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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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八月的第一個周末,汪無限罕見地請了半天假。姜小早醒來時,發現枕邊放著一張字條,字跡工整得不像汪無限平時潦草的風格:

「去辦點事,中午回。早餐在鍋裏。」

鍋裏溫著皮蛋瘦肉粥,旁邊還擺著一碟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姜小早喝著粥,心裏泛起細密的甜。

快到中午時,他的手機響了,是母親。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父親虛弱的聲音:

"小早......你媽住院了。"

粥碗從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母親為了省下覆查的錢,偷偷停了降壓藥,今早暈倒在了菜市場。

他顫抖著給汪無限打電話,鈴聲響了很久才接通。

"怎麽了?"汪無限的聲音帶著喘息,似乎在奔跑。

"我媽住院了......"

"在哪家醫院?我馬上到。"

二十分鐘後,汪無限沖進急診室,工裝都沒來得及換,身上沾著機油。他一把抓住姜小早冰涼的手:"別怕,我在。"

繳費處排著長隊,汪無限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先用我的。"

"不行......"

"什麽時候了還逞強。"汪無限把卡塞進他手裏,"密碼是你生日。"

姜小早楞住了:"你怎麽知道我生日?"

汪無限別過臉:"王姐說的。"

後來他才知道,汪無限早上是去銀行辦理貸款手續,想幫他湊夠下個學期的學費——雖然他已經退學,但汪無限一直沒放棄讓他重返校園的念頭。

母親的情況穩定後,汪無限又騎著摩托車載他回出租屋取換洗衣物。等紅燈時,他緊緊環住汪無限的腰,把臉埋在那寬厚的背上。

"謝謝。"他輕聲說。

汪無限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輕握了握。

第二天上班時,王姐紅著眼眶塞給姜小早一個信封:"大家的一點心意。"

信封裏裝著廠裏工友們湊的五千塊錢,連最摳門的李師傅都捐了二百。

"這不能......"

"拿著。"王姐按住他的手,"咱們廠雖然窮,但不能看著自己人遭難。"

汪無限默默接過信封,仔細收好:"算我借的。"

中午休息時,姜小早看見汪無限在車間角落打電話,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卑微:

"李總,那批配件我今晚就能修好......對,可以再便宜點......"

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汪無限。男人僵硬了一瞬,慢慢放松下來。

"別這樣,"姜小早把臉貼在他背上,"我不要你這樣。"

汪無限掛斷電話,轉身將他摟進懷裏:"我不能看著你一個人扛。"

這天晚上,汪無限接了個急單,修一臺進口的數控機床。客戶要求天亮前必須修好,報酬是平時的三倍。

姜小早陪他在車間熬夜。淩晨三點,機床終於恢覆正常運轉。汪無限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汗水浸透了工裝。

客戶付錢時多給了五百:"辛苦了。"

汪無限抽出兩百塞給姜小早:"你的。"

"我沒幫上什麽忙。"

"陪著我就是幫忙。"

他們騎著摩托車回家,淩晨的風帶著涼意。姜小早緊緊抱著汪無限的腰,突然覺得,只要有這個人在,再難的坎也能邁過去。

母親的醫藥費暫時有了著落,但新的問題接踵而至。父親的治療不能停,家裏的積蓄早已見底。

這天姜小早提前下班去醫院,卻在門口撞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劉教授。

"我聽說你母親的事了。"劉教授遞過來一個果籃,"這是系裏老師的一點心意。"

果籃很重,裏面還藏著一個厚厚的信封。

"我不能......"

"拿著吧。"劉教授嘆了口氣,"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

原來劉教授因為違規報銷被學校調查,已經辭去了系主任職務。

"你是個好孩子,"劉教授看著他,"別放棄學業。"

姜小早握著那個信封,心裏五味雜陳。

晚上他把這件事告訴汪無限。男人沈默地聽完,只問了一句:"你想回去讀書嗎?"

"想,但是......"

"沒有但是。"汪無限斬釘截鐵,"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第二天,汪無限賣掉了心愛的摩托車。當他拿著厚厚一沓錢回來時,姜小早哭了。

"你傻不傻......"

"車可以再買,"汪無限擦去他的眼淚,"你的前途不能等。"

王姐知道後,發動全廠工人又湊了一次錢。這次連食堂阿姨都捐了一百塊:"小早這孩子,我看著就喜歡。"

九月初,姜小早重新辦好了入學手續。站在熟悉的校門口,他緊緊握著汪無限的手。

"等我畢業,我們就......"

"就什麽?"汪無限挑眉。

"就在一起一輩子。"

汪無限笑了,陽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格外好看。

"好。"

這一刻,他們像兩個精密零件,在生活的壓力下形成了最牢固的過盈配合——看似緊密得無法分離,實則是最完美的契合。

開學後的第一個周末,姜小早抱著課本溜進車間時,汪無限正在修理一臺自動化設備。男人專註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擰動扳手時小臂肌肉繃出流暢的線條。

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直到汪無限擡起頭。

"來了?"汪無限放下工具,隨手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

"嗯。"姜小早走到他身邊,把課本放在幹凈的工作臺上,"王姐說你這幾天都在加班。"

"接了個急單。"汪無限繼續調試設備,但動作明顯放緩了,"學費還差多少?"

姜小早心裏一暖。自從他重新入學後,汪無限總是這樣,看似不經意地問起他的近況,實則把每件事都記在心上。

"差不多了。"他輕聲說,"你別太累。"

汪無限"嗯"了一聲,伸手去拿扳手。姜小早搶先一步遞過去,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

"謝謝。"汪無限接過工具,耳根微微發紅。

這時王姐端著茶水過來,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小早來得正好,快勸勸阿限,這都連續加班第三天了。"

姜小早看向汪無限,男人卻別開臉:"快修完了。"

"汪師傅,"姜小早故意用正式的稱呼,"要註意休息。"

汪無限瞥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警告。王姐走後,他才壓低聲音:"別鬧。"

"誰鬧了。"姜小早湊近些,"我是真心疼你。"

這句話讓汪無限的動作徹底停住了。車間裏的機器聲仿佛突然遠去,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電流在劈啪作響。

"你......"汪無限張了張嘴,卻沒說出後面的話。

姜小早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心裏某個地方突然變得很軟。他想起這些天汪無限總是默默往他書包裏塞零食,想起男人深夜加班後還堅持送他回學校,想起那雙總是帶著機油味的手,卻比任何人都溫暖。

"汪無限。"他輕聲喚道。

"嗯?"

"我能不能......"他猶豫著,"換個稱呼?"

汪無限擡起頭,深邃的眼睛裏映著他的倒影:"你想叫什麽?"

姜小早的心跳突然加快。他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試探性地開口:

"阿限?"

這兩個字在空氣中輕輕落下,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汪無限的眼神微微閃動,像是被這個親昵的稱呼觸動了什麽。

"隨你。"良久,汪無限低聲回答,繼續低頭擺弄手中的工具。但姜小早分明看見,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這個默許讓姜小早心裏泛起細密的甜。

他湊近些,借著遞零件的動作,在汪無限耳邊又輕喚了一聲:"限哥。"

汪無限的手抖了一下,螺絲掉進設備縫隙裏。他無奈地看他一眼,眼神裏帶著縱容:"搗亂。"

"我幫你找。"姜小早蹲下身,故意慢吞吞地摸索。

汪無限也蹲下來,兩人在機器下方狹小的空間裏肩並肩。姜小早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機油味,混著淡淡的汗味。

"這裏。"汪無限先找到了螺絲,手指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腕。

姜小早趁機靠在他肩上:"限哥,我專業課好難。"

"哪門?"

"傳播學理論。"他故意嘆氣,"要是阿限能教我就好了。"

汪無限輕輕捏了捏他的後頸:"少來這套。"

話是這麽說,但下班後汪無限還是陪他去了圖書館。這是汪無限第一次進大學圖書館,他略顯拘謹地坐在角落裏,看著姜小早在書架間穿梭。

"給你。"姜小早把一本《機械原理》放在他面前,"免得你無聊。"

汪無限翻開書,發現裏面夾著一張紙條,上面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心。他擡頭,看見姜小早在對面偷笑。

"幼稚。"汪無限把紙條收進口袋,嘴角卻微微上揚。

晚上他們一起去食堂吃飯。姜小早自然地把自己餐盤裏的雞腿夾給汪無限:"阿限多吃點。"

這個新稱呼讓汪無限的動作頓了頓。隔壁桌的女生好奇地看過來,小聲議論著:"那是姜小早的哥哥嗎?好帥啊。"

姜小早突然伸手握住汪無限的手腕,對那幾個女生笑了笑:"不是哥哥。"

女生們恍然大悟,紅著臉移開視線。

"這麽高興?"汪無限看著他。

"當然高興。"姜小早湊近些,"讓大家都知道,這個帥哥哥是我的。"

汪無限輕咳一聲,低頭吃飯,耳根卻悄悄紅了。

送他回宿舍的路上,經過一片小樹林。姜小早突然把汪無限拉進樹影裏。

"阿限,"他輕聲說,"低頭。"

汪無限順從地低下頭。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他的唇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和勇敢。

"這是蓋章。"

姜小早笑著說:

"從現在起,汪無限就是姜小早的了。"

汪無限深深看著他,突然把他拉進懷裏。這個吻比剛才那個熱烈得多,帶著壓抑已久的渴望。

"你也是我的。"汪無限在他耳邊低語。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們在樹影裏相擁,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彼此。

第二天姜小早有早課,醒來時發現手機裏有一條汪無限的短信:

「鍋裏有粥」

短短四個字,他卻反覆看了很多遍。這種被細心呵護的感覺,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人心動。

下課後他直接去了工廠。王姐一見到他就笑:"小早來啦?阿限在辦公室對賬呢。"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辦公室,汪無限正對著電腦屏幕皺眉。他從背後捂住汪無限的眼睛:"猜猜我是誰?"

"別鬧。"汪無限握住他的手,語氣無奈卻帶著寵溺。

"阿限好兇。"他故意撇嘴。

汪無限把他拉到身前,仔細端詳他的臉:"上課累不累?"

"累。"他順勢靠進汪無限懷裏,"要限哥親親才能好。"

汪無限看了眼敞開的辦公室門,壓低聲音:"晚上再說。"

"現在就要。"

汪無限無奈,飛快地在他唇上輕啄一下:"可以了?"

姜小早心滿意足地笑了,從書包裏拿出一個飯盒:"給你帶的糖醋排骨。"

這是他一早起來做的,手指還不小心被油濺到了。汪無限註意到他手指上的紅痕,眉頭微蹙:"以後別做了。"

"不行,"姜小早認真地說,"我要把阿限養得白白胖胖的。"

汪無限被他逗笑了,揉了揉他的頭發:"傻氣。"

這時領班推門進來,看到他們親密的樣子見怪不怪:

"喲,小早來探班啊?"

"來監督阿限吃飯。"姜小早理直氣壯地說。

領班大笑:"阿限,你這可是找了個管家婆啊。"

汪無限面不改色地給姜小早夾了塊排骨:"他樂意。"

下午姜小早沒課,就在車間裏寫作業。汪無限修機器時會時不時看他一眼,目光相撞時,兩人都會不自覺地微笑。

"年輕真好啊。"王姐感嘆道,"看得我都想談戀愛了。"

老張打趣:"那你得先找個像阿限這麽靠譜的。"

下班後,汪無限推著新買的自行車等在廠門口。這輛車是他用修私活的錢買的,後座特意加裝了軟墊。

"阿限真好。"姜小早坐上後座,自然地環住他的腰。

晚風輕柔,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姜小早把臉貼在汪無限背上,輕聲哼著歌。

"限哥,"他突然說,"等畢業了,我們買個小房子吧。"

"嗯。"

"要帶陽臺的,可以種花。"

"好。"

"還要養只貓。"

"隨你。"

姜小早收緊手臂:"最喜歡阿限了。"

汪無限沒有回答,但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

這個簡單的動作,比千言萬語都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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