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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不可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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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不可思

燕遙腦子“轟隆”一下,忙站起身,劍指暗處蒙面人:“鬼鬼祟祟,有何居心?”

四周的人驚慌不安,竊竊私語:“他在說什麽?”

“風來是半妖?怎麽可能,半妖不是很難修煉嗎?”

“就是汙蔑。”

“……”

“信不信隨你們,我言盡於此。”

蒙面人丟下一句炸開鍋的話離去。

盡管質疑聲極大,但流言蜚語不可小覷,更何況這流言還是真的。

燕遙趕緊追上蒙面人,一塊偏僻竹林中,蒙面人停住,竹林隨風而動,昨天那夥被塵霽玉收拾過的人冒了出來。

個個鼻青臉腫,看來傷得不輕。

昨天的領頭人指著燕遙:“老大,就是他!”

燕遙握劍蓄勢待發,原來就是沖他而來的。

“且慢,燕公子,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蒙面人拍拍手,端上來一面水鏡——

風來妖相畢露,一雙豎瞳赤紅如血,聽不到他說了什麽,只見那歸去劍身血紅蔓延,眨眼間刺入予生殺心口。

而後踉蹌幾步,抱起地上的燕遙,一手解開鎖靈扣,一手扶住他的腰,落下一個深吻。

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掠奪式的“咬”,就是要吞吃入腹也不為過。

好一會兒過去,風來眼神清明了些,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麽,急忙松開懷中人,對上趕來的眾人目光。

風來狐貍眼一瞇,好半天分清眼前人,上前將燕遙交給應雪承,耳語一番,乘劍欲走。

大長老敲著手杖上前要說什麽,下一刻整個人飛騰而起。風來收回腳,拍拍身上的灰,搖搖晃晃乘劍離開。

至此水鏡一黑。

蒙面人胸有成竹問:“如何?”

燕遙面無表情點評:“大長老飛得挺高。”

方才營造的威脅感蕩然無存,蒙面人噎了一下,惡狠狠道:“說,聖女如今在何處,不然我們就公布這段畫面。”

燕遙裝傻充楞:“嗯?什麽聖女?”

“別裝了,昨天揍我兄弟的時候可爽快了。”蒙面人不為所動,“嘖嘖,沒想到風來是半妖啊,若是說出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傳遍大江南北……”

燕遙握緊劍,打斷他:“我帶你去。”

“燕公子是個明白人。”

蒙面人示意手下跟上燕遙,一行人浩浩蕩蕩向鮫市而去。

來到鮫湖邊,燕遙深吸一口氣,拿出灰色劍穗,而後方的人拿的都是一塊形似貝殼的“令牌”,大概是聽雨口中的通行證。

塵霽玉闖南走北,變化萬千,如今突遭變故,燕遙也打不定她在哪裏。

但蒙面人他們只知道燕遙和塵霽玉有關系,這是倒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地方。

燕遙略一思索,平心靜氣入夢。

再次來到湖市,燕遙卻沒有往市中心走,反而向鮫湖族居住處而去。

蒙面人抓住他的肩膀:“你這是要去哪裏?”

燕遙一本正經地註視他:“鮫湖族居住地。”

“去那裏做什麽?”

“聖女昨天和我說她去那裏躲著,這樣你們總找不到她了。”燕遙臉不紅心不跳胡謅,“你們不是要找她嗎?錯過這個機會就沒有下一次了。”

燙手洋芋輕飄飄丟到對方手上,蒙面人惡聲惡氣警告道:“別有其他心思。”

燕遙瞥他一眼:“走吧。”

丟開劍尊仙的回憶,燕遙算是第一次來這裏。

貝殼屋,珍珠燈,朦朧昏暗的湖底世界。

守門人攔下他們,咕嚕咕嚕說了聽不懂的話。

燕遙舉起灰色劍穗晃了晃,守門人馬上轉身離開。

蒙面人摸著下巴觀看默劇,問:“你這是做什麽?”

燕遙收回劍穗:“我和聖女約定見面的信物。”

“你就這樣出賣她?”蒙面人總覺得太過於順利,可對上那清明的目光,竟不由自主地懷疑起自己,“你不會在騙我吧?”

“你看到水鏡了,知道我和風來的關系吧。”燕遙輕蹙眉半垂目,張了張嘴,一副不忍心的樣子,“我實在不願讓他陷入險境,只能對不起聖女大人了。”

註意到他聲音盡力壓制下的微顫,蒙面人也有動容:“你倒是一片癡心,風來可是丟下你走了。”

“我知道……”燕遙的眉蹙得更緊了,“不要再說了。”

正此刻,一個聲音穿到腦海中來:“劍尊仙,這群人是誰?他們欺負你?”

聽雨。

燕遙只道:“情況緊急,幫我個忙,等會兒我說什麽你都不要否認。”

聽雨不明所以,還是同意了:“都聽您的。”

拐角處,一個女孩緩步走來,燕遙示意蒙面人帶手下離開。

燕遙立刻上前:“聖女大人!是你嗎?”

聽雨“嗯”了一聲:“有事嗎?”

“你又換面容了?”燕遙用著老友相見的口氣笑道,“我們出來談談。”

聽雨點頭:“可以。”

到了暗處,蒙面人冷笑上前:“聖女大人,可算找到你了,長老的話我們之前已經帶到,現在可以談談吧?”

聽雨一楞,忽接到燕遙的傳音,跟著念道:“居然又是你們!”

“沒錯,還得多虧你的‘朋友’。”蒙面人加重語氣,看到燕遙別過臉去,更加自得,“塵家小子忘記殺父之仇,你這個做姑姑的不該教訓他嗎?還是說你想我們公布當年真相,讓塵氏一族再無翻身可能?”

聽雨冷道:“我早已不是問道宗的人,與我何幹?”

蒙面人自信滿滿道:“只要你交出百妖丹,塵家小子那個位置必然是你的。”

“百妖丹,你們還敢提……”聽雨默念一遍,拔高聲音,“好大的膽子!”

還沒等蒙面人反應過來,一群鮫湖衛士從四面八方湧出來,魚叉聲錚錚,不多時便將他們降服。

被叉倒在地的蒙面人終於知道自己被耍了,看向燕遙:“你騙我們!不怕我們公布水鏡內容嗎?”

燕遙一臉平靜:“把你們抓了,不就拿到水鏡了?”

蒙面人嗤笑他的天真:“我們長老那裏可是有備份!”

“對啊,你們不也在騙我?”燕遙挑眉道,“威脅人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要不你猜猜看,是大長老先倒臺還是……嗯?”

不言而喻。

鮫湖衛士將蒙面一行人拖下去,後方水草處傳來響動。

“啪,啪,啪……”

掌聲響起,塵霽玉大笑從後方走出:“小劍仙,你的演技可是愈發精湛了。”

燕遙這會兒是真詫異:“你怎麽在這裏?”

“我來把百妖丹物歸原處呀。”塵霽玉看了聽雨一眼,“這不,才和聽雨姑娘聊一會兒,你就過來了。”

聽雨接話道:“塵醫仙真大仁大義之人,千方百計盜出百妖珠,躲藏多年,萬裏跋涉,只為將它送還我族。”

“畢竟,這也是是小劍仙當年的囑托。”塵霽玉投來讚許的目光,拍拍燕遙的肩膀,“我還在想你這小子要做什麽呢,原來是借力打力,嗯……反應挺快,人還仗義,我以前果然沒看錯你。”

三言兩語,將燕遙拉回了很久之前的時光,明明什麽都不記得,卻不由自主高興起來。

聽雨見他這模樣,面色凝重:“所以,劍尊仙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是這樣沒錯。”塵霽玉對她笑了笑,“但他還是燕遙啊。”

“燕遙……”聽雨咀嚼這個塵封已久的名字,也笑了,“沒錯。”

只是普通的對話,卻惹的燕遙心尖一顫。

兩位姑娘聊得熱火朝天,燕遙輕咳一聲:“我也是有事而來。”

聽雨問:“什麽事?”

燕遙摸出紅劍穗:“這個……可是和灰劍穗是是一個款式?”

聽雨接過來細細打量:“是,但不全是。”

“怎麽說?”

“我們的是附近傳音器,因為鮫湖族無法在岸上言語,靠這個可以與人在岸上正常交流。”聽雨看了眼紅劍穗,“劍尊仙手上這個,是固定傳音器,無視空間距離,但只能固定與一人傳音。”

一塊意料之中的石頭落下,燕遙反而有了幾分舒心之感。

塵霽玉搭上他的肩膀:“既然都來了,就去參加儀式吧?”

燕遙茫然道:“什麽儀式?”

聽雨領他們往前走,吐出起個字:“歸魂儀式。”

鮫人族來自大海,但凡有親朋去世,便將逝者屍身放入貝殼中,點燃長明燈,以祈盼魂魄歸來,這是歸魂儀式的最初理念。

但魂魄終究已散,再無歸來的可能,歸魂儀式便成了類似於岸上人的“葬禮”。鮫湖族繼承了這一傳統,甚至因為背離大海故鄉太久,更加註重歸魂儀式。

“我們回不到大海,也去不了岸上。”

聽雨一步步走上臺階,周圍的鮫湖人垂頭不語,也有白了頭的人忍不住擡頭看,眼底沒有好奇,只有長長的思念。

只見聽雨捧出一個珠子,只有她的巴掌大,渾圓通亮,可見內部彩光流動。

百妖珠放到高臺之上,幽藍色的長明燈點亮湖底。

“這條回家的路,你們走了一百三十四年。”聽雨點亮最後一盞長明燈,“辛苦了,好夢。”

珠子裏的流光急速黯淡,魂魄往四周逸散。

底下的鮫湖族攜手哼起調子,燕遙終於聽清了在岸上時朦朧的歌聲,仿佛從遠古海底悠悠而來——

“我有一不可思,隔如幽明兮,皎皎白月離。”

“我有一不可思,淵魚失群兮,灼灼青蕪萋。”

“我有一不可思,泉下無曉兮,遲遲顧舊磯。”

“……”

數不盡殘魂安靜下來,緩慢游動,飄到高臺之上,惹得長明燭火跳動,亮得像深海裏的珍珠。

燕遙輕聲問:“他們……回來了嗎?”

“不,只是最後告別。”塵霽玉回應道,“歸魂儀式,求個安心罷了。”

“沒有成功過的嗎?”

“這個……”塵霽玉若有所思,忽而側頭看他,“有的。”

燕遙看懂她的眼神,沒有再問。

“呼,呼……”

燕遙望向那不滅的長明燈,低聲哼唱:“我有一不可思……”

好像,有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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