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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朵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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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朵薔薇

夏折薇被堵得說不出話,羞得漲紅了臉,賭氣般松開了手。

在被咬上之前,崔皓從她口中抽出手指,捏捏腫脹的紅唇,“罷工了?”

夏折薇仰臉瞪他,眼角處濕漉漉的,想必毫無威脅可言。

她拽開他做亂的手,將將撐起半身,後背被大掌按住,灼得她整個人軟綿綿跌回他的腿上。

崔皓悶哼一聲,“……還去不去相國寺?”

夏折薇又羞又惱,嫌惡得呸呸兩口,“我要喝水。”

這次崔皓沒有阻攔,爽快把她放開。

夏折薇咕嚕咕嚕喝水漱口,方覺得好了一些,“時候不早了,咱們收拾收拾就出發吧?”

“又要過河拆橋?”

聽到一聲哂笑,她回頭看去,男人墨發散開,肌膚勝雪,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容泛著靡麗的緋色。

確實是他更照顧她,夏折薇喝完水乖乖走回去,“不許堵……唔……”

崔皓含含糊糊問:“剛才……為什麽……一直低著頭?莫非不敢看我?”

夏折薇有求於人,只能百依百順,重新合攏雙手,“親夠了就陪我去相國寺,再這麽磨蹭下去,等咱們趕過去,商家們都收攤關張了!”

崔皓定定盯著她看,語氣相當惡劣:“那你只能下輩子去了。”

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頻頻戳來戳去。

夏折薇皺眉擡頭,對上那雙深潭般溺人的眼睛,漸漸紅了耳根。

“嘶——可算知道你之前為什麽穿不慣麻布衣服了,磨著好疼。”

崔皓笑道:“不是要買布料?等下買些好的給你,下次就不會磨著了。”

還想有下次?想得美!

夏折薇睨他一眼,抖抖胸口的衣服。

兩人收拾妥當之時,日頭已過中天。

夏折薇急著出門,拉上恢覆平靜的崔皓直奔相國寺而去。

途中路過一家坐滿了人的鵪鶉馉饳兒攤,老板出餐的速度很快,饑腸轆轆的兩人果斷加入。

夏折薇托腮等飯,忽然想起一事,期期艾艾道:“那些事情……你能不能,都忘了?”

崔皓一聽就明白她指的是什麽,臉不紅心不跳,老神在在反問:“那些事情是哪些事情?”

今日是個晴天,金燦燦的陽光驅散了深秋的寒意,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夏折薇看向桌上筷筒暗灰色的陰影,雙頰熱得發脹,後悔自己不該在光天化日之下說起這些。

她聲如蚊蚋:“你別使壞。”

攤主端來兩碗鵪鶉馉饳兒,分別放到兩人身前的桌子上,“請兩位客官慢用!”

夏折薇一腳踢空,腿被夾得動彈不得。

隔在中間的攤主很快離開,對上崔皓似笑非笑的雙眼,夏折薇嘗試數次都抽不回腿,一時沈默不語。

“究竟是誰使壞?”

夏折薇不想理他,憤憤舀起一個馉饳兒便往嘴裏塞。

崔皓變了眼神,急急提醒道:“剛出鍋,小心燙!”

夏折薇已經填進了嘴裏,被燙得呲牙咧嘴,慌亂吞下後忍不住吐了吐發麻的舌尖,而後驀然擡眼,“你!”

崔皓眸色轉深,“放涼了再吃。”

夏折薇垂頭喪氣,悶悶“哦”了一聲。

確定她有老老實實慢慢吃飯,崔皓這才放開她,細嚼慢咽起來。

飯後,兩人剛來到相國寺大殿後,書攤老板就發現了夏折薇,熱情招攬道,“小娘子可要來撲賣?”

夏折薇摸摸小算盤,“老板,先給我來六支飛鏢。”

書攤老板瞧瞧她和崔皓交握的雙手,“這轉盤上可是有六十四個格子吶,除非投中乾卦,其他的一律不給挑,小娘子對你這……”

夏折薇大大方方介紹:“夫君。”

書攤老板從善如流:“對你這夫君的準頭還挺信任!要不要再多買幾支?看你誠心想要,我能給你便宜點。”

“不用了老板,我們射完手上的飛鏢再說。”

夏折薇不著痕跡朝旁邊偷瞄一眼,發現這人雖然板著臉,渾身上下都在散發出一種“算你識相”的傲嬌氣息,不由得彎了彎唇角。

幾乎在她收回視線的同時,崔皓便斜眼偷瞄了回去。

夏折薇打開荷包,數出十二個銅板遞給書攤老板,接過他遞來的飛鏢,轉頭遞向專註盯著大殿飛檐看的崔皓。

“阿皓,接下來就看你的啦!”

書攤老板轉動轉盤,停下手站到一邊,樂呵呵同她閑聊:“小娘子昨天瞧著就想買,怎麽偏要等著今天才肯嘗試?昨天那位是你什麽人?也是趕巧了,本來我準備去虹橋那邊擺攤……”

“嗖!”

伴隨著破空之聲,一支飛鏢深深紮在仍在飛速轉動的轉盤之上。

眾人耐心等待飛盤停下,倏爾驚呼:“竟是一次就中了!”

老板未說完的話卡住了,老半晌後才道,“……小官人好生厲害!我擺攤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見有人一次就能有這樣的準頭。”

“老板,我們紮中了乾卦,你這攤上的書是不是可以隨意挑?”

夏折薇笑吟吟問,手指蠢蠢欲動。

“當……當然,”老板回答完,重新轉動轉盤。

“中了!”

“又中了!”

“連中六次,從無失手!”

“前頭賣古董的攤子也能撲賣,要是我有這手藝,那豈不是要發了!”

在圍觀者鬧哄哄的交談聲裏,老板滿頭大汗,“小官人好生厲害。”

夏折薇喜滋滋問:“老板,那我挑六本?”

書攤老板平覆了一下呼吸:“……可,可以!”

拿到《群芳譜》後,夏折薇挑挑揀揀,從攤子上擺放的書裏找出自己想要的另外幾本。

“老板,給我也來六支!”

“給我來十支!”

旁人瞧得眼熱,紛紛掏錢撲賣,無論買了多少,最終都鎩羽而歸。

書攤老板收錢收得手軟,笑得見牙不見眼,對夏折薇和崔皓依依不舍,“小娘子小官人常來啊!不對,是人特別多的時候再來哈哈哈哈……”

六本書加在一起重量不輕,崔皓從夏折薇手裏拿走它們,單手抱在懷裏,重新牽住她的手朝前走,“除了布料,還要買什麽?”

夏折薇忽略書攤老板那尷尬的笑聲,跟著他漫無目的閑逛:“沒什麽了,這裏你來過?看起來很熟的樣子。昨天後面的那些我特地沒看,還想陪你好好逛逛呢。”

崔皓目光微凝,明知故問:“怎麽沒和你的陵游哥哥一起?”

“夏娘子?還真是夏娘子!”一個中年婦人熱情朝兩人招手,“這是想買些什麽?”

夏折薇循聲望去,婦人唇下長著一顆黑痦,瞧著十分眼生。

她下意識看向崔皓,對方搖了搖頭。

這人過目不忘,竟然連他也不認識?

“要不是夏姨冒著風險分享了方子,你怕是活不到現在,”婦人低頭同身旁的男童吩咐道,“進寶,快,和救了你命的夏姨問聲好!”

進寶白白胖胖,頭上翹著幾根呆毛,玉雪可愛,說話間,有人湊過來摸了摸他的小臉。

進寶奶聲奶氣道:“夏姨好——”

不遠處的小擂臺上,兩條近乎三尺的大狗激烈纏鬥,來回翻滾,互相撕咬,在對方身上留下深淺不一的血洞。

白狗逐漸力竭,狼狽跌倒在地,站都站不起來,無力繼續第二輪的比賽,勝負已然分曉。

一瓢瓢水潑下去,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在日光下不斷蒸騰。

“沒用的東西!”

壓了白狗獲勝的人不在少數,白狗的主人恨聲罵完猶不解氣,將它重重摔下擂臺,用腳來回猛踹。

白狗的喉管處不斷發出淒惶的嗚咽,被流淌不盡的鮮血染成了紅色,逐漸僵住不動。

“一家人平平安安就是福,”夏折薇同婦人聊了幾句,屈膝同她腿邊幫忙照看攤位的進寶說話,“乖乖,你今年幾歲了?”

“七歲了。”

周遭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驚慌失措躲避著什麽。

一道黑色的殘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夏折薇所在的攤位,狠狠咬上進寶蓮藕似的胳膊,扯下一大塊皮肉。

“進寶!”

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裏,黑痦婦人面色慘白,箭步撲到號啕大哭的兒子身前,老母雞般張開雙手,抖著腿擋在惡犬前面。

崔皓一把扯過夏折薇,將她護在身後,做出防守的姿勢:“別動。”

黑狗發出刺耳的吞咽聲,隨即張大嘴巴,露出滿口白生生的獠牙,血紅的獸瞳裏泛著貪婪。

之前她們村子裏,不少被狗咬過的人最終很容易染上瘋病暴斃而亡。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夏折薇想起這附近就有街道司巡邏的士兵,“阿皓,你留下護住進寶他們,我去報官抓狗,你千萬小心。”

她也曾養過狗,知道遇到越是兇神惡煞的狗,越不能同它對視,且不能快速走路,更不能跑,最好竭力將它忽視。

夏折薇顧不得害怕,緩緩退出數步開外,有個衣著華麗的陌生男子前呼後擁走向她的來路,擦肩而過時的眼神很不友善,似乎也認得她。

夏折薇不明所以,朝著街道司紮守的方向匆匆趕去,有那些身強力壯的士兵在,定能將惡犬繩之以法。

果不其然,街道司的官吏聽完之後,立刻調派了人手同夏折薇同去。

趕回進寶所在的攤位時,黑狗已被人套上了項圈。

夏折薇指指它,“這就是那頭傷人的惡狗,還請官爺們做主。”

婦人揭開自己死死捂著的布條,露出進寶鮮血淋漓的手臂。

“拿下!”

“且慢,也不看看你爺爺我是誰?”

將崔皓渾身上下檢查一遍,夏折薇方松了一口氣,聞言又立即重新緊張起來,這黑狗的主人,竟然就是剛才那不懷好意看向自己的錦衣男人!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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