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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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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回來

因為上面有人要下來視察,現在市裏各個單位各個部門都繃緊了頭皮在做準備工作。文明城市頭銜並不是靠壓輿論得來的,更多是他們這群基層跑出來的,壞人要管,好人也一樣要管,裏子功夫要做好,表面工程該幹也得幹。

太多事要做,褚晉暫時被當苦力調到了刑警支隊去幫忙,給她這種習慣了跟民事糾紛打交道的小警察上了難度。唯一好點的是,她是女同志,年紀又不大,大家對她還算照顧,太臟太累太危險的活暫時還輪不到她。

褚晉倒是沒太多怨言,家人的工作基本是相關的,她從小在這種家庭氛圍下長大,心裏有準備。

不過工作上忙了,游戲上肯定就顧不上,每天在外面跑,整個人搞得又黑又瘦,回到家洗個澡沾枕就能睡,和周然的關系漸漸拉遠,雖有可惜,但心裏被其他事填滿,倒也不會想很多了。

“首先要保護好自己,其他都是次要的,明白嗎?”電話裏,媽媽少了些嚴厲,多了些語重心長,可能是因為這次出警被人打了兩悶棍受了點輕傷吧,嘴上聽不出什麽,心肯定是疼的:“這次探親假準備什麽時候請?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挺想你的,上次是說要出去旅游,這次總要回來了吧?”

“還沒想好,估計得等到視察結束才會空一點。”

“嗯,那你自己看著安排吧。”

“好。”

從出櫃開始,她和家裏的關系一直都不溫不火,除了一些特定節日的關照之外,她很少會主動表達親近。

不過細想來,可能這種情況跟出櫃其實也關系不大,父母很忙,從小她就是被爺爺奶奶照看大的,即便知道父母是人民警察,是最可愛可親的人,但身為他們的孩子,在這種環境下,她確實不太知道怎麽去跟他們傳達那份親昵情感。

理性的認同與感性的認知,是兩碼事。

掛了那通仿佛公事公辦的電話,褚晉將手機一甩,平躺在床上裝屍體。

在莫名的壓力面前,腦海中總會自主構想一些奇怪的畫面,讓自己沈浸在劇情當中,享受自己做主角的快樂,很少有些輕松幸福的,大多都是血淋淋的,很窒息的。

即將睡去之時,耳朵抓捕到了手機的提示音,褚晉瞇著眼將手機抓過來,信息的來源讓她從困頓中清醒。

【阿洲】:[小貓探頭].jpg

【阿洲】:還是很忙嗎?

褚晉立即坐起身來。

【越或】:已經在家了

【阿洲】:吃過晚飯了嗎?

【越或】:還沒,剛洗完澡,準備先睡一覺

【阿洲】:那先吃點東西再睡吧,別總是饑一頓飽一頓的,小心胃

周然是個養生掛,但養生不代表身體一定健康,可能是存在一點遺傳性因素,外婆有胃病、媽媽有胃病,她在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胃痛,出於一些自己的親身體驗,她知道身邊的人不好好吃飯,她就會格外叮囑。

中央空調。

褚晉心裏清楚。

但就算是中央空調,現在不也是為自己開的嗎?

【越或】:沒事,我身體好

字這樣打出去,但退出聊天界面的同時打開了外賣APP。

【阿洲】:身體好也不能肆意妄為,先吃飯再睡覺!

褚晉有點開心。

【越或】:你呢,最近玩得開心嗎?

和那個誰。

如果速度快的話,說不定都要在一起了吧。

【阿洲】:就那樣吧,你什麽時候回來玩?

褚晉:“......”

【越或】:那個明教,不跟他玩了?

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願意提。

【阿洲】:溫良不喜歡他,打過一次競技場之後就沒約了,但是絕境組排還是會叫他,你不在,我們缺個繳械。

周然發過來的文字,她會逐字逐句地看,揣測她每一句話裏可能隱藏的信息和情緒。她也覺得很可笑,讀了警校做了警察,職業習慣讓她總會下意識地去觀察和揣摩,現在居然將這套東西用到了她身上。

這樣也不好。

【越或】:可能要再等幾天

【阿洲】:看來是很大的案子了?

【越或】:差不多

【阿洲】:那你註意安全

【越或】:嗯嗯

她是期待我回去玩的,而且她和那個明教並沒有什麽。

從對話裏分析出這兩個可能後,褚晉終於開朗一些了,積極工作、積極休息、積極爬上游戲,等著和周然一起玩。

然而時隔近一個月再回到這個江湖,才發現好像陣營裏發生了很多事,雖然這種事以往也有,但褚晉並不關註,這些打打殺殺恩恩怨怨不是她一個“刺客”該摻和的。

只是這次不一樣,因為周然卷進去了。

在認識周然的這段時間裏,褚晉從周然親口說和周圍一些人的聊起中知道周然的一些過去。

周然所在的公會是陣營裏的大公會,出過統戰指揮,在陣營戰裏一直占有一席之地,而這個統戰指揮就是從前帶周然游戲入門的師父,如果不是有這麽一個師父,也就不會有現在的【阿洲】。

別的游戲小白入門,可能是被師父手把手慢慢拉扯大的,在平平凡凡的師門裏做做日常任務、下下簡單的副本、混混低段位的競技場......周然不是,周然一進江湖就是被迫見“大場面”的,在偌大的師門裏,要學操作手法,要接觸管理指揮,要避免勾心鬥角,那學習資料不亞於在大學裏的一門專業課。

可能稍微好點的情況就是,周然是女孩子,又是關門弟子,她不是什麽需要繼承師父衣缽的“皇太女”,也不會跟加入某些鶯鶯燕燕去爭所謂“陣營男神”的寵愛,而是認認真真地玩游戲,公會有需要她就出力,沒需要她就自己玩自己的。

在一個相對比較平衡的服務器陣營裏,師父年紀大了就退休回去結婚生娃賺奶粉錢了,統戰指揮裏換了一波年輕的血液,雖然還是那麽嘈雜混亂,但也不比那些三天兩頭混戰的熱血大服務器,周然以及師門裏留下來的幾個人,陸陸續續開始在公會裏做管理。

本來相安無事的,結果攤上了大事。

簡單來說,就是本服陣營突然被別服大佬帶著一批“衛兵”空降了,帶著各種毒瘤操作,將還算平衡的本土陣營一下子打亂,在長達大半個月的混戰裏,從被欺壓到反抗,紅藍兩方的玩家從上至下打得那叫一個不可開交。

而等到褚晉回來時才知道,這場曠日持久的大戰已經不眠不休打了四天,玩家一批接著一批鍥而不舍地攻防,統戰指揮一個接替一個帶隊對抗。打到現在,已經不求什麽戰術什麽技術了,拼得就是一個哪邊陣營玩家還沒倒頭睡,哪邊陣營指揮還沒累得送醫院。

周然就是在這個時候被推出去當指揮的,在幾個師兄不是打睡了就是打到去醫院掛水之後,臨危受命。

一個女生,沒有什麽實操經驗,平時就在公會裏指揮小戰場的人,在面對這種場面的時候......褚晉不知道周然是怎麽想的,只回想起,她問她“你最近玩得開心嗎”,而她說“就那樣吧”。

語氣很輕松,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實際上卻是一邊扛著爛攤子,面對著地方陣營那麽多毒瘤的陰陽、辱罵、造黃謠,還要硬著頭皮帶著一批又一批的人前赴後繼地跟人去硬碰硬。

文字是容易欺騙人的,想要不帶情緒就不帶情緒的,褚晉甚至在想,如果那天,她不是跟她發文字而是打了電話,會不會就能感受到些許端倪呢?又或者那天要是多關心幾句,她是不是就會向自己訴苦的?

可周然又是多麽要強的人呢,她選擇不說,那肯定是不願意說吧,又或者是,以自己的身份,其實還不足以走進她的心,值得她來傾訴......

“三秋,你帶的兩個團先不用過來,等會兒繞背去截斷他們後來的人,盡量給我們減輕壓力,現在我們被壓在覆活點起不了身。”

“陣營頻道的動員廣告不要聽,有人在反串搞事情,能上統戰YY的上統戰YY聽指揮,各公會群能拉人過來的就拉人過來,現在他們的人數對我們是碾壓的,得保證這個地圖的人數不再降了。”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我也很累,但是這個據點是我們最後的一條商路了,一定要守住。”

褚晉一進到統戰指揮YY就聽到周然在說話。不像一般指揮那樣激情澎湃,而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身心俱疲。

整個頻道裏,在線人數非常多,周然在開麥指揮,間或又幾個人來跟周然匯報其他團的戰報,戰報不是很好看,甚至連來匯報的人也是同樣的情緒低落。

大家都已經很累了。

正常的玩家,再怎麽熱愛游戲,在現實生活裏都有需要去做的事,學生要上課,社畜要工作,餓了要吃飯,累了要睡覺,又怎麽能跟那些拿著大佬的錢被雇來專門碾壓正常玩家的“雇傭軍”相抗衡呢。

氣勢低迷到了極點。

褚晉看了眼周然所在的地圖,然後傳送了過去,看到周然所在公會刷的地圖頻道廣告,隨機進入了一個團,發現帶隊的竟然就是季三秋,季三秋在隊內頻道正在組織人去他的所在點集合,準備配合周然打一波反擊。

雖然不太玩陣營,但作為老玩家對這個玩法還是大略懂一些的,做指揮需要的不只是戰略技術、統籌能力,還要抗壓,要擋在所有陣營玩家前面承受地方陣營的言語攻擊,贏了是榮譽,輸了就要承擔輸了之後的一切責任......一般來說,做統戰指揮的很少有女性,因為女性更容易遭受言語上的攻擊,那些惡臭的陣營毒瘤有一萬種方法用難聽的話讓你焦躁破防。

褚晉看著地圖上那一串串被覆制發出,夾雜著嘲諷、顏色、骯臟的文字指向周然的時候,氣得發不出火,氣到面癱。

【越或】:有什麽我可以做的嗎?

這種時候,周然的私人頻道可能會被各種人占領,可能是己方配合攻防的人,也有可能是地方陣營私信罵人的臟話,不知道她的消息淹沒其中是否能夠被看到,被看到了是否有時間回覆自己。

然而她的消息不僅被看到了,也很快被回覆了。

【阿洲】:回來了?

【越或】:嗯嗯

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無法替代她去承受她現在所承受的一切,而多話也只不過是多浪費她的精力與時間而已。

【阿洲】:陣營出了點事,可能要晚點才能跟你玩

【越或】:我在季三秋團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我隨時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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