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51 我健康得很

關燈
第51章 51 我健康得很

——百夢工廠

“顧什麽?”

“寶寧。”

顧寶寧遞去身份證,接過的那雙手粗糙,眼睛上下打量眼前來路不明的人,疑神疑鬼進了崗亭的保安在小玻璃窗裏登記,期間打了個電話進去問問情況,顧寶寧百無聊賴地站在一邊來回晃悠。

百夢工廠,西塘城際高速出口的邊界,一座效益趨近於關門的生產型代加工企業,主要從事口罩生產等一次性醫護用品,爆出過多次質檢問題,

經歷過一次搬遷,並沒有去往更好的地方,顧寶寧猜測它的存在不會長久。

兩層樓的老式工廠,屋頂那兒還有沒拆掉的太陽能,附近雜草叢生,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是焚化廠……

一眼看上去消防就不過關,顧寶寧數了數都能找到好幾個安全隱患,拿出手機拍了拍百夢工廠的角角落落,心想就算回去了也得舉報一下,這怎麽驗收的?

保安老頭猛地拉開小窗戶,大聲嚷嚷 :“那個寶什麽的?過來!瞎拍什麽!”

顧寶寧瞇起眼睛,答應了聲晃過去,一只手撐在窗臺探頭進去繼續瞧:太臟了。

他攤開掌心吹了吹灰塵,“顧、寶、寧。”

“大爺……我看你這眼神倒是不錯,沒事多練練聽力,你這耳背得可以。”

誰是你大爺?

那老頭瞅著身份證又扔給他,“等著,先過來簽名,留個手機號。”

顧寶寧沒用他的筆,他兜裏像哆啦A夢,錄音筆鋼筆黑色水筆,行李箱裏還有簡易打印機……人還沒幹上律師,職業素養還是有的。

這打印機不錯,他打算也給江百合買一臺,挺沈,還能防身。

顧寶寧站門口試圖和大爺搭訕,這張臉沒吃過閉門羹,是一張通行證。

很可惜大爺上了年紀不近男色,看起來良心也不怎麽好,拒絕回答任何問題。

哪怕顧寶寧指著天說還挺涼快,大爺也只是拿著茶杯吹了口熱氣。

最後他就這麽堂而皇之把顧寶寧晾在外面半個多小時,直到湯問程的車出現在百夢工廠的門口。

顧寶寧敲開他的車窗,先是慰問了一番湯問程受傷的嘴角,當然,用嘴慰問的,湯問程很受用。

他站在車邊指著破舊衰敗的工廠閘門,這不是枕邊風,是車邊風:

“報了湯利的名號,結果把我趕出來了,說不認識什麽湯利貓利……怎麽回事呢?說起來也算是他們半個老板了,遣散費還要不要了?”

顧寶寧彎腰趴在車窗邊笑,眼珠子黑黝黝,一字一頓,“湯問程,你不行啊。”

不在床上,顧寶寧囂張得很。

湯問程看他挑釁的眼神,回以溫柔的笑,以後再收拾也不遲:到底是誰每次都哼哼唧唧要掐時間,多一分鐘都不行?

——規範時間,顧寶寧稱之為對屁股的合理化運用。

湯問程用一個早晨的時間短暫收獲了“失而覆得”的終極體驗,現在只想和他親親抱抱舉高高,打開車門沒有其他話想講,只說了句:“上來。”

張全很自覺地說要下去活動活動筋骨,走到了馬路對面的河邊假裝打八段錦,那條河臭得要命,害得他一走進差點吐了一地。

顧寶寧坐進去之後先給韓嘉樹打了個電話,言辭間是同行與同行的業務切磋,最後又要關心一番表哥的身體:“你這火氣也太大了……找個心理醫生看看?”

韓嘉樹冷笑:“你沒病吧顧寶寧?”

顧寶寧笑嘻嘻,“什麽病?不好意思,老公好愛我,我健康得很。”

電話立馬被掛了,湯問程輕笑了一聲沒來得及收斂,還要火上澆油,“他,”

不過顧寶寧轉過頭沒什麽好臉色了:“行了啊湯問程,挑撥離間也要有點手段,就這一次下不為例,你要是沒逼急了韓嘉樹也不會動手,你更不會不還手,這是苦肉計演給我看呢,嗯?”

行吧,被拆穿了。

湯問程靠近了低聲說:“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感情越深,演技越發精湛。

顧寶寧索性叉開腿坐到他身上,像幼稚園老師循循善誘下達命令:

“第一,以後不準瞞著我任何事情。”

“第二,以後也不準自己解決任何事情。”

“第三,以後不準…不準那個我…”

哪個?

湯問程挑眉,眼神從上到下緩緩巡視了一遍,嘴上說了許多動詞,他需要一一測試顧寶寧的違禁動作到底是哪個。

“不準舔?……”

“你要不要臉!”顧寶寧連忙捂住他的嘴,斬釘截鐵點了點頭,眼神誠懇又銳利。

湯問程決定陽奉陰違,不去尊重他,“喜歡的事情為什麽不做?”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很喜歡了?”顧寶寧大為震驚,他每次都很為難,要哭不哭的,只是沒好意思說。

湯問程眼眸中是不予理睬,“證據不充分,先駁回。”

顧寶寧要和他打嘴仗,既然床上的事情不答應,那手頭這件事他是非做不可的……

——湯問程和他齊齊望向荒野中的工廠,顧寶寧點點他的胸口,“我替你去看看裏面是什麽龍潭虎穴,你找人把我弄進去,弄不進去就是你不行……”

湯問程真服了。

顧寶寧不知道百夢工廠的前身,可湯問程清楚,“西塘的整體環中心開發耽擱了十年,你應該知道的。”

因為涉及到了土地拆遷和賠款,一塊一塊地這麽談下來,稍微遇到一些瓶頸就會停滯不前。

“百夢工廠之前在環中心中下游的C板塊,棚戶區和原住居民達到了60%的比例,很難,中發地產動用了政府背景,耗時很多年完成了C板塊的拆遷工作。”

湯問程按下車窗,“這個工廠裏的員工很大一部分就是生活在那裏的居民,環中心沒有開發前,他們也算有份穩定的工作和住所,你不割肉給他們,怎麽會同意搬?當時僵持了很多年,比較激進,通過三輪談判增加了賠償才完成了百分百搬遷。”

顧寶寧明白了,“所以這個工廠沒倒閉,是一種承諾?中發這麽多年一直在維持運營……賠償款還沒到位嗎?”

湯問程笑,沒接話,任何事情大有文章無非是為了遮掩,這太稀疏平常了,在商場上甚至不值一提。

“你知道做生意比的是什麽?寧寧。”

他的手指輕輕點在顧寶寧的下巴,“不是靠誰賺錢的本事厲害,拆東墻補西墻……就看誰能堅持更久……騙更多人進來一塊兒補這塊墻。”

本質上,商人都是高級泥瓦匠。

顧寶寧很讚同,因為做律師也一樣,專門找別人的漏洞,又或者是自己鉆一個漏洞,“你補墻,我填洞,齊活兒了。”

湯問程親上去,還是得抱在懷中才踏實。

如果顧寶寧真的信心滿滿要去鉆洞,湯問程倒是心甘情願給他出謀劃策,畢竟顧寶寧看上去躊躇滿志,大概是臥薪嘗膽激發人的探索欲,他潛在的基因刻滿了顧豐榮的影子:

湯問程看他的眼神就能明白,這是一場游戲的開始。

所以他自然要按下游戲的開關,選擇為顧寶寧Game Start。

他們在城際高速的旅館睡了一夜,肉搏。

那件顧寶寧不高興做的事情,湯問程又做了。

顧寶寧在床上拿枕頭砸他,又被撲進被子裏長長久久地吻,會窒息,繼而求饒。

顧寶寧悶在被子裏,覺得整個人像砧板上的魚,滑不溜秋的。

鉆出被子後顧寶寧要狠狠咬他,“你倒是只對我還手!”

咬在脖子裏,那麽大一個明晃晃的牙印,顧寶寧突然又很滿意湊上去“吧唧”一下:

狐貍精留下的證據,用來洩憤,也用來炫耀。

第二天顧寶寧搖身一變成了百夢工廠的流水線員工。

大爺還是那個大爺,二十四小時後看著他的身份證仍舊問了句:“顧什麽?”

顧寶寧孝敬了他一包煙,於是大爺終於記住了這位顧寶寧。

——人是來幹活兒的。

他領著人往裏走,工廠裏雜亂不堪,絲毫沒有整潔度可言。

裏面經過的員工看見了顧寶寧都投來奇怪的視線,百夢工廠幾乎沒什麽新員工,最早前它是國資合辦,一般外來打工的進不來。如今它入不敷出,外面的也沒人想來。

老頭回頭瞄他,“你別是想不開,想找個地方死了訛人的?咱們這兒沒錢,你這算盤打不響。”

真要命,顧寶寧笑得開懷,“大爺,你這想象力分一點給聽力該多好……”

老頭兒懶得和他掰扯,也不知道這個小年輕是打哪兒來的,嘴皮子溜得很,總之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顧寶寧進辦公室後沒見到領導,先被指揮著去換了廠服,深藍色帶尖領,還挺精神。

更衣室不是更衣室,算是雜物間,裏頭儲物櫃沒剩的了,他被安排和另一個人合用。

打開之後儲物櫃還算幹凈,至少不臭,他才安心地把衣服扔進去,轉頭在一塊鏡子前拍了張照片發給汪思源。

汪思源人在碼頭,要出海去釣魚,消息倒是回得很快:

——什麽牌子,挺好看的?我來接你釣魚?

汪思源還以為是什麽牌子的新一季成衣,走工裝風。

顧寶寧衣架子穿什麽都不落俗氣,他發了個營業執照給汪思源讓幫忙辦件事:

——幫我問問你家老汪,飯桌上你悄摸著點兒套話啊,交潤和中發地產誰是狼,誰是狽。

它們兩者之間,總有關系。

汪思源說行,發了個語音過來:“真不釣魚寶寶?”

顧寶寧劈裏啪啦打著字——沒空,我是餌,等著被釣呢。

汪思源看不明白,但第一個釣魚的人來了。

顧寶寧循著腳步聲見到了個斯斯文文的白斬雞對著自己笑,“你好,你是新員工對吧,顧,顧寶寧…你好,我叫李果,這幾天我是你的帶教師傅。”

顧寶寧指著自己的儲物櫃,上面有李果的名字,“就是你的櫃子?謝了,挺幹凈的。”

李果。

顧寶寧對著他的員工證看了一眼,“是真名?還挺別致。”

沒想到對面的人頓時紅了臉,嗯嗯啊啊了半天撓撓頭,“你,你好聰明啊?你怎麽看出來的?”

顧寶寧一聽來了勁,還以為這位也是同行,說不定是記者,看上去細皮嫩肉的不像黑心工廠的人,連忙上去握手:“自己人自己人!都是來辦事兒的?”

辦什麽事李果不知道,他悄悄附耳過來,小聲再小聲地告訴他:“我真名叫李果果。”

那天晚上顧寶寧躺在一個臭氣熏天的宿舍裏給湯問程打電話:“我愛不了你了,我要回家,這臥薪嘗膽怎麽膽這麽苦?”

他有潔癖,何況今天工廠裏的大部人都不在,聽說廠長帶著他們出了門,就留下一點老弱殘兵外加這個李果果。

顧寶寧還沒看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已經快被這裏的環境給藥死了。

他的雪蟹腿……他的金槍魚……他的梧桐路豪宅……他那十全十美的狗腿子張全……

湯問程聽了啞然失笑,“再愛一會兒吧?怎麽就不愛了?”

顧寶寧黏黏糊糊翻了個身,怕睡在旁邊一張床的李果果聽見,“那也不是這麽個愛法……你怎麽不攔著我來吃苦呢,你就故意的,你這是罰我呢……哎,寶寶大律師遇見了個果果大傻子……”

湯問程回了湯利還在加班,聽見了沒忍住笑。

他可攔不住顧寶寧吃苦,顧寶寧之前自己說的,他就愛吃苦,“不是說想著我憶苦思甜麽,現在你機會來了,我看你想著我能不能琢磨出點甜來?”

顧寶寧還真有點想他了,不甜,其實有點酸。

夜裏的墻壁上他不經意擡頭,猛地見到了個逼近的人影,寒毛聳立他一個肘擊後坐起來,他師傅正坐地上哎喲直叫。

“幹嘛呢半夜,偷聽我講電話?!”

地上的李果被他拉起來,顧寶寧撩開他的衣服檢查,不忘撇清自己的責任:“也不出聲!真是的……別賴我頭上啊?我這是正當防衛。”

李果笑笑,他不知道什麽叫正當防衛,“……我聽見你叫我傻子呢,嘿嘿。”

--------------------------------------

嘿嘿(●ˇˇ●)

寶寶大律師……果果大傻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