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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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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

等到簡從宛終於適應了外頭的光線,徹底邁出孽獄的門時,一種由內而外的暢快暫時掃走了她身上的陰霾。

“還請跟我來。”前方有一個神侍在為她引路,其實不用她,簡從宛都能順利地去到鍍白殿。

不對,她現在去不了。鍍白殿懸於半空,她已經沒有了法力,總不能憑空插上個翅膀飛過去吧。

神地中的幾十個神侍是百年前才被幽起選中帶到這裏來的,自然不知身後人就是曾經這裏的女主人。

鍍白殿門口已經沒了守衛,時章從晏準口中得知真相後,這裏就不再是禁地,他重新敞開了二人之“家”的大門,等著他的愛人歸來。

神侍很是貼心,見到簡從宛那般蒼白無力的樣子後,引路過程中一直走得很慢。待到抵達鍍白殿後,又禮貌地問道:“簡姑娘,您是想先沐浴更衣還是先用膳呢?”

簡從宛努了努鼻子,她覺得自己身上的臭味都能熏死蒼蠅了,不好好洗個澡,恐怕飯都不香,於是她選擇了沐浴。

“好,那我帶您到後院熱泉中去沐浴。您稍等,我去給您拿換洗的衣裳還有帕子澡豆。”

神侍走了,簡從宛腳下仿佛被什麽拉扯著,循著記憶,朝西面走去。

鵝卵石小徑依舊,旁邊不知名的矮樹上還是生著漂亮的小白花。

鵝卵石小徑有些硌腳,簡從宛突然意識到,自己待在鍍白殿如此之久,竟然從來沒有落下腳走這條路,從來都是時章抱著她過來,沐浴完又給她穿上衣服抱著她回去,向來如此。

她才走到沒多久,神侍就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簡姑娘,您怎麽自己尋到這兒來了,我還以為您不見了呢!”

簡從宛笑笑,沒說話,指了指臨近池壁的那塊平坦的大石,說:“麻煩你把這些東西放那兒吧,我自己洗就行。”

說真的,簡從宛渾身上下臟成這個樣子,她還真不好意思讓別人看見。

神侍也沒強求,默默地推到了離溫泉池十步開外的一棵樹下等候。

“您有什麽事兒就喊我——”

簡從宛正在脫衣服,就聽見神侍在朝她這邊喊,她跟跟著回應:“好——”

滿是臟汙的衣衫褪下,簡從宛赤著雙足,小心地踩進了溫泉池中,然後慢慢將整個身子浸沒進去,只留下一個腦袋在外頭。

“啊…舒服…”簡從宛發出了喟嘆,她不知道自己已經多久沒洗過澡了,反正就是渾身上下哪兒都不自在。

溫熱的泉水蔓延上來的那一瞬,她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都被洗滌幹凈。

在裏面泡夠了,簡從宛伸手去夠旁邊的帕子和澡豆,想要將全身徹徹底底的洗幹凈。

石塊有些遠,她手不夠長,想要拿便有些吃力,可是她又實在不想離開舒服的泉水,扭頭開口叫神侍來幫自己一下。

她扭頭的那一瞬,暗中有一個人偷偷地用法力將這兩樣東西往池邊靠近了一點,只是簡從宛沒有發現。

神侍一聽到召喚,就邁著快步走過來,按照簡從宛的吩咐,把這兩樣東西遞到了她手中,然後又重新走回了原位。

簡從宛用帕子和澡豆洗著搓洗著身體、頭發,她雖然沒有潔癖,卻也不能接受自己身上臟成這個樣子。

於是她洗了一遍還不夠,又開始洗第二遍、第三遍……終於,洗完第五遍之後,她罷手了,倒不是覺得已經洗幹凈了,只是覺得再洗皮膚都要搓破了。

溫泉池裏的水是活水,簡從宛用幹凈水沖洗完最後一遍後從池水裏站了起來。隨著她的站起,水嘩啦啦地落下,令躲在暗處的男子著急地挪開了眼。

她動作麻利地用幹帕子擦幹身上,換上了一套全新的、幹凈的衣裳。

“簡姑娘,您洗完了嗎?”

“嗯嗯!”

簡從宛正系著腰帶,神侍已經走到了她跟前來。

“走,我帶您去正廳用膳吧。”

正廳裏的大圓桌上,擺了滿滿一桌的美食,全都冒著騰騰熱氣,光是聞著香味,就已經是垂涎欲滴了。

簡從宛迫不及待地坐了下來,拿起筷子,狼吞虎咽的開吃。

她實在是受夠了被關在牢裏天天只能啃一個冷饅頭的日子,她大口吞咽著食物,很快,三碗飯見底,桌上也出現了好幾個空盤。

喝完最後一碗湯後,簡從宛打了個飽嗝,宣告著這場“戰鬥”的結束。

吃飽喝足,她懶洋洋地躺到了雕花窗邊的美人榻上,之前住在鍍白殿的時候她就覺得這裏最舒服,比床還舒服,每天吃完飯就要去那兒躺一會兒。

她捂著鼓鼓的肚子,仰面躺在了美人榻上。

躺著後,又覺得不行,這次好像吃多了些,躺著有點兒難受,又坐了起來。坐起來也不舒服,於是又選擇站著。

可即便如此,肚子裏不舒服的感覺卻越來越明顯。

到最後,她都疼得站不起來了,只能顫巍巍地蹲在地上。

“簡姑娘,您怎麽了?”這麽一會兒的功夫,簡從宛的額頭上就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疼,肚子疼……”肚子裏一陣陣的絞痛,簡從宛已經疼得躺在了地上。

“來人——快來人啊——”神侍還以為這飯菜裏被下了藥,頓時慌了神。

下一瞬,一個黑影竄了進來。神侍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樣子,對方已經一把將地上疼得打滾兒的簡從宛給抱了起來。

“阿宛,怎麽了?你哪兒疼?”時章握著她的手,眼中的慌亂肉眼可見。

簡從宛眉毛擰作了一團,連帶著眼睛也瞇成了一條縫,她肚子雖然痛,可是意識仍清醒著,見到時章,她用力從他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掌心一下子空了,時章有那麽一瞬的失落,可是很快又被擔心所取代。

他知道簡從宛肚子痛,卻不知因何而起,只能焦急地等著醫士來。

醫士聽到急喚,腳下都快冒出火星子一般就往鍍白殿趕。他甚至沒得來得及向時章行禮,便被按到了簡從宛跟前。

“她肚子痛,你快看看是為什麽!”

醫士開始搭脈看診,問她這幾天吃了些什麽,又是怎麽個不舒服,再去看了眼那些菜還擺在桌子上的菜是否有異常。

研究了半天,最後下了一個結論——吃多了。

“吃多了?”時章的語氣滿是不可思議,聽到這三個字的簡從宛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裏。好丟人,肚子疼成這樣,竟然是吃多了。

“那該怎麽辦?”時章問

“我先給她紮兩針,緩解疼痛。然後再少喝點兒溫水,用手輕輕地在肚臍周圍打圈按摩。後面可能還會吐,不過不用擔心,很快就會好。”醫士細細囑咐著:“對了,這兩日喝些小粥就好了。這位姑娘,你說你,前兩天光啃兩個冷饅頭,今天突然吃了這麽多好的,你的胃腸哪裏經受得住啊……”

醫者本能,見到不好的習慣、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難免多絮叨了些,他是絲毫沒有註意到,站在他身後的時章臉已經青一陣紫一陣的了。

簡從宛為什麽如此,還不是時章一手造成的。

紮過針後,簡從宛好了許多。

時章緊抿著唇,謹小慎微地朝簡從宛正躺著的美人榻靠了兩步,眼裏全是不安:“阿宛,我給你揉……”

話還沒說完,簡從宛就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她不願意搭理時章,喚著站得更遠些的神侍:“勞煩你來幫我揉一下吧。”

神侍偷偷看了時章一眼,不知自己是該去,還是不該去。

時章有些沒面子,他丟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快步離開了屋內。

神侍這才敢上前給簡從宛按摩,她謹遵醫士的話,手法很輕。按了半刻鐘,簡從宛嘩一下將胃裏的東西盡數給吐了出來。

神侍又忙不疊給扶著她,給她順氣,又餵她喝水。一通折騰下來,簡從宛已然虛脫。

她嘴唇發白,不好意思地看著神侍替她收拾那些汙穢:“不好意思啊,麻煩你了。我還一直沒問你,你叫什麽名字呢?”

神侍對簡從宛笑了笑:“回姑娘,我叫鶴寧。”

在後面的交談中,簡從宛了解到鶴寧的本體是一只很漂亮的白鶴。

離開屋子的時章根本就沒有走,他一直在院子裏踱步,走來走去,走來走去,看得幽起眼暈。

聽到裏面傳來嘔吐聲的時候,他又恨不得立馬進去,可是想到簡從宛看他時的表情,又生生止住。

在門口轉悠了半天,終於等到鶴寧出來了。時章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去問:“她怎麽樣了?”

“姑娘已經睡下了,我去後面小竈上給姑娘熬點兒粥備下,她吐了個幹凈,怕是醒來後會餓。”

時章望了望門內,讓仙侍下去了,他自己則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屋中。

昏暗的屋子裏,時章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而屋外,幽起小聲囑咐著鶴寧:“你一定要把裏面這位給我照顧好了。”

“是,幽起大人。”

“你知道她是誰嗎?”

鶴寧搖頭。

“她是神主的心愛之人,曾經的神君。”

鶴寧驚訝的捂住嘴巴,她從未想過對她如此客氣的簡姑娘竟然是曾經的神君。

“不過你切不可如此喚她。”幽起好心指了指裏面:“她如今跟神主正鬧著別扭呢。”

鶴寧重重地點了幾下頭,不過還是難掩嘴角的弧度,可一下子笑容又消失了。

她突然想到,神主身邊不是還有一個女子嗎?混亂,當真是太混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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