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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探湖中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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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探湖中市

塵霽玉講了一個和世人認知裏不太一樣的故事。

鮫湖族心魔發作害人是真,金玉城屠妖也是真。

只是在此之前,一切都是她的哥哥塵明瑜,上一任當年問道宗宗主兼任仙盟盟主挑撥的血案。

“心魔是他挑動的引子,殺妖也是他煉丹的借口。”塵霽玉冷冷道,“他雖是我兄長,但早已背棄問道之宗旨,所以你當年殺了他,沒有錯。”

燕遙沒想到這事還能扯到自己身上楞住:“什麽?”

塵霽玉生怕他聽不清,一臉淡定重覆一遍:“你殺了我哥。”

他居然幹過這麽一件大事,那仙盟詭異的態度瞬間有了解釋——之前的燕遙殺了仙盟盟主,難怪在青荷一戰中孤立無援。

而如今大長老把勾結妖族重傷燕遙的大鍋嫁接給問道宗塵不飛也是如此,畢竟燕遙算是塵不飛的“殺父仇人”。

燕遙心尖一顫:“為什麽這麽重要的信息,我聞所未聞啊。”

怎麽說劍尊仙手刃前任仙盟盟主這也是大新聞了吧,一點記載都沒有嗎?

“問道宗瞞下去了。”塵霽玉道,“我當時勸過你會有損聲譽,但你說必須阻止反派黑化進程。”

燕遙訕訕然:“實在記不清了。”

塵霽玉換了個話題:“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你為什麽回來?”

回來。

當然不是回鮫湖,而是回“這個世界”。

燕遙低聲道:“不是我想回,是有人想讓我回。”

“只是如此?”

“你要說什麽?”

“曾經有個人,來我這裏求過藥,他說要忘記一個人,他喝了一碗又一碗藥,卻如何也忘不掉。”塵霽玉頓了頓,“你猜,求藥人是誰?”

燕遙下意識說出那個名字:“風來?”

塵霽玉搖頭:“不,是你。”

燕遙猛然擡起頭:“我?”

“是啊,青荷一戰結束後,你的魂魄承載太多這個世界的記憶與情感無法離去,就來我這裏求藥。”塵霽玉長嘆一聲,“小劍仙,你總說自己是局外人,可是到最後不還是陷在局中了?”

“那我最後是如何離開的?”

“也許,是借助了天外來物的力量吧。”塵霽玉擡頭仰望天空,將一條鬼骨遞給他,“如果是你那傻徒弟,是決不會來問藥的。”

風來不會想要忘記他,連塵霽玉都看得透徹。

還有很多疑慮未解,但苦辭淵的毒不可耽擱,燕遙拿了鬼骨馬上離開。

從藥材街市出來後,燕遙思緒紛飛,放棄這段感情的人,終究是劍尊仙啊。

為什麽呢?

腦海裏仿佛有個聲音在回蕩:一個攻略任務罷了,就當夢醒了吧。

燕遙拍拍腦袋,忙按上南柯劍的紅劍穗:“系統,我有事問你。”

意料之中的雜音。

他本想暗罵一句又在休眠,摩挲劍穗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忽然想起,覺醒“系統”那天,也是一個平淡無奇的日子。

風來從外面回來,遞給燕遙一條紅色劍穗,即便精心打理過,也能看出來有些舊了。

燕遙對這個便宜師尊的腦回路表示質疑:“我還沒有劍呢,你先給我劍穗。”

風來噎了一下,板著臉:“急什麽,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回來的,你先收著。”

燕遙左看右看,沒看出什麽花樣,捏了捏劍穗,忽然腦海裏傳來雜音:“有點舊了……還在調試。”

有點像機械音。

燕遙眼睛一亮,自然而然把劍穗當作呼喚系統的信物。

他問了“系統”好幾個問題,對方也一一答上了。

但如果……這只是一個通話器呢?那麽,和他通話的“系統”真的是系統嗎?

失魂落魄回到現實中,天已經黑了。

枯山春正來回踱步,旁邊的樹皮都被劃了好幾道口子。

不知為何,燕遙腦海裏浮現了一副小紅狐貍焦慮磨爪的圖景。

見燕遙出夢,枯山春忙整好衣領:“找到了嗎?”

燕遙將鬼骨遞過去:“找到了,可以讓緒離愁去配藥。”

枯山春肉眼可見松了口氣:“多謝,這份恩情本少主記下了。”

燕遙馬上問:“那你可知,半妖心魔如何解?”

“有一份秘卷有記載過。”枯山春如實道,“當年秘境開啟,妖族只拿到了下半份……上半份記載解半妖心魔的辦法。”

“心魔還分情況嗎?那下半份是什麽?”

“嗯……秘密。”枯山春搖頭,“不過得配合上半份才能解。”

“這上半份……”燕遙試探地問:“劍尊仙拿走的?”

枯山春詫異挑眉,應和他的疑問:“此等辛秘,你如何知道的?”

“猜的。”

他當真是猜的,畢竟一路走來已經習慣了,可見當初他為了改動結局,摻和了多少事。

燕遙說完,往城中禦劍而去。枯山春跟上,笑道:“有趣,小神仙還有多少本少主不知道的事呢?”

“有很多,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哦?這我倒是聽不明白了。”

燕遙轉移話題:“少主還是關心一下你們妖族的事。”

“放心吧,我早就聯系了舊部。”枯山春躊躇滿志,擡起下巴,“哼,就等本少主殺回去。”

交談中,他們已經到了客棧,緒離愁早就閑逛回來,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燕遙喊醒他去配藥施針。

到深夜時分,苦辭淵臉色好轉,只有餘毒還需要調理。

枯山春坐在床邊握住他口中叛徒的手,長長舒了口氣。

緒離愁收好銀針,抹了把額頭冷汗,也很激動:“本少爺第一次獨立行醫,太厲害了。”

聞言枯山春一楞:“你之前怎麽不說?”

“人生總得有個第一次吧,萬一說了你不給我治怎麽辦,誒誒……”緒離愁跳到燕遙身後,“你可不能毆打大夫!”

燕遙對緒離愁也沒底,但還是笑道:“琉璃君的弟子,少主就放心吧。”

“算了,若能成功,也當本少主欠小緒少爺一個人情。”枯山春一副栽了的表情,“徹底治好要多久?”

緒離愁擺手:“不久不久,也就十來天。”

交代完,枯山春留在這間房照顧苦辭淵,燕遙和緒離愁為了節省開支同住另一間房。

緒離愁之前睡過,剛剛還完成了他的第一件人生大事,現在格外精神。倒是燕遙身心俱疲,腦子裏思緒淩亂,撐頭獨坐窗邊不語。

“怎麽了這是?”緒離愁坐到他對面,“失眠還是害相思啦?”

“別胡扯。”燕遙半垂目沈思片刻,“我在想,失去了一段近百年的記憶後,那個人還會是本人麽?”

緒離愁頓住,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問道:“那你會做出和之前一樣的決定嗎?人的本質是很難改變的呀。”

“我……”燕遙閉了閉眼睛,“可能不會。”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緒離愁正色道:“可是人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吧,以後的我可能會後悔今天做的決定,但這也不能說完全成了兩個人。”

燕遙蜷起指尖,輕敲桌面,若有所思:“你說的是。”

但,近百年的光陰,放到凡人身上就是一生的時間。

他要如何去接受那段可以稱作“一生”的記憶呢?

尤其是告白時風來思慮後的拒絕、入魔後下意識找神像的舉動……讓他不由得心生煩躁。

風來喜歡的那個師尊,手握劇本和系統,歲月將那人打磨成一把完美的劍,教他、護他、愛他,成為留下無數傳說的“劍尊仙”。

燕遙已不敢去想這個稱號。

他怕,擔不起。

緒離愁見他說話,打了個哈欠:“我給你開個安神湯吧,早點休息……”

“好。”

喝下安神湯,燕遙打定主意,明天再去湖市一趟。

翌日清晨,緒離愁尚在呼呼大睡,燕遙輕手輕腳起床,洗漱完畢,提劍前往鮫湖。

金玉城不愧是財富之處,天蒙蒙亮已有人出來吆喝擺攤。

燕遙腳步匆匆,也不忘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早茶攤上,一人道:“最近是不是來了很多修士?”

另一人吹了吹茶:“仙人府那邊的事吧。”

聽到這裏,燕遙放緩腳步,坐到茶攤上,順便吃早點。

只聽那頭還在大聲八卦:

“你猜怎麽著,人間宗大長老說盟主不忘殺父之仇,把行蹤透露給妖族,引左殿侍去殺人。”

“殺誰?”

“不知道,奇了怪了,前盟主不是自然仙逝嗎?”

“我倒聽說,前盟主是被人所害,你說會不會是風來,他和現盟主塵不飛很不對付啊。”

“老兄,你這就是妄加揣測了吧,指不定是英雄不見英雄呢。再說,風來和塵不飛不對付,難道不是因為青荷一戰裏仙盟失職來遲嗎?”

“也是,也是……”

後續都是些坊間傳聞,沒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燕遙吃完早點,正準備離開,又聽到:

“予生殺在仙人府重傷不醒,妖族那邊怎麽說?”

“誰能害他,怕不是妖族自導自演。”

“非也非也,予生殺那劍傷只能是天下第一人所為。”

“喲,風山主這一下山就一鳴驚人啊。”

“但是他傷予生殺做什麽?”

世人皆知風來對妖族尤其是妖王室的意見,聊到這裏輕快許多,可暗處傳來一個聲音兀自插道:“因為,風來是半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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