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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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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義務

游戲是個魚龍混雜的世界,網絡給予了很大程度上的保護色,容易縱容放大醜惡的東西,這才應了那句很經典的話:現實生活唯唯諾諾,虛擬世界重拳出擊。

褚晉知道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人,玩的是刺客職業,幹的是殺人越貨的勾當,商路上很多人都對褚晉這種人棄之以鼻,非要用這種方式來找存在感。

她並不在意這些,游戲各有各的玩法,她一不罵人,二不惡心人,不故意欺淩弱小,自認為原則上不是那種毒瘤玩家。而如果有人因此要罵她,那就讓對方罵,畢竟無論在什麽原則下,被她劫鏢的人確實是被欺負了,罵她也是正常的。

但周然做錯了什麽呢。

她沒做錯什麽,卻被推到風口浪尖,承受著不堪的侮辱。

褚晉很生氣。

氣得睡不著。

氣得恨不得把這些罵她的人從網絡背後揪出來,讓他們社死,讓他們給周然道歉。

“周一我早八有課,不能帶你們了,統戰那邊已經搖到人了,把【落花】的夜修老大哥重新請出山,你們明天有時間的就跟著夜修打吧。”

“我師父?我師父我們也請了呀,但是他出差了,實在沒法回來,等他出完差可能會回來支援的。”只是周末兩天,周然的嗓子就已經喊啞了,但啞已經算是最輕的癥狀了,在周然前面的指揮都有喊失聲的。

“我沒事,讓他們罵唄,嗯,知道,他們要是人肉我,我會報警,不說了,下線了,得睡覺了,你們也早點休息。”跟頻道裏的人打完招呼,周然就下了麥。

褚晉也退出了YY,趁著她還沒有下線,切到她的私人頻道。

【越或】:以後都要你指揮嗎?

【阿洲】:不知道......

【阿洲】:要是能贏一次就好了

私心想說,不想你被置於風口浪尖,不想你背負責任責罵,但褚晉知道,周然的性格不是那種因為害怕就躲避的人,她那麽要強,輸了一次又一次都會選擇站起來,如果勸她逃跑,就太不懂她了。

【越或】: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做你的臥底

【阿洲】:真的假的?

有些不玩游戲的人,可能無法理解,一個游戲而已,不就是一群烏合之眾村口械鬥,什麽砍啊殺啊的,用著情懷粉飾暴力,更不要說什麽策略戰術,什麽僚機臥底,搞得真像是戰場一樣,著實好笑。

褚晉不玩這些,曾經也覺得無聊無所謂,當然她現在也一樣,她其實並不在意哪個陣營的輸贏,也不在意誰會在這場戰役裏贏得什麽聲名,她只是想要看到那個自己在意的人得償所願,只是不想看到她這麽累還要承受那麽多的委屈。

能贏一次就好了。

想贏。

做臥底俗稱007,這些角色存在的意義就是去往敵方陣營竊聽他們的戰術攻略,實時盯蹤對方各大團動向,並及時將這些情報傳遞給己方,方便己方提前制定戰術見招拆招。這對褚晉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甚至有點專業對口。

但這樣的戰術,你有對方也有,在實力相差懸殊的境況下,其實並不能起到什麽關鍵作用,畢竟人家內部知道有007的存在也會實時觀察甚至打出煙霧彈戰術來攪亂視線。

所以從周然說想贏一次之後,褚晉就有了另外的打算——沒有人那就拉從來不參與的人進來,比如賞金刺客。

虛擬的江湖別後都是真實的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恩怨,而有恩怨的地方就一定會出現收錢解決恩怨的人,褚晉自己是刺客,她當然知道在這個游戲裏存在一種職業刺客,幹的就是專業拿賞金收人頭的買賣。

有錢,就有人。

自己找人,托人找人,曾經一起混跡商道的眼熟兄弟姐妹拉來,職業刺客公會裏廣撒招募令,想湊熱鬧的、想賺傭金的、想玩刺激的、甚至想聯誼的......有一個算一個竟然也湊出了幾個團的人來。

不像是絕境玩法,刺客在這種攻防陣營戰裏的確不占優勢,但成群結隊的刺客在偷摸搞奇襲上絕對不亞於群戰優勢職業,足夠把人打個措手不及。

如果周然想要一直贏,她褚晉幫不到。

如果周然想要贏一次,無論如何都想要為她做到。

事實證明,這個方法卓有成效。鬼鬼祟祟但訓練有素的刺客團加入戰場一定是在對方意料之外的,就連周然都不知道的戰術,敵對陣營又怎麽知道,只覺得這群不要命的空降兵毫無規律地出現在各個戰場地圖,誰也不知道他們會隱匿在哪個山頂哪片草叢,然後一對一繳械排隊取人頭......

那一仗戰役,一直長勝那方竟然昏頭昏腦得輸了,到最後也沒搞明白這波刺客到底是誰組織起來的;一直長敗的那方士氣大漲,總覺得一定是他們的指揮想出了厲害的戰術終於讓他們揚眉吐氣了一回。

晚上,周然所在公會的YY頻道裏氣氛很好,大家都很高興,因為指揮贏這場戰役的是他們公會的人!雖然戰場面前大家一致對外不分你我,但到底也是自己所在的公會長臉了,好幾個興致高的都上麥獻唱,自己唱玩還不算,還要拉著周然唱。

周然盛情難卻唱了一首歌,最後推說頭疼嗓子疼,先要休息休息了。

周然一走,褚晉也立馬退了YY。

【阿洲】:謝謝你

私人頻道跳出了信息。

【越或】:贏一回還是可以的

【阿洲】:花了多少錢,我給你

【越或】:?

【阿洲】:早就有人屁顛屁顛地來跟我說啦,邀功邀的就像全是他的功勞一樣,就你咯,怎麽,學雷鋒啊,做好事不留名的?

【越或】:我又不需要別人記住我

【阿洲】:哼!所以多少錢?不然我跟你平攤也行啊,總不能讓你出錢出力不留名吧!

這個姑娘是真的太執著了......還是說她不想承自己的情......

【越或】:沒多少的

【阿洲】:你當我傻呀?

【越或】:真的,對於咱們工作黨來說,小意思!再說了,為朋友出力,現在不也一樣享受勝利的果實?

【阿洲】:你這家夥......

事實上,贏一次只是初階願望,人總是貪心的。不是指周然貪心,想要贏更多,而是她褚晉貪心,想要為周然贏更多。

錢已經花出去了,這幫子招募來的人也打上癮了,敵方陣營雖然摸清了一點套路但還是拿這群專為騷擾和救場而生的賞金刺客沒有辦法,逆風翻盤這種爽文情節讓這場本就已經在游戲各個服出名的大戰現在更添了不少可說的傳言,慕名而來的人多了,湊熱鬧的人多了,打著正義旗號轉服來幫忙的人也多了。

可能誰都沒有想到最後這場戰局會發展成這樣。

從反圍剿到打回三八線的那一天,陣營各個公會直接在統戰YY開啟了慶功會,甚至吸引了別服的玩家一起來湊熱鬧,頻道裏擠滿了人。

“阿洲,話說咱們金主爸爸到底是哪位啊!這不該請金主爸爸出來挨誇?”頻道裏主持慶功會的另一位指揮調笑著問出了似乎大家都想知道的事。

這聽起來是個玩笑話,其實夾帶私貨。

敵方陣營那這件事開周然黃腔,說她是爬上了大佬的床才有錢請人幫忙這個謠言被傳得煞有其事,在游戲地圖頻道上被說,在各大公會群聊裏說,在游戲社區裏說......三人成虎,假的就像真的一樣。

就算是在很多“自己人”眼裏,女指揮到底是女指揮,贏了是運氣,是背後有金主,而不是她真的有本事。

“問出這種問題會讓你爽到嗎?”沈默了好幾秒,周然突然冷聲問,像是一柄冷劍。一時間,很是嘈雜的統戰頻道裏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和樂融融的氣氛消停。

“啊?”提問的男指揮也沒有反應過來。

“我說,問出這種問題是會讓你爽到嗎?”周然重覆了一遍。

沒有人敢搭話。

也沒等人搭話,周然就已經退了YY,走了。

【越或】:阿洲?

【阿洲】:嗯?

【越或】:你在哪?

一個組隊甩了過來,褚晉立即點了同意,然後循著小地圖上的隊友藍點,找到了她。她一個人坐在了主城中心高樓的制高點,紅衣裹著軍甲,像是一面迎風旗幟,倔強孤寂。

褚晉慢慢挪了過去,坐在她身邊。

在這個視角,能夠俯瞰主城最繁華的地方,來往的人熙熙攘攘,每個人都有他們自己的小世界,可能有的人也正在為了今晚這場來之不易的終局勝利而狂歡高興,可能有的人只是與每一個稀松平常的日常一樣,不關心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麽,只在乎眼前的事、身邊的人。

【越或】:你甩下這句話一走,迷死一堆小朋友

她一直都潛伏在YY頻道裏,在那個頻道裏,她和所有想要參與但又無緣參與的普通人一樣,在都只能仰望著那個令她心動的人。

見證全過程的她當然知道周然不開心,她都覺得惡心,更何況是當事人本人。但她不是個很會安慰人的人,說什麽都顯得蒼白無趣,所以憋了半晌想出這麽一句來。

發過去的消息像是石沈大海,對方並沒有回答,褚晉想了想,又打下:

【越或】:不管怎麽樣,別人不會記住那些口嗨的人,但會記住你。

【阿洲】:記住我怎麽爬上了金主的床嗎?

褚晉按在鍵盤上的手停駐了,而後幾次打下字,幾次刪掉重來。

她想到了周然在這些日子裏所受的苦,聽到過她因為不堪忍受強忍哽咽,知道她甚至為了那些言語睡不好覺......周然只是個學生而已,才20歲出頭,在家裏還是父母的寶貝。

【阿洲】:謝謝你,還好還有你

【越或】:可以報警,網絡不是法外之地,如果你不敢,我可以陪你

是出於真心,無論是先前為她做的,還是現在說出的這句話。但她也知道,這樣的話,即使在這樣的氣氛裏,多少是有些過了。

【阿洲】: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謝你

褚晉:“......”

【越或】:我是警察,保護人民群眾是我的義務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越或】:保護我的朋友也是我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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