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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Dad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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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Daddy

顧寶寧撒過很多謊。

在一個小孩子的人生中,撒謊是維持幸福生活最有效的一種手段,幾乎不用付出什麽沈重代價。

比如謊稱自己胃疼就可以躺在媽媽懷中一整天,什麽也不用做;比如流幾滴眼淚說被同學欺負了就可以在炎夏時分留在家中,看錯過的動畫。

愛可以原諒任何謊言,因為這種底線是親手畫的,便可以一退再退。

說好拿了滿分就去哈利波特城堡,可那場期末考試他沒有滿分,塗塗改改拿著一張卷子去了醫院。

消毒水的氣味讓他皺緊眉頭,他給自己打氣去了顧雲真床邊。

姐姐看著塗改過的一百分生氣,她搖頭想說這不對,但她沒有力氣了。

顧寶寧心虛地央求:“我去讓老師把分數改回來……你等我,很快的!不要生氣……”

顧雲真笑了一下,大概是說好。

回來的時候顧雲真已經不在床位了,那是最後一面。顧寶寧在很長的時間裏不斷揣測,如果姐姐有什麽想說的,那會是什麽?

偶爾,他還是能在夢裏回到那張床邊,這是謊言的代價。

飛機上他驚醒,白雲層疊。

湯問程坐在他身邊閉目養神,他們去濱城的行程只有張全知道,兩天一夜不滿三十六個小時。

早上湯問程還押著他先把頭發染黑了才去的機場,也許這些時間已經足夠,湯問程會把事情完美解決然後帶他回家。

他深知這一點,這世界上沒什麽可以難倒湯問程的事情,如果有,那也是自己。

顧寶寧看著他的側臉,幾乎是心滿意足卻又陡然升起了一陣惶恐:這種愛會有代價嗎?如果有,那又會是什麽?

大概是凝視熱烈,湯問程掀開眼睛看到他不忍的眼神,那種傷心轉瞬即逝,卻被湯問程捕捉到最後一絲。

他張開手,身邊的人就這樣躺到肩膀,安心可以倚靠的角落唯有這裏。

顧寶寧的報覆心熊熊燃起,“老東西要是敢揭發我,我就栽贓他說這法子是他教的。”

“我滾蛋他也滾蛋,他滾去哪兒隨他便,我反正滾回梧桐路,要不我給你開車算了?我看張全一個人累夠嗆。他接你出門,我開你回家,這才叫十全十美。”

湯問程的眼神像座冰山,顧寶寧在玩笑中投降,“我一進去就舉白旗……教授喜歡我,模擬法庭上最愛和我吵架,別人根本吵不過他。”

顧寶寧不解釋是因為不想認錯,他沒錯。顧豐榮說,一個律師一生永遠不能說的三個字就是我錯了。他永遠記得,永遠詭辯。

湯問程剛要教訓他但是寶寧湊到耳邊,“你就當來這裏散心,反正你從沒飛過來看過我,是不是?”

心虛,於是啞巴隨便翻翻雜志,輕描淡寫地承認了他從沒飛來看過顧寶寧這個事實。

盡管一到假期結束,顧寶寧就會被押上回家的飛機,關在梧桐路玩囚禁游戲。

空氣潮濕悶熱,濱大是顧豐榮的母校,再之後是顧君蘭,顧君蘭的孩子……

這是顧家一種執念般的傳統,站在濱大的校門口,顧寶寧明白這也是湯問程一定要自己在這裏完成學業的部分原因。

湯問程莫名其妙地,在顧家一個接一個的噩耗中接下了看管顧寶寧的重責。

雖然沒有人在意這份責任,但湯問程有他的考量,要不要管顧寶寧是他的事,顧寶寧卻不可以說“你沒資格管我”。

法學院的期末過後已經沒有什麽匆忙而過的學生,他有些忐忑,對著湯問程講起教授:“你真的要見他?你打算和他說什麽?老東西油鹽不進……”

“你沒遇到過這種學法的,蔫兒壞,一句話裏埋十個坑給你跳,你說不過他。”

寶寧從小就這樣,害怕了廢話就特別多,跟個小紙簍似的往外吐。湯問程讓他閉嘴。

要論起來顧寶寧給他挖的坑還少了?他早跳習慣了。

只是湯問程進那間辦公室沒有超過兩分鐘,顧寶寧聳肩,“看吧,我說什麽來著……”

湯問程隨手關上門,他沒什麽想說的就覺得好笑,“你教授才四十多歲。”

顧寶寧口口聲聲說老東西,湯問程還以為起碼和湯慕林差不多。過去的電話裏總是讓寶寧尊重長輩,少和教授頂嘴。

顧寶寧站起來也有些無語,“那和我比起來就是老東西……”

湯問程只下巴輕輕一點,“進去。”

那本雜志還沒有看完,湯問程閑情逸致地坐在一邊的長凳上打算繼續,讓顧寶寧快去快回,等會兒找個地方吃飯。

顧寶寧有些緊張,那些排練過的說辭在肚子裏滾了千百次。

雙手握在門把手上,他先回頭看了看氣定神閑的人才下定決拉開,清清嗓子沖著桌前的人打招呼,“Morning,Alex~”

教授叫譚思禮,濱城人。年輕的時候在舊金山廝殺同行,戰績斐然,花邊新聞無數,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中途也不知道是不是道心破碎還是沒有成就感幹脆來了濱大退隱江湖,教書育人。

法律人,眼神中帶著陷阱,輕易不能對視。

顧寶寧只看了一眼,還是標志性的襯衫西褲,別人認不出來,顧寶寧卻知道是什麽牌子的新一季。

老東西跟孔雀似的,法學院上上下下出門都得多花二十分鐘打扮,人人內卷就是他帶起來的不良風氣。

他手上拿著本金閣寺,書翻到了末頁,是原文。

顧寶寧心裏琢磨這事兒,不太對勁,說話恭敬又軟乎,“老師,又聽到什麽好玩的案子了?”

譚思禮挑眉,原先東京的大客戶給他打了個深夜電話,咨詢費可是天價,曲折離奇很有意思,讓他想起一些年輕時候的事情。

他的所有學生裏,顧寶寧屬實聰明得沒邊了,玲瓏剔透,可惜一顆心永遠飄在天邊,一心一意要回西塘,濱城留不住他。

小朋友今天穿得純真又質樸,指關節就那樣乖順地交叉在身前,瘦瘦高高。

唇峰是那種貓嘴一樣的蜿蜒,不笑,便總是顯得委屈一些,長得太好在模擬法庭上每回都占盡便宜,哪怕什麽都不說只輕輕叫一聲,“老師。”

他故意不叫教授,要像小孩子一樣崇拜地喊聲老師,企圖為自己收獲同情心。演戲是一種天賦,被愛則是能力。

年長的人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這位學生,來自三個小時飛行時間的西塘,那是座繁華城市。顧寶寧就像普通學生般自我介紹,說濱大改變了他的生活。

確實是一種改變,以後都坐不了賓利上學了。

顧寶寧擅長在年長的男人面前示弱,投來虔誠凝視,那自然是被愛得完完全全。他在西塘擁有奢靡富裕的生活,擁有可以依靠的人。

譚思禮緩緩把那本金閣寺放到他手中,眼神對著門外毫不保留地問道:“男朋友?”

顧寶寧瞳孔閃了閃眼神飄忽,倒也不是心虛,畢竟男朋友這個身份還沒坐實,姐夫又論不上,目前…

勉強只是父子關系。

誰叫湯問程管天管地又沒良心?

於是他輕輕嗓放了個屁,“是Dad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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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問程人送外號湯姆哥…阿湯哥…Jeff……好了,姐夫今晚又有新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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