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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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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8

整座地宮都沈在墳墓般的死寂裏。

塞倫霜白的臉龐浸在幽藍色冷光裏,被幽靈般陰森詭秘的光線描摹著,面部輪廓無比鋒利傲慢,眉眼間溢滿冰冷的威儀,那雙灼亮的黃金色眼瞳冷冷註視著瑭…依然像是在註視足底的螻蟻。

“你還是來了。”

他翹起唇角,像是早有預料:“你背叛帝國,與戰顱勾結…又是何必呢?”

“你叛國的消息早已傳到了雄蟲保護協會,哪怕你知道了母神計劃的所在地,將我們圍困在這裏……你也不可能殺掉所有雄蟲,更別說逃脫帝國的追捕。”

“至於那些參與暴亂的雌蟲…”他抿起嘴唇,游刃有餘地笑了,“中央研究所已經從不少暴徒的脊椎骨裏拔出了戰顱植入的生物芯片,根據芯片內殘餘的信息反向鎖定了戰顱的主服務器地址,經緯度精確到厘米級,只需送幾枚火箭彈過去……就能將戰顱摧毀。”

隔著沈重的玻璃墻,螳螂美人如水蛇般盤繞的軟膩軀體果然微微一頓。

“當然,”塞倫微笑著說,“我並不介意你洩憤似的殺幾只蟲子…就算是最乖順忠誠的小狗,被折磨久了,也難免會想要發點脾氣。”

“但你不覺得這太浪費時間了麽?”

塞倫的微笑和善又文雅,就像在同一位熟悉的朋友談論日常瑣事:“我抽空看了看那些被俘虜的暴徒名單,真是有趣啊,裏面居然有幾名被你們從熱黨裏救走的叛徒。”

“算算時間,他們的處刑直播應該就在幾分鐘後,”他佯裝可惜地嘆了口氣,“據說處刑方法是被精挑細選出來的,用一根碗口粗的鐵鏈貫穿下體再從嘴裏穿出來…就像被串起來的螞蚱一樣,幾十只雌蟲被一根鐵鏈串著,吊在城墻上示眾……”

說到這裏,美人濕軟的身軀已從母神的殘軀上滑下,柔柔曼曼地游到了玻璃壁前,活像一條被囚禁在水箱裏的漂亮人魚,那雙嫵媚的猩紅色眼瞳濕漉漉的,無辜又緊張地大張著,僅能透過冰冷堅硬的玻璃向塞倫徒勞地凝望。

於是,塞倫臉上的笑容殘忍又冷酷地加深了:

“被你隨手撿回家的小貓小狗馬上就要慘死街頭了,你居然都不想去看看?”

“……噠!”

那是一聲玻璃與指骨碰撞的脆響。

瑭秀美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堅固的玻璃墻上,鋒利鮮紅的指甲劃出幾道清晰的劃痕。

他似乎想要吸引塞倫的註意,漆黑濃密的長發在水裏如海藻般柔軟地聚散著,襯得那張姣好美人臉更加蒼白美麗,等塞倫看過去後,螳螂美人又皺著眉趴在玻璃墻上,因為在水底難以發聲,就用指尖一筆一劃地寫了幾個字給雄蟲看。

簡直像是在苦苦哀求什麽一樣。

塞倫輕蔑的視線掃過那片剔透明亮的玻璃墻,然後……瞳孔陡然一縮。

“寶寶。”

瑭是這樣寫的:

“撕爛他的臭嘴。”

下一秒,一只冷硬如鋼鐵的手掌……猛地扼住了塞倫的下半張臉!

“雄蟲都這麽喜歡敘舊麽?”

寂靜裏,傳來一縷低啞而柔滑的笑聲,活像細鱗冰冷的毒蛇在腐屍的腹腔裏愉悅地鳴震。

塞倫被死死捂住了嘴巴,那雙純凈的黃金色瞳珠凹陷在深邃的眼窩裏,在這片幽影浮動的黑暗裏,向後緩慢地、不可置信地移動。

那是……時綺?

面容熟悉的雄蟲穿著一身雪白的禮服,在明亮到灼痛的光亮裏,朝他憐憫似的微笑起來:

“但你似乎忽略了某些……很重要的事情。”

莫約十幾分鐘前。

池抵達了雄子塞納·露西德的寢宮。

引路的雌奴將他帶到了那座規模龐大的熱帶雨林,說雄主正在雨林裏玩狩獵游戲,於是池沿著棧道兜兜轉轉,許久才終於停住了腳步。

他沒有找到塞納,卻找到了塞納最倚仗的雌侍,愷。

就在那一汪死寂的、籠罩著腐臭與瘴氣的黑綠沼澤邊緣,軍雌挺拔的身姿宛如一柄鋒利的利劍,在迷霧之中不疾不徐地沿著棧道走來,右手拎著一只手提箱,份量似乎不輕,因為軍雌的右肩微微下沈了那麽幾毫米,氣息卻冰冷而平穩,就像是拎著一袋沈重的垃圾。

“您怎麽在這裏?”池驚異了一瞬,轉念一想又覺得合理——這場暴亂波及的範圍極廣,身為軍雌的愷留在雄主身邊才是最妥當的。

“太好了,我剛好有事要找您,”池愉快地說,“我的雄主懷疑不少暴亂者曾被戰顱操控著出入邊境,需要通過軍部查閱近幾年的邊境記錄,您擁有邊境軍部的最高權限,能幫上我們大忙。”

愷“嗯”了一聲,語調平平:“好說。”

“您這是在做什麽?”池又納悶地問,“雄子塞納呢?”

“他已經離開了,”愷簡潔地說,“我是來收拾爛攤子的。”

說完,愷的視線挾著掌權者冷酷的審視意味,冰冷而犀利地殺到了池的臉上:“你的雄主發現了這麽大的事情,怎麽現在才跑來聯絡我?”

“蟲網的通訊線路斷了,”池趕忙解釋道,“可能是被暴亂波及,也有可能是被戰顱動了手腳。”

他頓了頓,又頗為自信地說:

“您放心,我們已經緊急派遣專員去通知雄蟲保護協會了,他們應該正在路上——”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忽然看到那只被愷拎在手裏的手提箱……在箱口的狹縫處,凝著一滴黏膩的猩紅。

那是一滴血。

那顆搖搖欲墜的血珠凝在箱口邊緣,顫巍巍地滑動著,猶如一顆詭秘震顫著的眼珠。

只聽“啪嗒”一聲。

血珠落地的瞬間,被囚在血滴裏的雄蟲信息素轟然炸開,如同一縷被暴風卷走的鬼魂,在即將被撕裂之際,將哭嚎淒厲地沖進了池的鼻腔。

沒等池的頭腦反應過來,他的手就已經猛地伸了出去:“這是什麽?!”

愷並沒有攔他。一三九·肆9,肆陸三一'穩>定更肉聞摳摳》裙

本就松垮的手提箱被池猛力一拽,便像一只撐得腸滿肚圓的肉袋子,“噗呲”一聲爆了開來。

然後,一幅血腥到刺眼的畫卷陡然撞入了池的視野。

藏在手提箱裏的,被極其細致地搟平了,折疊著,像畫卷或者紡錘一樣一圈圈旋轉著整理好了,塞進腹腔一樣猩紅糜爛的箱體裏的東西——

是一層薄薄的人皮。

就像被壓扁了然後塞進袋子裏的罐頭,蟲類的殘軀…那些器官、骨骼、肌肉和腦漿,被壓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爛泥,用那層抻拉到極致的、半透明的白皙皮膚艱難地兜住,一層的厚度不過幾毫米,如果將它掛起來…必然會像少女的紗裙一樣旖旎地隨風飄蕩。

濃墨重彩的血腥猶如油畫上斑斕綺麗的色彩,在雄蟲白膩的肌膚上,構成一幅猙獰、妖異又森然詭秘如地獄的畫卷。

在他破碎的血管裏流淌的…盡是腐臭漆黑的淤泥,和頹靡璀璨的黃金。

池猛地擡起頭來,眼瞳悚然地縮緊了。

愷筆挺的腰桿紋絲未動,眉眼冷峻又安靜地看著他。

黏膩,酷寒,沈靜又兇煞到極致…就像一只潛伏在死亡沼澤裏的食人鱷。

一旦發現了他的秘密,你就別想著活著離開。

“我說過了。”

愷扔掉了手提箱,儀態完美地、冷硬且傲慢地戴上了手套,精準得就像解剖前的消毒,或者潔癖的惡魔在餐前的清潔禮儀——盡管那雙手套早已浸滿了刺眼的猩紅。

他冷冷地說:

“有人弄了些爛攤子,喊我來收尾。”

在靜靜播放著的監控畫面裏,暴亂的烈焰映著濃烈腥臭的黑煙,幾名蟲衛在前往雄蟲保護協會的路上慘遭射殺,一座浮空島嶼燃燒著墜向大地,狂怒的風暴和耀眼的閃電撕裂了漆黑的夜空,密密麻麻的帝國集團軍披甲掛帥,威嚴得如同綿延數萬裏的鋼鐵長城,將雄蟲們的安全區置於蛇鱗般重疊陰冷的鱗甲之下,入眼盡是漫山遍野的……森寒的銀霜。

所以,連塞倫之前收到的“池”的消息都是假的,或者一部分是假的。

帝國的緊急軍備被迅速調動起來,這座狂熱的戰爭機器一旦開啟就只會燃燒到玉石俱焚,但那些執掌武裝的軍雌並不是塞倫的心腹,也不是雄蟲保護協會的軍雌,而是像愷這樣的高階雌蟲的部署……以保護為借口,以忠誠為理由,將所有意欲反抗的異己清除,再將所有雄蟲徹底封鎖在安全區內,就像被拴上繩子的狗。

所以,塞倫派出去的勢力全都被“清除”幹凈了。

塞倫死死地盯著監控影像,指節緊繃到青白猙獰。

他顯然還沒從急轉直下的局勢裏轉過彎來,又聽有人在他耳側幽幽地嘆息了一聲。

於是就像受驚一樣,塞倫猛地擡起頭來,眼瞳隨之微微一縮。

就在他面前,時綺…將一只蒼白而勁瘦的手掌覆在了自己溫文爾雅的臉上,然後就像活活剝下獵物的皮毛一樣,緩緩地撕開了自己的臉龐。

濃稠恐怖的血光瞬間噴湧而出,背景音是貴賓們掌心裏的酒杯紛紛爆裂的脆響,染著幽藍色酒漿的玻璃炸成一簇簇璀璨耀眼的煙花,聲音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同一場聲勢浩蕩的交響樂。

光怪陸離之中,時綺的整張臉皮就像蛇蛻一樣被撕下來,黏滑的肌膚、骨肉與血漿藕斷絲連,猩紅的血珠密密匝匝地從撕爛的臉皮下溢出,濃膩得像是被人潑了一杯熱紅酒,一張雪白的、潔凈無暇到觸目驚心的俊美臉龐……從那片腥濃黏膩的血色裏暴露而出,就像破繭而出的雪蝶。

那只頂著時綺臉龐的雄蟲……居然是雪梔。

塞倫狹窄的豎瞳猶在抖顫,就見雪梔不帶任何溫度地笑了笑,將一枚小小的、還沾著黏膜血絲的生物芯片,展示似的,拿到了他眼前。

聰明如塞倫,僅僅看了一眼,就差點震怒地漚出血來。

那枚芯片……與砂當初為了刺殺鬼餐而植入牙根的記憶芯片,沒有絲毫差別。

這就是雪梔被他們送進了極樂宮,經歷了數十輪連腦皮層都被搜刮得徹徹底底的洗腦,卻依然能記得瑭的原因。

從始至終,自詡高明的雄蟲都被螳螂宛如無頭蒼蠅般戲弄。

這張精密的蛛網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布局的?

從金的反骨被血淋淋地鎮壓,卻甘願用性命換取戰友的一線生機開始?從砂耗盡畢生心血制造出記憶芯片開始?從一場被輕易煽動起來的、混淆視聽的暴亂,從戰顱往粟體內植入納米機械開始,亦或者從愷暗中滋長的異心開始?

還是…從瑭違背重回蟲群的天性,在荒漠裏撿到那枚柔軟如雪的蟲卵開始?

一簇幽靈般詭秘的銀藍澆在塞倫眼上。

他的眼瞳晦暗地閃爍著,思路卻陡然暢通。

還有…中央研究所的首席專家洛,看似拒絕了瑭拋出的橄欖枝,實則與瑭暗中勾結,將蟲群遍布各地的研究所防火墻密鑰作為訓練集,供戰顱在一秒鐘形成數千萬次疊代記憶,於是只需要將一只訓練好的機械小蟲送入神秘的母神研究基地,就能將這座孤懸於蟲網之外的信息孤島徹底掌控。

幽藍的影像仍在殘忍地播放——瑭素白而柔軟的身體游進了地下管道,猩紅的唇間咬著一枚只有可能來自中央研究所的基因炸彈,猶如一條銜著珍珠的水蛇。

他將炸彈安置在基地的核心反應堆上方,在定時炸彈的倒計時燈幽幽亮起後,又往這枚冰冷兇險的炸彈上笑盈盈地落下一吻,活像塞壬在掏空獵物的胸膛,剜出鮮嫩的心臟來品嘗之前……先在獵物的唇角賞賜一枚纏綿悱惻的、濕漉漉又血淋淋的吻。

塞倫的眼睛漸漸充血,幾乎要滴出血淚來。

這怎麽可能?

那些不起眼的、可以被輕易踩死在足底的、從未被金字塔頂端的權貴們正視過的賤奴——

竟能以同伴的血淚和屍骸為柴薪,讓仇恨的歌謠像野火一樣洶湧燃燒起來,從屍山血海裏猙獰地殺出一條熊熊燃燒的血路,摧毀雄主金碧輝煌的聖堂,燒毀權貴奢靡腐朽的宮殿,把神明從雲端的王座上狠狠拽下來,用野蠻的獠牙和利爪撕成碎片。

這場野火以毀天滅地之勢襲來,不把這座漆黑畸形的世界活活燒穿……誓不罷休。

媽咪終於要吃一頓飽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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