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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心臟貼著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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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心臟貼著心臟

喜歡湯問程是一件不需要理由的事情。

顧寶寧第一次告訴汪思源的時候,手機上是小姑顧君蘭打來的八個未接來電。

中秋節,每逢佳節倍思親,擡頭是皎潔溫潤的月亮,他讓汪思源開車帶他去山頂,那裏離月亮更近,亡魂也許能看見他。

車隊裏有漂亮的小男孩,汪思源大剌剌地說他在和男的談戀愛,一邊無所謂地坦白看向顧寶寧:

“玩玩兒,我爸我媽帶回來那個小男孩更水靈……不過這男的和男的確實不一樣……挺新鮮。”

顧寶寧趴在欄桿上點頭,汪思源從他嘴裏聽到了三個字,蹲在他面前扯著嗓子喊,“啊?你喜歡湯問程,你們倆差輩兒了。”

顧寶寧也蹲下來罵了一句,簡直想笑。“我和他這特麽是差輩的事兒嗎?你有點倫理常識行不行。”

“咱們汪家的人沒倫理,沒常識。我爸說了,人生在世,好東西來者不拒。”

汪思源沒追問,因為對顧寶寧來說,喜歡上湯問程再正常不過,這合情合理卻是頂頂不劃算。

“你又不是什麽小鴨子,爬他的床沒意思,別到時候把這些年的情分給磨完了,得不償失。我看他能再管你個好幾年,說不定湯家那老太太臨走還能給你一大筆錢。”

“去你媽的,你咒誰呢!”顧寶寧踹了他一腳,轉頭湯問程上了八卦雜志。

標題是暧昧不清的,照片是糊得重影的。

是一場朋友聚會的誤會,那是人家的女伴,但新聞一出顧寶寧去清平墓哭墳鬧得沸沸揚揚,那是張全第一個月上工,負責接送湯問程上下班。

顧寶寧在一場大雨裏也不知是哭還是洩憤,哀戚又可憐,“姐姐,你說的話姐夫全忘了!”

張全暗自思忖,想著原來湯問程還有著娃娃親?

天妒紅顏,這早早人就沒了可從來沒人提起過,他只當是什麽秘聞,日後才知道哪兒有什麽娃娃親?那都是顧寶寧隨口一張瞎叫的姐夫。

湯問程當時坐在車裏想笑,雨水灌進後座他撐了一把傘下車。

墓地寂靜無聲沒有人回答顧寶寧的委屈,湯問程看他冷得瑟瑟發抖,蹲下身和他困在一把傘下,鼻息灼熱,他問:“我和你姐說什麽了?”

顧雲真的臉早已經不再清晰,她確實是交代過一點事情的,想寧寧太愛欺負人,總要有人管教。

小姑家的兒子只會管不會慣,湯家老大對寧寧很好,可他不姓顧。

湯問程當時在病房裏和顧雲真開玩笑,“這倒沒什麽要緊,反正你弟說要跟著我姓湯。”

湯寶寧,那不就變成了湯問程的寶貝寧寧?

事實上很多年前湯問程哄他這麽講過一次,在衣櫃裏陪他玩捉迷藏的時候,那是個秘密。

顧雲真楞了半會兒大笑,在房間裏張望要揍顧寶寧,順嘴罵了一句湯問程說做夢。

湯問程靠在窗臺往下瞧,寶寧在醫院的草叢裏找一只記憶中的貓,想帶上來給顧雲真看一眼,解解悶。

他是曬不了太陽的,臉頰通紅,湯問程打算下樓幫他一起找,臨走前對病床上的人說放心,“護著他的人排隊都來不及,沒人能不愛他。”

沒人能不愛顧寶寧。

這仿佛是承諾,但湯問程看上去像是忘了。

清平墓地裏顧寶寧回頭眼底裏盡是血絲,不管不顧推了他一把,隨後濕漉漉地被湯問程扔進車裏教訓,“動不動往清平跑,你爸媽你姐見了你都要托夢給我,讓你少來告狀。”

顧寶寧淋了雨生了場病,心病。

情竇初開,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心煩意亂只能往人堆裏鉆,今天在樓頂上撒錢,明兒就坐著豪車撞上欄桿。

汪思源在警局裏倒反天罡一個個記警號,一副出去了要算賬的架勢。湯問程來的時候事情已經被汪家解決得差不多了,寶寧低著頭不敢看他,像是心虛。

從警局回到梧桐路,顧寶寧大概是因為害怕抖得厲害,其實只是內心鬼祟,一想到等會兒自己要幹嘛他就止不住哆嗦。

他爬上床不叫姐夫,不叫哥哥,叫湯問程……

十八歲,寶寧紅著臉有一些緊張,連告白也要手牽手,純真熱烈,他問:“湯問程,可以嗎?”

這樣的告白沒什麽好下場,湯問程看他是瘋了。

思來想去顧寶寧不是瘋了,是學壞了,又也許不是他學壞了而是自己把他養壞了,直到那架飛機帶走顧寶寧他才踏實。

不過顧寶寧去濱城前留下了恐嚇,湯問程替他整理外套,顧寶寧冷冷地揮開他的手警告他:

“你要是想我死,你就繼續上那些報紙雜志。”

湯問程回了辦公室還沒從顧寶寧要爬床的不可思議中緩過來,這種時間累積的量變產生的質變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湯利的落地窗前他俯瞰樓下人群的縮影,看藍天劃過的飛機尾雲,他叫了人進來問那家寫他緋聞的報社叫什麽名字?

——西塘周刊

“我要告它。”

他對法務這麽說,法務尷尬地笑說無需理會,可湯問程不置可否表示,“告到破產,倒閉,告到整個西塘沒人再編我的新聞。”

畢竟顧寶寧要死要活的,湯問程要以絕後患。

法務忙前忙後很想知道湯問程發生了什麽困擾,湯問程想起已經不在身邊的人,那是威脅。

顧寶寧的威脅,總是很有效。

那些委屈變成了長途電話中的撒嬌,到了濱城後顧寶寧決定無事發生般通知湯問程,“公寓還行,你什麽時候來看我?”

他只字不提在被窩裏的尷尬,可湯問程沒有去過,他怕寶寧再用那樣的眼神問一個答案,要一個“可以”。

*

三年了,裝傻才是最有效的逃避方式。可惜顧寶寧還是沒忍住,沒記住。他又打算要一個“可以”。

結果湯問程讓他收拾東西,他才剛回來這是又要被踹去哪兒?

顧寶寧努力吸著鼻子,這才是演,要兇狠又要可憐,要像雨夜裏沒人要的小狗小貓,沒人撐傘的一株小草,直到被帶回明亮溫暖的住所。

湯問程永遠分辨不清他的傷心,說一句顧寶寧頂十句,入室搶劫也沒這麽囂張的。

“你要怎麽走正路,我聽聽。”他其實笑了,笑起來便不再冷漠,多了些無可奈何可以讓某些人趁虛而入。

顧寶寧悶聲不吭往他下巴上撞了一下,用力過猛,親個嘴像突襲。

磕得他嘴唇生疼,活生生沁出了血,又可憐巴巴捂著嘴,“就這麽走……這都不是正路了,這簡直就是康莊大道……你就說你讓不讓吧?”

湯問程用手背抹了一下,賊心不死,沒想到賊長大了還惦記著。

他又用指腹磨了一下顧寶寧的嘴角,濕潤肉嘟嘟的嘴唇,一個小口子,吻上來的時候滿是殺氣,沒有甜蜜,帶著魚死網破的決心。

“我讓你收拾東西,你能給我倒出八百筐廢話。”

顧寶寧像八爪魚纏上來,“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要我我就打電話給西塘周刊,寫你緋聞被你告到差點破產的那個!”

他手腳並用又要親,剛才沒發揮好,沒有纏綿悱惻到讓湯問程忘乎所以,沒有抱著他叫寧寧。

幻想中的接吻不是這樣的,他見過同學談戀愛,顧寶寧青春期對他人的朦朧窺視,要黏糊糊,分不開,嘴唇對著嘴唇,就像心臟貼著心臟。

那個對象只能是湯問程,他夢到過想象過,卻沒質疑過。

湯問程單手抱著他要往門外送,顧寶寧扒著門框喊爸爸媽媽,指著黑漆漆的天說湯問程始亂終棄,這叫無故棄養。

老天爺怎麽不收了他?

“你說了你要管我一輩子的!”

最終被捂住了嘴,差點被捂死,後脖頸被手掌掐著完全動不了,他被按在湯問程胸口那兒。

一股子香水味,冷冽純粹,他親手挑的,想著雖然人還沒到手,可以後湯問程身上只會有自己的氣味。

湯問程把他掐地暈暈乎乎,顧寶寧耳邊只聽見心跳一聲接一聲,沈重有力。

過了半會兒臉被捧著擡起來,“回梧桐路收拾東西,帶我去濱大見見你教授。”



有救了?

顧寶寧眼珠子轉了轉,亂糟糟一顆頭,臟兮兮一張臉在他手掌上,就這麽小心翼翼看他。

夏夜裏湯問程是不是還記得當年的誓言?

月亮高懸,心臟貼著心臟,就如同嘴唇對著嘴唇。

顧寶寧嘆口氣,戳戳他的胸口,“暈,站不起來……我要人工呼吸。”

坦白錯誤?做小伏低?

顧寶寧的生存之道——先得寸進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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