是被熱醒的,外加一點窒息感。

張起靈像是把他當成了個人形抱枕,手腳並用地纏著他,腦袋還埋在他胸口,呼吸灼熱地噴在他皮膚上。黑瞎子試著動了動,那家夥立刻收緊了胳膊,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帶著不安的咕噥。

“操……”黑瞎子低罵一聲,放棄了掙紮。他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低頭看著懷裏這顆毛茸茸的腦袋。張起靈睡得很沈,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裏也不得安寧。

黑瞎子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冒了出來。他擡起沒被壓住的那只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張起靈的後腦勺上,帶著點笨拙的安撫意味,揉了揉他柔軟的發絲。

懷裏的人似乎被這個動作安撫了,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往他懷裏又蹭了蹭,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黑瞎子看著天花板,毫無睡意。胸口被張起靈呼吸熨帖的地方,燙得厲害。他媽的,這都叫什麽事兒。他黑瞎子浪蕩半生,從來沒想過會跟一個男人,還是張起靈這樣的男人,以這種姿勢睡在一張床上。

可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不自在,他現在竟然有點……習慣了?甚至覺得,如果哪天身邊沒了這沈甸甸的溫度和呼吸聲,反而會空落落的。

這個認知讓他心裏一陣發毛。

天亮時分,張起靈先醒了。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像個八爪魚一樣纏著黑瞎子,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隨即觸電般松開了手腳,迅速翻身坐起,背對著黑瞎子,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黑瞎子看著他這副欲蓋彌彰的窘迫樣,心裏那點不自在反而散了,甚至生出點惡劣的趣味。他懶洋洋地躺著,故意拖長了調子:“喲,張大族長醒了?昨晚睡得可好?把我當炕席烙了半宿。”

張起靈背影更僵了,沒回頭,悶聲道:“……抱歉。”

“道歉有用要警察幹嘛?”黑瞎子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被壓得發麻的肩膀,“早飯你包了,我要吃豆汁焦圈,還得是護國寺那家的。”

張起靈:“……”

最終,黑瞎子還是沒吃上護國寺的豆汁焦圈。張起靈給他煮了白粥,煎了雞蛋,依舊寡淡,但黑瞎子沒再挑剔,悶頭吃了個幹凈。

飯後,張起靈又開始他雷打不動的“清掃”工作,這次的目標是窗戶玻璃。黑瞎子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抽煙,看著他踮腳擦玻璃時繃緊的腰線和微微汗濕的後頸,心裏那點惡劣心思又活泛起來。

他掐滅煙,溜達過去,從後面貼近,幾乎貼著張起靈的後背,伸手越過他的肩膀,指向玻璃上一個不起眼的汙點:“這兒,沒擦幹凈。”

他說話時,氣息故意噴在張起靈敏感的耳廓上。

張起靈擦玻璃的動作瞬間停滯,整個人像被點了穴,握著抹布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黑瞎子甚至能感覺到他背部肌肉瞬間的繃緊。

“嘖嘖,張大族長也有疏忽的時候。”黑瞎子得寸進尺,幾乎把下巴擱在了他肩膀上,聲音帶著笑意。

張起靈猛地轉過身!

兩人面對面,距離近得能數清對方的睫毛。張起靈的眼神深得像潭,裏面翻滾著黑瞎子熟悉的、壓抑的暗流,還有一絲被捉弄後的薄怒。

黑瞎子心裏一樂,剛想再逗他兩句,卻見張起靈忽然擡手,不是推開他,而是用指尖,輕輕拂過他嘴角——那裏沾著一點早上吃雞蛋時留下的油漬。

動作自然,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親昵。

“臟了。”張起靈的聲音低啞,目光鎖住他。

黑瞎子的笑容僵在臉上。操,反被將了一軍。他感覺自己的耳朵尖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一室暧昧的膠著。

兩人同時神色一凜。張起靈幾乎是下意識地將黑瞎子往自己身後擋了擋,眼神瞬間恢覆了平時的冰冷和警惕。

黑瞎子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放松,自己走到門邊,隔著門板問:“誰?”

“黑爺!是我,阿透!”門外傳來一個年輕焦急的聲音,是解雨臣手下專門負責跑腿傳信的一個伶俐夥計,“花爺讓我趕緊來給您傳個話!”

黑瞎子眉頭皺起,看了張起靈一眼。張起靈的臉色已經沈了下去,眼神銳利地盯著門口。

黑瞎子打開門。阿透滿頭大汗,氣喘籲籲,見到黑瞎子,也顧不上屋裏還有別人,急急道:“黑爺!不好了!花爺前天請您看的那批貨,在河南地界出事了!押貨的兄弟折了倆,貨也被人扣了!對方點名道姓,說要您親自去一趟才肯放人放貨!”

黑瞎子心裏一沈。那批貨他知道,是解雨臣很重要的一批明器,價值不菲。出事的地點也很敏感,是幾個勢力交錯的三不管地帶。

他還沒說話,身後的張起靈已經冷冷開口:“不去。”

阿透這才看到屋裏的張起靈,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張、張爺?您也在?可是花爺說……”

“我說了,不去。張啟靈上前一步,擋在黑瞎子身前,目光如冰刃般掃過阿透,“他的事,與解雨臣無關。”

阿透被張啟靈的氣勢嚇得後退半步,求助似的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看著張啟靈緊繃的側臉和護犢子般的姿態,心裏嘆了口氣。他拍了拍張起靈的肩膀,對阿透說:“你先回去告訴花兒爺,我知道了。怎麽處理,等我消息。”

阿透如蒙大赦,趕緊點頭哈腰地跑了。

關上門,屋裏重新陷入寂靜。

張啟靈轉身,盯著黑瞎子,眼神裏是毫不妥協的堅決:“你不能去。”

黑瞎子摸出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吐出:“我知道那地方邪性。但花兒爺對我有恩,這次他開口,我不能不管。”

“有危險。”張啟靈語氣生硬。

“幹我們這行,哪天沒危險?”黑瞎子扯了扯嘴角,“再說,老子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不一樣!”張啟靈猛地打斷他,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這次不一樣!我……我感覺到……”

他話沒說完,但黑瞎子明白他的意思。他又“感覺”到了,或者說,“看見”了危險。

黑瞎子沈默地抽著煙。理智上,他知道張啟靈的擔憂很可能是對的。但道義上,他不能對解雨臣的求助置之不理。而且,他骨子裏那股冒險的勁兒也被勾了起來。他倒要看看,是什麽人敢扣解雨臣的貨,還點名要他黑瞎子出面。

他看著張起靈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擔憂和恐懼,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掐滅煙,走到張起靈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你那麽不放心?”

張起靈緊抿著唇,點頭。

“行,”黑瞎子忽然笑了,帶著點痞氣,“那你跟我一起去。”

張啟靈楞住了。

“你不是要守著我嗎?”黑瞎子挑眉,“光在屋裏守著算什麽本事?有本事,跟我去把那龍潭虎穴闖一闖。你在我身邊,總比我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瞎折騰強吧?”

他這話帶著激將,也帶著試探。他想知道,張啟靈這“守著”,是只想把他圈養起來,還是真的敢跟他並肩往刀尖上走。

張啟靈定定地看著他,眼中的掙紮和擔憂漸漸被一種更加深沈的東西取代。那是一種決絕,一種認命,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信任。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個字:

“好。”

黑瞎子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同時又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看著張起靈,忽然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用拳頭,輕輕碰了碰張啟靈的胸口。

“那就說定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搭檔。”

張啟靈低頭,看著碰過自己胸口的那個拳頭,然後,也擡起手,用自己的拳頭,輕輕回碰了一下。

動作很輕,卻仿佛有千鈞重。

一種無聲的盟約,在兩人之間悄然締結。

不再是前世那種模糊的、帶著距離的默契,而是清晰的、緊密的、捆綁在一起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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