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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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秋雨連綿,車間裏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鐵銹味。姜小早推開車間門時,正看見汪無限蹲在設備前,肩膀微微發抖。

"阿限?"

汪無限猛地站起身,迅速抹了把臉:"你怎麽來了?"

"下課早。"姜小早走近,敏銳地註意到汪無限泛紅的眼眶,"出什麽事了?"

汪無限別過臉,聲音沙啞:"沒事。"

這時王姐從辦公室出來,看見姜小早,輕輕搖了搖頭,用口型說:"他爸。"

姜小早心裏一緊。他想起了汪無限從前提到的故事,有關他早逝的父親。

"阿限,"他輕聲說,"我們回家吧。"

汪無限沈默地收拾工具,動作比平時遲緩許多。雨下得更大了,兩人共撐一把傘走在雨中,誰都沒有說話。

回到汪無限的出租屋,姜小早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如此脆弱的模樣。他坐在床沿,雙手緊握,指節發白。

"今天是他忌日。"汪無限突然開口,"十年了。"

姜小早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走的時候,我在網吧打游戲。"汪無限的聲音很輕,"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雨水敲打著窗戶,像無聲的嘆息。姜小早把汪無限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那不是你的錯。"

"我本來可以......"汪無限的聲音哽住了,"可以早點回家......"

姜小早吻了吻他的額頭:"阿限,你爸爸一定很為你驕傲。"

汪無限擡起頭,通紅的眼睛裏帶著迷茫。

"你看,"姜小早輕聲說,"你成了這麽厲害的技術員,幫了這麽多人,連我都是你救回來的。"

汪無限深深地看著他,突然把他拉進懷裏。這個擁抱很用力,像是要把他揉進骨血裏。

"謝謝你。"汪無限在他耳邊低語。

那天晚上,姜小早第一次留在汪無限家過夜。他們擠在狹窄的單人床上,汪無限從背後抱著他,呼吸輕輕拂過他的後頸。

"小時候,"汪無限突然說,"我爸經常帶我去江邊釣魚。"

"你會釣魚?"

"嗯。"汪無限的聲音帶著睡意,"他總說,釣魚能讓人靜心。"

"那我們下次一起去。"

"好。"

第二天清晨,姜小早醒來時,汪無限已經不在身邊。廚房裏傳來煎蛋的香味,他赤腳走過去,從背後抱住正在做飯的男人。

"早安,阿限。"

汪無限轉過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去洗臉,吃飯了。"

餐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餐:煎蛋,白粥,還有一碟榨菜。姜小早發現汪無限的眼圈還是有點腫,但精神狀態明顯好了很多。

"今天我要去城南修設備,"汪無限說,"你好好上課。"

"我下午沒課,"姜小早往他碗裏夾了塊煎蛋,"陪你去。"

汪無限看了他一眼,最終點了點頭。

城南的工廠很遠,他們坐公交車去。汪無限讓姜小早靠窗坐,自己坐在外面擋著擁擠的人群。

"睡會兒。"汪無限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上,"到了叫你。"

姜小早閉上眼睛,感受著汪無限平穩的心跳。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真正走進了這個男人的心裏,看到了他堅硬外殼下柔軟的內裏。

維修工作進行得很順利。汪無限修機器時,姜小早就在旁邊打下手,偶爾遞個工具,擦擦汗。廠裏的工人都好奇地看著他們。

"汪師傅,這是你徒弟?"有人問。

汪無限頭也不擡:"家裏人。"

這個回答讓姜小早心裏一暖。他註意到汪無限說這句話時,耳根微微發紅。

回去的公交車上,汪無限顯得輕松了很多。他甚至主動說起小時候和父親一起去釣魚的趣事。

"有一次釣到一條特別大的魚,"汪無限眼裏帶著笑意,"我死活拉不上來,我爸在旁邊笑,就是不肯幫忙。"

"後來呢?"

"後來魚跑了。"汪無限聳肩,"但我爸說,這才是釣魚的樂趣。"

姜小早靠在他肩上:"阿限,你笑起來真好看。"

汪無限輕輕捏了捏他的臉:"少來。"

但嘴角的笑意卻藏不住。

晚上回到汪無限家,姜小早主動下廚做飯。雖然手藝生疏,但汪無限吃得很香。

"以後經常做給你吃。"姜小早說。

"好。"

洗碗時,汪無限從背後抱住他,下巴輕輕抵在他肩上。

"小早,"他輕聲說,"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在我身邊。"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泡沫在燈光下閃著微光。姜小早轉過身,吻了吻汪無限:

"我會一直在。"

這句話像是一個承諾,在小小的廚房裏輕輕回蕩。汪無限深深地看著他,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那天夜裏,他們相擁而眠。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汪無限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姜小早輕輕撫摸著他眉間的皺紋,希望撫平他所有的傷痛。

他知道,生活就像金屬加工,總會有應力集中。但只要經過適當的處理,那些內部的應力終會慢慢消除,讓材料變得更加堅韌。

而他們的愛情,就是最好的應力消除處理。

初冬的晨光透過百葉窗,在汪無限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姜小早醒來時,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蜷在汪無限懷裏,男人的手臂牢牢環著他的腰,睡得正沈。

他輕輕動了動,汪無限立即驚醒,手臂下意識收緊:"怎麽了?"

"沒事。"姜小早擡頭親了親他的下巴,"該起床了。"

汪無限瞇著眼看了看窗外,又把臉埋進他頸窩:"再睡五分鐘。"

這種罕見的賴床讓姜小早心裏軟成一片。他撫摸著汪無限硬硬的短發,輕聲說:"好,再睡五分鐘。"

結果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汪無限猛地坐起身:"幾點了?"

"九點半。"姜小早笑著看他慌張的樣子,"今天周六。"

汪無限松了口氣,重新躺下,把他撈回懷裏:"陪我再躺會兒。"

陽光漸漸爬滿整個房間,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姜小早聽著汪無限平穩的心跳,感覺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限哥,"他輕聲說,"我們這樣像不像老夫妻?"

汪無限閉著眼,嘴角卻揚起來:"像。"

這個回答讓姜小早心裏甜滋滋的。他撐起身子,仔細端詳著汪無限的睡顏。男人長得其實很好看,鼻梁高挺,嘴唇的線條分明,只是平時總是皺著眉,讓人不敢細看。

"看什麽?"汪無限突然睜開眼。

"看你好看。"姜小早理直氣壯地說。

汪無限耳根微紅,伸手把他按回懷裏:"別鬧。"

兩人又在床上膩歪了好一會兒,直到肚子餓得咕咕叫才起床。汪無限去做早飯,姜小早就跟在他身後轉悠,時不時從背後抱住他。

"黏人精。"汪無限嘴上嫌棄,卻任由他掛著。

飯後,汪無限說要帶他去個地方。他們坐了很久的公交車,來到城郊的一個小院子前。

"這是?"

"我小時候住的地方。"汪無限掏出鑰匙打開門。

院子不大,但很整潔。一棵老榕樹佇立在院中央,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我爸走後,這裏就空著了。"汪無限輕聲說,"偶爾我會回來打掃。"

姜小早環顧四周,仿佛能看到小時候的汪無限在院子裏奔跑的身影。

"限哥,"他握住汪無限的手,"我們把這裏重新收拾一下吧。"

汪無限楞了一下:"收拾它做什麽?"

"以後我們可以來這裏過周末。"姜小早眼睛亮晶晶的,"種點花,養只貓,就像你說過的。"

汪無限深深地看著他,突然把他拉進懷裏:"好。"

說幹就幹。汪無限去倉庫找出工具,兩人開始打掃院子。落葉掃凈後,露出了青石板鋪就的小路;窗戶擦亮後,陽光毫無阻礙地照進屋裏。

"這裏可以放張搖椅。"姜小早指著榕樹下,"夏天在這裏乘涼一定很舒服。"

"這裏種薔薇。"汪無限指著墻邊,"開花的時候很漂亮。"

他們一邊打掃,一邊規劃著未來的生活,仿佛這不是一個破舊的小院,而是他們的世外桃源。

中午,汪無限在老式的竈臺上做了簡單的面條。兩人就坐在石凳上吃,陽光透過榕樹的枝葉灑下來,溫暖而不炙熱。

"我爸媽以前經常這樣吃飯。"汪無限突然說,"我爸下班回來,我媽就在這石桌上擺好飯菜。"

姜小早握住他的手:"以後我們也可以這樣。"

飯後,他們躺在榕樹下的草地上曬太陽。姜小早枕著汪無限的胳膊,數著樹葉間的光斑。

"限哥,"他輕聲問,"你幸福嗎?"

汪無限側過身,認真地看著他:"很幸福。"

這個回答簡單卻真摯。姜小早湊過去,吻了吻他的唇:"我也是。"

他們在小院裏待了一整天,直到夕陽西下才離開。鎖門時,汪無限輕聲說:"下周末再來。"

"嗯。"姜小早點頭,"我們要把這個地方變得更有生氣。"

回程的公交車上,汪無限一直握著他的手。窗外是繁華的都市夜景,車內是相依的兩人。

"小早,"汪無限突然說,"等你還完債,我們就把這裏重新裝修。"

"好。"姜小早靠在他肩上,"我要一個很大的書房,給你放機械手冊。"

"還要一個廚房,給你做好吃的。"

"還要一個工作室,讓你修機器。"

他們相視而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美好的未來。

晚上回到汪無限的出租屋,姜小早主動去放洗澡水。汪無限站在浴室門口,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眼神溫柔。

"一起洗?"姜小早回頭,調皮地眨眨眼。

汪無限耳根一紅,但還是走了進去。狹小的浴室裏,水汽氤氳,兩個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限哥,"姜小早靠在汪無限胸前,"我愛你。"

這是他們第一次說出這三個字。汪無限的手臂收緊,在他耳邊低語:"我也愛你。"

熱水嘩嘩地流著,溫暖了身體,也溫暖了心。姜小早知道,他們的感情就像經過熱處理的金屬,在經歷適當的溫度和冷卻後,變得更加堅固耐用。

而這個小小的出租屋,這個有著老榕樹的小院,還有他們共同規劃的未來,都是這熱處理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夜深了,他們相擁而眠。窗外偶爾傳來車聲,但誰都沒有在意。在這個溫暖的冬夜裏,他們擁有彼此,就擁有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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