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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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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1

這一幕宛如昏暗、驚悚而陰寒的邪典,幽白的法蓮梔子如鬼火般燃燒,美人細白的指尖在空蕩的餐盤上摩挲,鋒利鮮紅的指甲難耐地刮蹭著瓷面,廝磨聲詭秘而甜膩,猶如一柄冰冷森寒的餐刀…正粗俗地撕扯、切割著一塊鮮嫩多汁的小羊排。

除此之外,宴會廳裏依然維持著極端的死寂。

“……沒有自願者麽?”

雪梔無奈似的輕嘆道:“諸位要是覺得苦惱,可以請我替你們做選擇。”

此話一出,驚恐而躁動的情緒頓時在餐桌前彌漫開來。

雄蟲們眼睫扇動的頻率越發焦急頻繁,他們隱秘地交流眼神,觸角試探性地傳遞信息…終於,有一名雄蟲深吸一口氣,抓起一把雪亮的餐刀,朝自己的小指猛地剁了下去!

“……!”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抽氣聲,一截血淋淋的斷指被拋進了餐盤,活像被投進自動販賣機的硬幣,碰撞出一聲“叮當”脆響,粗糙猩紅的手指斷面裏還埋著半截森白的指骨。

雄蟲顫抖著捂住自己殘疾的手掌,額角冷汗直流,咬著蒼白的嘴唇看向雪梔。

他以為自己逃過一劫,卻沒想到雪梔幽暗叵測的視線凝在那截鮮血淋漓的斷指上,忽地笑了。

只聽“哐當”一聲,在群蟲惶惑不安的視線裏,雪梔將那盤鮮血橫流的斷指倒進了墻角的水槽裏,利落地沖進了下水道。

等他轉過身來,在那張俊美而聖潔的臉龐上…分明是與往常無異的溫和微笑,從那鋒利的眉骨與眼廓間滲透出來的,卻是冰冷、譏諷又殘酷的輕蔑:

“我心善的媽咪從不是位挑剔的主顧,”他輕笑著說,“媽咪什麽都能吃下去,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們可以隨便拿些廉價的臟東西來,讓他吃壞了肚子。”

像是印證他的話一樣,位於瑭手邊的餐鈴被美人纖白的手指驀地敲響了。

“我好餓呀,寶寶!”瑭那雙明媚的紅眼睛慵懶地瞇起來,嗓音軟得像是蹭著主人小腿撒嬌乞食的貓咪,“我都等多久了,晚餐還沒準備好麽?”

話音剛落,那只剛裁斷自己手指的雄蟲就驚恐地尖叫起來!

像待宰的肉畜一樣,他被雪梔猛地揪住了頭皮,一刀捅進了眼窩裏!

劇烈的疼痛猶如一尾猙獰而酷寒的毒蛇,瞬間沖進黏膩的腦髓裏,讓雄蟲在淒厲的慘叫中再難維持人形,於是在他那張保養得如羊脂般滑嫩的臉龐上,蛛形綱的繁密覆眼開始重重疊疊地外翻而出,每顆黑白分明的眼珠都凝著汙穢的淤斑,在眼眶裏狂亂地抖顫。

他的腦袋在猛烈地跳動掙紮,下一秒便被雪梔那雙修長勁瘦的手掌猛地擎在了兩側額角,就像拉手風琴一樣,富有美感地往中間一碾——

只聽幾聲黏膩綿密的“噗呲”聲。

在那恐怖的強壓下,雄蟲的面顱陡然前凸變形,一大團黏膩的、如蛙卵般密密麻麻的覆眼被驟然擠出眼眶,隨後被雪梔潔凈而白皙的手掌…用一只素白的餐盤,穩穩當當地接住了。

“多謝雄蟲希蕊·綺蓮,向媽咪獻出了全部的眼球。”

這就是今夜的第二道前菜,一串鮮嫩飽滿的葡萄,佐以滾燙而甘甜的血腥熱氣。

“這才是這場晚宴的最低標準。”

雪梔俯下身來,將那只熱騰騰的餐盤輕輕放在了母親身前,又在後者愉快的笑聲中側過臉去,往母親白皙瑩潤的額角落下一枚濕熱的吻:

“只有最珍貴鮮美的食材,才能配得上媽咪呀。”

一切都亂套了!

雄蟲們臉色驟變,被鮮血淋漓的酷刑和死亡如此直白地沖擊著視聽,徹底明白過來。

在同伴垂死的嗚咽聲裏,他們的呼吸聲驚惶而緊促地交織,在這間純白的宴會廳內如拉鋸般激蕩,手指則不由得攥住了身前的餐刀,猶如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在殊死一搏和自殘求饒間權衡。

忽然,一名雄蟲擡了擡手。

那是個“安靜”的手勢。

宛如大權在握的王儲,僅僅一個輕描淡寫的擡手,就足以叫全世界噤若寒蟬,俯首聽命。

肅穆而幽暗的光線下,塞倫端坐在餐桌前,雙腿優雅地交疊著,儀態端莊,冷靜自持,宛如一尊雪鑄的雕像,有著與周遭雄蟲截然不同的整潔與斯文,仿佛就連袖口的血漬也被他莊重地擦拭過,哪怕在如此殘酷的險境裏,那高貴的脊梁竟一直保持著筆挺,以最體面的姿態見人。

“請允許我打斷這一切,”塞倫說,“我想,你或許需要聽聽我的建議。”

“建議?”瑭秀麗的眉尖微微皺起,“我不想浪費時間在這上面……”

“擔心我拖延時間麽?”塞倫笑了笑,“無論如何,我們的生死始終掌握在你們手裏,不是麽?如果你們擁有絕對的自信,聽我念叨念叨也無傷大雅吧。”

說到這裏,他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真摯的冷肅:

“我想提醒你們,雄蟲是一種極端脆弱的生物。”

“任何暴力對待都可能導致他們受驚過度、病重甚至死亡,這場暴亂必然會導致大範圍的雄蟲死亡,”他用低啞的嗓音說,“但是,雄蟲受到優待是有原因的,一是雌蟲一旦離開雄蟲的精神疏導,就會面臨恐怖的精神暴亂;二是蟲群的延續也必須依靠雄蟲自願供精,這源自雄蟲基因中的自我保護機制——只要雄蟲並非自願,強行取精得到的就只會是無用的殘疾精種。”群1;103796⑧⒉1看後續^

“像愷那樣大權在握的軍部高層,絕不會允許蟲群就這樣消亡。”

他側過臉,向窗外望去——漆黑的陰雲籠罩著整個世界,帝國的軍隊如蛇鱗般密密麻麻地拱衛、盤繞、覆蓋著聳立於黑雲之上的安全區,猶如巍峨壯觀的鋼鐵長城。

“對於他們來說,這只是一場註定的權力更疊,而你們只是用來牽制隱閣的工具,替他們處理臟事的白手套,”他嚴肅道,“權力從來都是這樣美妙而危險的東西,它腐蝕理想,分化人心,是思想的病毒,理智的瘟疫,讓原本無話不談的摯友拔刀相向,讓原本並肩作戰的戰友自相殘殺。”

“你們有沒有想過,當軍部將整個帝國的生育資源牢牢掌控在手裏,雄蟲嬌貴的身體並不會讓他們的待遇發生根本性的改變,而你們……又會落得什麽下場?”

這段話堪稱一針見血,瑭鮮紅的指尖在餐桌上驟然劃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怎麽?”他收斂了臉上那份慣常的明媚笑意,冷冷地說,“你現在倒發了善心,想起來幫助我們了?”

“當我被迫彎折脊梁,朝雄蟲下跪的時候,你在哪裏?當我必須服從命令,拋棄戰友,就連替他們收屍的機會都必須花光我的全部積蓄求來的時候,你在哪裏?當我耗盡了所有彈藥和補給,只能靠牙齒和指甲與敵人廝殺的時候,你又在哪裏?”

在他沙啞的聲線裏,儼然潛藏著冰冷而猙獰的怒意,就連那層柔軟細膩的蕾絲桌布…都被他鋒利的指爪揉成了一灘爛泥:

“省省吧,你從未在意過我們,直到——我親自殺到你面前。”

“但只有這樣,我才得以註意到你,不是麽?”塞倫溫和道,“蟲群的帝國龐大而臃腫,無數天才如流星般光輝璀璨,卻又轉瞬即逝…我能遇見你,怎麽不算是一種幸運呢?”

話音剛落,螳螂美人濃黑的眼睫猝然掀起。

恍如漆金的鬼面蛾驟然抖開了詭秘而陰森的雙翅,在螳螂猩紅的眼瞳裏,燃燒著的盡是黏膩、濃烈而兇煞的憎惡和怨毒,活像死人堆裏爬出的惡鬼。

他一字一頓地說:“放屁。”

塞倫的視線凝在瑭燒得赤紅的眼底。

“對了,就是這種眼神…”他慢慢地微笑起來,神情半是譏諷半是憐憫,“仇恨是你身體裏最重要,也最恐怖的驅動力,但你從沒想過麽…這份仇恨的根源並非是我們,而是你自己的弱小啊。”

他溫聲細語道:

“就比如……難道是我們奪走了你的母親麽?”

母親?

瑭突兀地楞住了。

對…母親,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詞匯。

凡是活物,必然從母親溫暖潮濕的胞宮裏誕生,每只雌蟲當然都有生理學意義上的母親,只不過繁育中心的存在……將他們與母親強行分割了開來。

“因為你的弱小,你眼睜睜看著母親因違反生育禁令而被活挖子宮,被當眾吊死,卻只能尖叫著被軍警抓進極樂宮,那時候的你除了哭還做了什麽?你就像其他雌蟲一樣,從小就從母親身邊抓走,送進繁育中心,統一灌輸洗腦,再像流水線生產的螺絲釘一樣投入社會,那時候的你又反抗了什麽?你眼看著你的夥伴像牲畜一樣為帝國賣命,不是死在戰場就是死在血淋淋的刑房,死前還打心底裏對帝國感恩戴德,那時候的你又為了他們做了什麽?”

塞倫輕輕地搖了搖頭:“你什麽都沒做。”

“你是最優秀的軍雌又如何?金被拖進極樂宮時,你只能跪在教官腿邊苦苦求情,典當了全部獎章也換不來一次探監的機會,”他嘆息道,“你太軟弱,太盲目,也太憤怒了,妄想用殺戮麻痹神經,妄想自欺欺人地逃避一切,但是…再強大的武力又如何?你無法阻止金死在你面前,無法阻止同胞被制成血腥的藝術藏品,哪怕到最後…你也只能默默撿走砂和霜碎得稀巴爛的屍骨。”

“瑭,你從來都是只聰明的軍雌,你自己也知道…殺掉幾只雄蟲根本不可能動搖帝國的根基,在龐大的國家機器面前,你依然是只可以被隨手捏碎的脆弱小蟲…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洩憤而已,就像個鬧脾氣的孩子。”

呼——吸——

瑭顫抖著,猛地呼出一口氣,幾乎要被塞倫步步緊逼的話語壓得喘不過氣來。

“看清醒些吧。”

塞倫憐惜地看著他,像神明在癡迷地打量迷途的羔羊。

他的聲音無比柔軟,無比親和:

“你該恨的從來不是我們,而是無能為力的自己啊。”

一道尖銳的布帛撕裂聲響起,瑭森白的手掌摁在碎裂的餐布上,瘦削的指骨隆起鋒利的弧度,猶如緊繃的琴弦,在震悚地錚錚顫抖。

“……閉嘴。”

那簡直是從他齒縫裏擠出來的聲音。

但塞倫置若罔聞。

“世界遵循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只有強者才有資格掌控權力。”

塞倫慢悠悠地說:

“只要你足夠強大,就算一拳將那些軍警的牙齒打碎,他們也不敢有任何異議,更別說染指你的母親和朋友。只要你足夠強大,就可以隨意處置那些蛀蟲,比如極樂宮裏的行刑官…一紙輕飄飄的判決就能把你和無數雌蟲的腦子毀掉,但當極樂宮的所有酷刑都任你挑選時,他們就只會痛哭流涕著乞求你的饒恕。只要你足夠強大,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學什麽就學什麽,比如藝術,比如科學,而不是軍校裏充斥著教條、規訓和洗腦的真理課。”

說到這裏,他忽然頓了頓。

“噢,還有…”他輕聲呢喃道,“只要你足夠強大,你只需勾勾手指,就會有無數蟲族蜂擁而至,無論是各式各樣的床伴,還是至死不渝的愛情,都會心甘情願地跪在你腳邊,親吻你的腳趾。”

“即便是最高階的雄蟲…即便是我,只需要你一句話,也願意死心塌地地愛你。”

塞倫溫柔地、纏綿而甜蜜地露齒一笑:

“你根本不需要…向一只不知道由什麽基因拼湊出來的怪物,乞討一份奢侈又虛假的愛情。”

那簡直像是一桶當頭潑下的冷水。

瑭猛地擡起頭,咬牙切齒說:“你在說什麽瘋話……”

但在他那張漂亮臉龐上,那種如野獸般兇惡的表情很快凝固了。

因為他看到了雪梔。

就在這片幽白而冰冷的燭光裏,雪梔直勾勾地盯著他,在那張優雅完美到不似真人的臉龐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活像剛出水的塞壬,喉中頌唱著蠱惑人心的歌謠,臉龐卻格外慘白濕冷。

那是一種近乎恐怖的……空白。

“在這方面,你倒是出乎意料地幼稚呢,”塞倫輕笑了一聲,“但這沒有關系,畢竟你身為軍雌,受到的教育還是太局限了。”

幽寂的光線下,他與雪梔的視線陡然相撞,如同一段尖銳的短兵相接。

“如果我料想得沒錯,他來自戰顱,”塞倫冷冷地說,“人類的工業產物。”

“可憐的瑭,你怎麽能相信…由機械批量生產出來的人造生命會對你完全忠誠?他們的所有感情都是偽造的,提前編輯好幾行程序,運行一段冰冷的代碼,就能對你輸出一段完美的情話,他連基因都是假造的,獻給你的愛又怎麽可能是真的?”

“他的忠誠只會屬於人類,為人類的欲望而出生的造物,連基因裏的底層代碼都是消滅蟲族…他口口聲聲承諾的愛,叫你感動得一塌糊塗,但那只會是一段早已精心編造好的謊言,用來蒙蔽你的雙眼,用來誘導我們自相殘殺。”

塞倫冷聲道:“等他們將蟲群延續的希望徹底撲滅,你的利用價值便已被壓榨殆盡,到時他們第一個殺掉的…就會是你。”

“媽咪,”雪梔突然開口道,嗓音冷得徹骨,“不要被他的話蠱惑了。”

“瑭,”塞倫則淡淡地說,含著悲憫的痛惜,“你應當有自己的判斷。”

說完,他的語氣又陡然柔情下來:

“瑭,你知道金為什麽寧願犧牲自己…也要讓你活下去麽?”

就像是迎頭撞進了一團濕熱柔軟的羽絨裏,瑭不禁楞住了。

塞倫幽暗而深邃的黃金色眼瞳深情地註視著他,濕滑的舌尖仿佛含著一只震顫著的蝴蝶,翻卷著攪出柔而啞的纏綿感,發出近乎溫情的低語:

“他的生命一眼看得到頭,貧瘠,枯燥,乏味,日覆一日的勞作,順理成章的受孕,最後再平平無奇地死在雄蟲手裏…但你不同,你們一起長大,一起並肩作戰,一起舔舐傷口,一起抱團取暖,他發自內心地信賴你,仰慕你,把你當作一場堅不可摧的理想來深愛,而他越與你親近,就越發清醒地知道…你的價值遠不止於此,而你也絕不會止步於當一只沒有靈魂的殺戮機器。”

“所以,他是自願的。”

“他自願犧牲掉自己的生命,來換取……你替代他,去擁有一個幸福而光明的未來。”

瑭抖顫的豎瞳忽地不動了,氤氳而濕潤的水霧在他的眼周漫開。

“還好,這一切都還不算太遲。”

塞倫朝他攤開手:“你還來得及——”

“加入我們。”

瑭呆坐在原地,鮮艷的紅眼睛圓亮地睜著,濃密漆黑的眼睫還顫著晶瑩的水光。

他的嗓音裏浸著沙啞的哭腔:“你這是什麽意思?”

“聽說過鯰魚效應麽?”塞倫柔和地說。

他的語調活像一片輕盈而柔軟的羽毛,其中蘊藏的力量卻沈重到恐怖:

“只需往一潭毫無生機的沙丁魚群裏放入一只鯰魚,魚群就會因為恐懼而被迫活躍起來。它們重新游動,重新尋找出路,看似在逃避,但實際上,是在求生。”

“是時候來點鯰魚效應了,”他說,“我們不缺心思縝密的謀略家,卻需要你這樣鐵腕的革命者。腐朽的舊貴族需要徹底的清洗,帝國在他們的奢靡享樂上浪費了太多,已經爛到了根子裏,重振蟲群榮光的道路註定艱險重重,只有拔除腐爛的根莖才能重塑帝國的脊梁…這過程註定痛苦不堪,前途卻崢嶸而光輝。”

“我很喜歡你,”他的視線裏盈滿了真切的期盼,如陷阱,又如漩渦般凝望著瑭,“我邀請你…是希望你能與我們並肩而行,站在金字塔頂端,俯瞰更寬廣、也更壯闊的世界。”

“那會是一個美好的新世界,蟲群重回母神的懷抱,帝國前所未有地強盛。陽光、鮮花、絨布娃娃、糖果、娛樂和愛情都不再是雄蟲專享的特權,幼蟲無論性別都可以在花園裏肆意玩鬧歡笑,家人團聚,愛人相擁,階級不覆存在,思想不再被掌控,所有人都會被普度眾生地愛著。”

“但是,在那之前——”

塞倫伸出的手掌瘦削而蒼白,骨與肉卻在此猙獰地媾和,筋絡與青筋根根可怖地暴起:

“流血和犧牲是必然的,痛苦和絕望是不可避免的!那些腐朽的、頑固的、毫無價值的存在,那些用死亡、鮮血和烈火熔鑄的、囚困住整個帝國的枷鎖,那些妄圖將帝國從內部割裂、瓦解的仇敵——都必須由我們連根拔起,像剔除腐肉一樣,像抹除汙點一樣,徹底地粉碎——”

“然後……”

他的嗓音驟然低沈、溫情下來:

“才能親手搭建出一個嶄新的…獨屬於我們的未來。”

雌蟲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未來,和生殺予奪的強權…就這樣,被塞倫輕松地全盤托出。

沒有黑暗,沒有壓迫,沒有慘無人道的虐殺,沒有強灌進腦子裏的思想,沒有鋪天蓋地的、足以把所有個人意志都淹沒的帝國頌歌…像一個美滿幸福的童話,像被陽光照耀得暖烘烘的草地,像柔軟又溫暖的繈褓,足以讓雌蟲像初生的小羊羔一樣愜意地陷進去,無知且酣甜地深眠。

像是感受到了極大的震撼,瑭的身體微微發著抖。

“…你能保證麽?”他的聲音裏強壓著濃重的哭腔,顫抖著問,“你能保證…你的許諾都是真的麽?那些陽光、那些鮮花、那些軟綿綿的布娃娃…那些無拘無束的未來,你真的能給我麽?”

“你值得擁有最好的,”塞倫柔聲道,“只要你想,無論是什麽,我都願意給你。”

“嗚……”

那竟是一聲再也壓制不住的啜泣。

“對不起,對不起…”瑭發出細弱的抽噎聲,在淩亂濕軟的鬈發間,捂住了自己蒼白濕潤的、淚水朦朧的臉龐,就像用細白的手指扶起了一團被暴雨淋得搖搖欲墜的柔嫩花苞。整理自漆靈酒四.陸三漆三靈

“你許諾的一切,就像一場夢一樣…那麽美好,叫我怎麽敢相信?”他輕輕地抽泣著,“真的可以嗎?我真的能擁有這一切嗎?我真的太喜歡了…太喜歡了,怎麽可能找得到拒絕的理由?”

“但是、但是…我腦袋裏好亂……”

漆黑散亂的柔軟鬈發下,他濕紅的雙眼宛如妖異的蛇瞳,正茫然而濕潤地抖顫著。

“我不明白,怎麽都不明白…你難道從沒有愛過自己的母親麽?我記得,你把我…還有其他所有的螳螂軍雌抓進實驗室,最初不就是為了覆活你的母親麽?到底是從什麽時候……”

“你開始研究母神計劃了?”

螳螂詭秘的眼瞳潛在濃黑的陰影裏,猶如猩紅的血輪,在一陣恐怖的顫抖後…猝然不動了。

然後,在這片謐靜的宴會廳裏…飄起了一縷幽怨而沙啞的笑聲:

“是了…覆活母親只是你捏造出來的幌子而已。”

瑭的思維如藤蔓般黏膩延展…仿佛重回那間封閉而慘白的手術室,赤身裸體沈入黏稠濕寒的培養液,被鋒利的針尖穿透內臟和脊骨,被那些擁來的鬼影竊笑著…徹底釘死在冰冷的手術艙裏。

穿過記憶的重重迷障,他得以清晰地聽見了…塞倫的聲音。

“你把我們抓去…註射蟲母基因的半成品藥劑,把我們當作籠子裏的小白鼠,觀察我們被註射後的反應,一切設計都縝密得恐怖。”

“不像你那愚蠢的弟弟…”瑭發出的聲音近乎夢囈,“你愛權力,更勝過你的母親。你從沒想過覆活母親,甚至都沒打算告訴那些雄蟲…你選擇熄作為母神載體的理由。”

“你是熄最後的子嗣,只有將熄用作載體,你才能成為與母神基因最為親和的蟲類…放在蟲母隕落之前,你就是最受蟲母喜愛與器重的初代蟲種。其他雄蟲只要飲下蜜酒,就自然會淪為母神的奴仆,而我們的母神早已墮入永眠,與蟲母最為親近的你…便會是蟲群唯一的帝王。”

群蟲們驚疑又惶惑的目光裏,瑭緩緩擡起臉來。

在那張昳麗白皙的臉龐上,浸滿了濕漉漉的淚光,螳螂美人的神情痛苦而哀傷,仿佛慘遭背叛的、腮邊淌滿了哀紅血淚的聖母。

“像你這樣的雄蟲,滿眼都是利欲熏心,滿心都是精明算計,連所有同伴都要為你的野心陪葬,連死掉的母親都要被你榨幹最後一滴鮮血……”

瑭用壓抑而悲苦的哭腔道:“你又怎麽可能感同身受地理解母親的愛,理解雌蟲的苦楚?”

“你又怎麽可能…願意與他人分享權力?”

下一秒,一道淒亮的寒芒陡然撕裂了塞倫的面頰!

伴隨著鮮血迸濺而出的,竟然是一截猩紅軟爛的舌頭…塞倫金燦的眼瞳在眼窩裏猛地一顫,當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唇,卻根本止不住粘稠的血漿從指縫間溢出。

“夠了。”

雪梔冰冷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我早該撕爛你的嘴。”

然而一轉眼,雪梔將那沾滿血腥的餐刀輕輕放回餐桌上,又溫柔地看向了母親。

“我幫你教訓他了,”他嗓音輕柔地說,“媽咪不要傷心了,好麽?”

但他可憐的母親卻又抗拒什麽似的搖著頭,捂著臉龐、顫抖著雙肩輕輕抽泣起來。

就仿佛被某種巨大的悲慟壓垮了神經…這位年輕的母親,就像親手掐死了搖籃裏的孩子一樣,親眼看著那片輕盈的、美好的、被鄭重許諾的幻夢破碎了。

寂靜的宴會廳裏回蕩著留聲機播放出的羔羊頌,曲調恢弘得猶如神國降臨,史詩在熊熊烈焰裏落幕,將冤魂的幽咽徹底埋葬進棺槨裏…那些幽暗詭秘的鬼影低聲吟誦著玫瑰經,近乎諂媚、近乎狂熱地唱:“你們拿去吃吧,這是我的身體…你們都由其中喝吧,這是我的鮮血…”

那簡直是超度亡魂的安魂曲,巨大的餐桌上擺滿了琳瑯璀璨的珍饈佳肴,以最新鮮飽滿的姿態呈現,滿桌都是奢靡的血紅——

雪白的瓷盤上裝盛著猩紅色的玫瑰心臟、滾燙爆漿的葡萄眼球、肥嫩流油的鮮切肝臟、烤至微焦酥脆的舌尖、鮮嫩粉紅的肋排…以及一雙如星辰般璀璨的鎏金色蟲翅,剛從塞倫的脊骨裏活剝而出,纖薄的翅膀染著石榴醬似的濃血,流淌著綺麗脆弱到夢幻的霓虹色,猶如停棲在糜爛花海裏的金色仙子。

這場景幾乎叫人感到不寒而栗,又感到困惑…因為螳螂美人仍在低聲啜泣,宛若待嫁的新娘,哪怕前來求偶的愛侶在他面前堆滿了山珍海味,他也只願意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懵懂而悲傷地哭泣。

“媽咪…”雪梔輕輕拍撫著母親的脊背,“不要哭呀,你沒有任何過錯。”

他俯下身,不斷溫柔地親吻母親濕軟的面頰,聲音裏是無盡的痛惜與溺愛:“媽咪都不願意享受這場晚宴了麽?這可是我精心準備的,只要媽咪吃飽了…就不會再傷心,也不會再難過。”

“嗚,不、不…”

回應他的是,卻是母親無措而悲傷的啜泣。

“我討厭他們……”

瑭終於仰起了那張濕漉漉的、柔媚又霜白漂亮的臉龐,濕紅的眼瞳哀傷地顫抖著,活像被淋濕的、顫栗著即將凍斃在雨夜裏的羔羊,連嘴唇都被潮氣凍得格外病態蒼白。

這位可憐的母親說:

“讓他們去死。”

如果媽咪真的被塞倫說動了…雪梔下一秒就該暴起開殺了br>

殺完之後再用摻著血腥味的吻把媽咪狠狠按在餐桌上親,逼著媽咪好好看清楚,到底誰才是媽咪的最優選擇…ww可惜並不會發生這樣的情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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