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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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7
漆黑的森林一望無際，猙獰地盤踞在這片苦瘠的大地上，猶如一片狂暴的汪洋。
這是母巢西南側的“血蜜獵場”，是帝國最大的原生態獵場，占地面積誇張到恐怖，囊括了數十座山峰和數百汪湖泊，像拼圖一樣細致地劃出了各類娛樂分區，專為雄蟲服務的會館、酒樓和浴場星羅棋布，全都隱秘地鑲嵌在這片茂密幽暗的森林裏，奢靡又低調。
那座威嚴而森寒的鋼鐵座駕……是一路頂著酷烈的暴風雨，碾著腥臭的血汙而來的。
在這漆黑飄搖的雨夜裏，兩盞耀眼的車燈猶如鱷魚猙獰的眼瞳，將雨幕照耀得亮如白瀑。
雨聲激蕩，將這座沈默的鋼鐵巨獸拋光出酷寒的金屬質感，氛圍冰冷而肅穆，狀若一座巨型棺槨，一具屍體像獵物一樣掛在車頭，扭曲的肢體被耀眼的車燈照得格外猙獰陰森，它被粗暴地拖行了數十公裏，整具軀體血肉模糊，皮肉慘白浮腫，鮮血淋漓。
此時，被車主炫耀似的…展示在最顯眼的位置上。
侍者前來迎接時，那名尊貴的雄子剛走下車，被一面漆黑的雨傘平穩地護送著，在綿密的雨幕裏露出一截整潔雪白的袖管，被潮意浸得朦朧而氤氳…潔白的袖口卻沾著一抹刺眼的猩紅。
“路上捕到了一只狡猾的獵物，費了些時間。”
雄蟲輕輕地笑著說：
“還好…沒有錯過塞倫的邀約。”
他的手指蒼白而勁瘦，指節漂亮而頎長，宛如精細雕琢的藝術品…往入場的資質檢測儀上輕飄飄地抹過，基因掃描檢測便很快通過，晃悠悠地浮起了一盞慘綠色指示燈。
帝國金字塔頂端的權貴，隱閣的資深成員，高階雄蟲時綺·蔚蘭卡爾，已入場。
只需搭乘一座秘密升降梯，潛進漆黑的地底數百米，視野便豁然開朗。
在這座奢靡而鋪張的獵場之下，被紙醉金迷和黏膩血汙浸透的巖層下…竟藏著一座規模巨大的研究基地，亦或者說…一座奢華的地宮，寂寥的幽香悠遠地彌漫，氛圍詭秘、幽暗、頹唐而空寂，宛如一座神秘威嚴的佛寺。
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所有來客都經過精密的基因審核，所有頻段的通訊網絡皆被切斷，這座信息孤島有著獨立的自循環網絡和能源系統，數百噸鋼筋混凝土鉛墻，可以杜絕一切來自外界的網絡駭入和物理襲擊，即便是人類最尖端的遙感科技也僅能從高空探測到一片朦朧的森林陰影，近千名荷槍實彈的軍警被塞倫恐怖的信息素徹底支配頭腦，是誓死效忠雄主的死士，戒備森嚴地拱衛著這座地底宮殿。
“池接到塞納了麽？”
頹靡而艷情的晚宴氛圍業已鋪開，塞倫從高處俯瞰著整座地宮，看著那些黯淡浮靡的燭光在雪白的餐桌間浮動，猶如幽幽漂浮的鬼火，整座鎏金大廳活像一座裝潢典雅的環形歌劇院，座椅考究地錯落排布，已有不少受邀前來的高階雄蟲陸續入座。
“剛收到池的訊息，他已經到達雄子塞納的寢宮，很快就會將雄子請來，”一名雌侍說，“雄蟲保護協會也已通知到位，緊急軍備力量正在集結。”
塞倫微微頷首，似乎頗為滿意。
他敲了敲尊戒，指節與戒指的碰撞聲格外清脆響亮，那些談笑風生的貴客們便漸漸收了聲，一張張完美無暇的臉龐微笑著望過來，在昏頹幽暗的光線下猶如嘻嘻竊笑著的鬼魅。
他們都是身份顯赫、富可敵國的高階雄子，夠資格進入隱閣圈子的雄蟲只會是帝國的頂尖貴族，光是一滴精血都昂貴得叫人心驚，仿佛他們血管裏流動的不是鮮血，而是液體黃金。
他們向塞倫頷首，模樣客氣又敬重，舉止妥帖得宜，非常給塞倫面子。
就像食腐者在優雅有序地分享一餐腐爛的盛宴，這是特權階級獨有的禮節與默契，仿佛只有融進了他們的圈子…你才是值得被尊重的“人”，而不是可以被隨意宰殺的“牲畜”。
“多謝諸位賞光。”
塞倫站起身來。
“在如此危險的時刻，諸位還能冒著巨大的風險前來應約，實在叫我倍感榮幸，”他微笑說，“請諸位放心，‘生命之泉’的安全等級比雄蟲保護協會的安全區還要高上好幾個層級，這場宴會就算開到世界末日也不會有外人來打擾——”
“當然，”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這場宴會也絕不會讓諸位失望。”
話音剛落，只聽“呲啦”一聲——
那座雕飾繁覆華貴的舞臺懸浮在劇院中央，原本緊閉的猩紅色帷幕陡然洞開，強烈光熱轟然沖出，宛如神國降臨，無數道濃稠耀眼的雪白聖光傾瀉而出，如洪水般席卷而來，溫柔地吞噬了這片煉獄似的黑暗，一如普度眾生的天籟。
強光照耀之中，貴賓們的瞳孔都緩慢而震撼地張開來，似乎連呼吸都停頓了。
他們喃喃道：“神吶……”
那是一種顛覆性的、毀滅性的…連靈魂都被洗滌蕩凈的沖擊感，像是席卷一切的風暴、海嘯、撕裂人心的利刃，是堪稱災難的…天賜的神跡。
帷幕後，一座巨大的圓柱形箱體高聳地矗立著，清澈瑩藍的水裏……懸浮著一具瑩白、柔軟又詭譎虛幻到宛如幻境的軀體。
無數浮游的熒光在水裏同頻共振，光明具像化為萬千虹帶，環繞著這具光裸而慘白的殘軀…強烈的過曝中，僅能看見這具浸泡在水裏的軀體有著一張柔白而憂郁的臉龐，靜美得像是睡著了，脖頸與胸膛保留完好，肋骨之下的所有骨肉、臟器與四肢均消解成了櫛水母狀的光帶，流光溢彩，像是一簇迷幻的極光在深海裏流淌，一條虛渺的冥河在他的腹腔裏優柔地呼吸，深邃浩渺的宇宙邊緣在此鋪開。
這像是一場頹靡的雕零，又像是從糜爛屍骸裏孵化孕育而出的…純凈的新生。陸捌泗捌捌伍‘壹伍陸日更
在如汙染源一般斑斕流光的虹彩間，無數軟膩的海葵狀觸須簇擁在那片瑩白的胸脯裏，像是迷幻仙境裏頹靡濃艷的繁花，每一簇花苞都在緩慢蠕動著，修補著…亦或者啃噬著那截鋒利的亮藍色神骨，半透明骨骼裏埋著無數根冰冷的針管，源源不斷地向外流出瑰麗的瑩藍色液體。
然後，隔著玻璃，一雙蒼白的手輕輕地拂在了那張美麗的臉龐上。
那是塞倫的手，被他隔著玻璃輕柔撫摸著的臉龐…脆弱，柔軟，憂愁得像是一瓣浸泡在寒水裏的幽曇，是一觸即碎的夢幻泡影。
被塞倫輕撫著……毋庸置疑地深愛著。
“這就是……‘生命之泉’。”
塞倫呢喃道，輕聲得像是害怕驚擾一場迷離的夢境：“我將母親的遺體…毫無保留地獻給了母神計劃，耗費多年時間和精力，終於將母神的基因成功植入母親體內，實現了96.7%的融合。”
“雖然無法喚醒母神，從母神脊髓裏提取出的基因養料…卻足夠讓母神的福澤重現人間。”
他轉向觀眾席，臉上是勝券在握的微笑：
“已有幾名隱閣成員為我提供了寶貴的數據，母神計劃產出的基因藥劑能顯著增強雄蟲信息素的控制力和覆蓋範圍…最優情況下，雄蟲信息素甚至能與蟲母信息素達到近半的相似率。”
此話一出，那些黏在母神身上的視線紛紛悸動似的抖顫起來，那些自詡風雅的雄蟲貴賓們…盯著母神殘軀的眼瞳漸漸充血，眼底滿溢著野獸似的饑餓與貪婪。
他們都知道塞倫的話是什麽意思。
母神計劃會開啟一個嶄新的時代——蟲群將徹底蜜溺在信息素的海洋裏，曾經需要雄蟲不間斷前去撫慰的邊疆也會徹底重歸雄蟲的懷抱，雄蟲僅需躺在寢宮裏縱情聲色，強大的精神控制就能化作籠罩整座帝國的迷霧，所有殘存自我意志的蟲族都會像被滾滾洪流裹挾著的塵埃，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就徹底湮滅在信息素的海潮裏。
在滅頂而來的信息素面前，雌蟲從頭到腳尖的自我都會被毫無懸念地碾碎。
而這幾天發生的暴亂…也絕對不會再出現第二次。
整座劇院鴉雀無聲，在雄蟲詭秘、貪饞又幽暗的註視裏，塞倫舉起一只酒杯。
幽藍色酒漿蕩出瀲灩詭異的波光，細膩柔軟的光影在他保養極佳的白皙手掌上酣醉地旋轉，像是海妖纏綿而甜膩的魚尾，裹挾著致命誘惑的漩渦。
“現在，母神藥劑就在諸位面前的酒杯裏。”
塞倫微笑著說：
“請諸位舉起酒杯，將母神賜予我們的蜜酒……一飲而盡！”
一首交響曲在寂靜的劇院裏轟然奏響，那是慷慨激昂的酒神頌，恢弘璀璨的史詩匯聚成一灘靡麗腐爛的花海，糜爛享樂，酣醉至死的氛圍瞬間達到了極致——
雄蟲們大笑著舉杯，碰杯，無數盞晶瑩剔透的酒杯裏晃蕩著濃艷的幽藍。
黑暗中，愉悅的歡笑聲和清脆的碰杯聲響成一片，他們迫不及待地將嘴唇湊向酒杯邊緣，伸出肥厚黏膩的口器去親吮酒漿，就像惡童舔舐母親鮮濃甜膩的乳汁，然後仰起臉來，為母神的蜜酒而敞開咽喉，迎接甘露的降臨——
但就在下一秒，他們陡然僵住了。
所有歡笑和碰杯聲瞬間消失了，就像是一場愚蠢荒誕的木頭人游戲，被某種無形而恐怖的威壓註視著，那些擡起的手臂、仰起的頭顱和張開的眼睛……全都僵住了。
在這片死亡般的靜謐裏，塞倫如有所感，猛地轉過臉去！
玻璃水箱裏傳來一陣甜蜜纏綿的水聲，波光蕩漾之間，他看到一抹旖旎而柔美的素白…從狹窄的管道裏婀娜地游出來，像蛇一樣柔若無骨，緩慢地纏上了“母神”聖潔的殘軀。
瑭出現在了“母神”身後。
伴隨著清脆的笑聲，濃稠豐潤的黑發如海藻般裊娜地散開，螳螂美人伸出一截白膩的胳膊，從後方輕柔地攬住了“母神”細白的脖頸，那張濃艷美麗的臉龐則微微低垂下來，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母神”蒼白而陰柔的臉頰。
就像貓咪“呼嚕”、“呼嚕”地蹭著同伴打招呼一樣。
那是種近乎純真的嫵媚，濃墨重彩的猩紅、墨黑和潔白在水底濃情蜜意地媾和，視覺沖擊刺眼又毛骨悚然，就像妖異的艷鬼纏上了一尊聖潔的菩薩像，美人柔韌的身軀猶如一條曼妙而濕軟的人魚，撒嬌似的纏在“母神”身上，再擡起那雙血紅的漂亮眼睛來，朝塞倫笑盈盈地吐了個圓圓的氣泡。
“啪嗒。”
氣泡碎裂的瞬間，塞倫緩慢地、優雅又冷酷地皺起眉來。
然後，他看到瑭笑瞇瞇地，朝他吐出一截嫣紅的舌尖來。
在那截濕潤艷紅的軟舌上……竟纏繞著一枚森寒透亮的銀針。
足以一針刺穿“母神”的顱骨。
算了算，大概還有五章就能完結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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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森林一望無際，猙獰地盤踞在這片苦瘠的大地上，猶如一片狂暴的汪洋。
這是母巢西南側的“血蜜獵場”，是帝國最大的原生態獵場，占地面積誇張到恐怖，囊括了數十座山峰和數百汪湖泊，像拼圖一樣細致地劃出了各類娛樂分區，專為雄蟲服務的會館、酒樓和浴場星羅棋布，全都隱秘地鑲嵌在這片茂密幽暗的森林裏，奢靡又低調。
那座威嚴而森寒的鋼鐵座駕……是一路頂著酷烈的暴風雨，碾著腥臭的血汙而來的。
在這漆黑飄搖的雨夜裏，兩盞耀眼的車燈猶如鱷魚猙獰的眼瞳，將雨幕照耀得亮如白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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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被車主炫耀似的…展示在最顯眼的位置上。
侍者前來迎接時，那名尊貴的雄子剛走下車，被一面漆黑的雨傘平穩地護送著，在綿密的雨幕裏露出一截整潔雪白的袖管，被潮意浸得朦朧而氤氳…潔白的袖口卻沾著一抹刺眼的猩紅。
“路上捕到了一只狡猾的獵物，費了些時間。”
雄蟲輕輕地笑著說：
“還好…沒有錯過塞倫的邀約。”
他的手指蒼白而勁瘦，指節漂亮而頎長，宛如精細雕琢的藝術品…往入場的資質檢測儀上輕飄飄地抹過，基因掃描檢測便很快通過，晃悠悠地浮起了一盞慘綠色指示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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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奢靡而鋪張的獵場之下，被紙醉金迷和黏膩血汙浸透的巖層下…竟藏著一座規模巨大的研究基地，亦或者說…一座奢華的地宮，寂寥的幽香悠遠地彌漫，氛圍詭秘、幽暗、頹唐而空寂，宛如一座神秘威嚴的佛寺。
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所有來客都經過精密的基因審核，所有頻段的通訊網絡皆被切斷，這座信息孤島有著獨立的自循環網絡和能源系統，數百噸鋼筋混凝土鉛墻，可以杜絕一切來自外界的網絡駭入和物理襲擊，即便是人類最尖端的遙感科技也僅能從高空探測到一片朦朧的森林陰影，近千名荷槍實彈的軍警被塞倫恐怖的信息素徹底支配頭腦，是誓死效忠雄主的死士，戒備森嚴地拱衛著這座地底宮殿。
“池接到塞納了麽？”
頹靡而艷情的晚宴氛圍業已鋪開，塞倫從高處俯瞰著整座地宮，看著那些黯淡浮靡的燭光在雪白的餐桌間浮動，猶如幽幽漂浮的鬼火，整座鎏金大廳活像一座裝潢典雅的環形歌劇院，座椅考究地錯落排布，已有不少受邀前來的高階雄蟲陸續入座。
“剛收到池的訊息，他已經到達雄子塞納的寢宮，很快就會將雄子請來，”一名雌侍說，“雄蟲保護協會也已通知到位，緊急軍備力量正在集結。”
塞倫微微頷首，似乎頗為滿意。
他敲了敲尊戒，指節與戒指的碰撞聲格外清脆響亮，那些談笑風生的貴客們便漸漸收了聲，一張張完美無暇的臉龐微笑著望過來，在昏頹幽暗的光線下猶如嘻嘻竊笑著的鬼魅。
他們都是身份顯赫、富可敵國的高階雄子，夠資格進入隱閣圈子的雄蟲只會是帝國的頂尖貴族，光是一滴精血都昂貴得叫人心驚，仿佛他們血管裏流動的不是鮮血，而是液體黃金。
他們向塞倫頷首，模樣客氣又敬重，舉止妥帖得宜，非常給塞倫面子。
就像食腐者在優雅有序地分享一餐腐爛的盛宴，這是特權階級獨有的禮節與默契，仿佛只有融進了他們的圈子…你才是值得被尊重的“人”，而不是可以被隨意宰殺的“牲畜”。
“多謝諸位賞光。”
塞倫站起身來。
“在如此危險的時刻，諸位還能冒著巨大的風險前來應約，實在叫我倍感榮幸，”他微笑說，“請諸位放心，‘生命之泉’的安全等級比雄蟲保護協會的安全區還要高上好幾個層級，這場宴會就算開到世界末日也不會有外人來打擾——”
“當然，”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這場宴會也絕不會讓諸位失望。”
話音剛落，只聽“呲啦”一聲——
那座雕飾繁覆華貴的舞臺懸浮在劇院中央，原本緊閉的猩紅色帷幕陡然洞開，強烈光熱轟然沖出，宛如神國降臨，無數道濃稠耀眼的雪白聖光傾瀉而出，如洪水般席卷而來，溫柔地吞噬了這片煉獄似的黑暗，一如普度眾生的天籟。
強光照耀之中，貴賓們的瞳孔都緩慢而震撼地張開來，似乎連呼吸都停頓了。
他們喃喃道：“神吶……”
那是一種顛覆性的、毀滅性的…連靈魂都被洗滌蕩凈的沖擊感，像是席卷一切的風暴、海嘯、撕裂人心的利刃，是堪稱災難的…天賜的神跡。
帷幕後，一座巨大的圓柱形箱體高聳地矗立著，清澈瑩藍的水裏……懸浮著一具瑩白、柔軟又詭譎虛幻到宛如幻境的軀體。
無數浮游的熒光在水裏同頻共振，光明具像化為萬千虹帶，環繞著這具光裸而慘白的殘軀…強烈的過曝中，僅能看見這具浸泡在水裏的軀體有著一張柔白而憂郁的臉龐，靜美得像是睡著了，脖頸與胸膛保留完好，肋骨之下的所有骨肉、臟器與四肢均消解成了櫛水母狀的光帶，流光溢彩，像是一簇迷幻的極光在深海裏流淌，一條虛渺的冥河在他的腹腔裏優柔地呼吸，深邃浩渺的宇宙邊緣在此鋪開。
這像是一場頹靡的雕零，又像是從糜爛屍骸裏孵化孕育而出的…純凈的新生。陸捌泗捌捌伍‘壹伍陸日更
在如汙染源一般斑斕流光的虹彩間，無數軟膩的海葵狀觸須簇擁在那片瑩白的胸脯裏，像是迷幻仙境裏頹靡濃艷的繁花，每一簇花苞都在緩慢蠕動著，修補著…亦或者啃噬著那截鋒利的亮藍色神骨，半透明骨骼裏埋著無數根冰冷的針管，源源不斷地向外流出瑰麗的瑩藍色液體。
然後，隔著玻璃，一雙蒼白的手輕輕地拂在了那張美麗的臉龐上。
那是塞倫的手，被他隔著玻璃輕柔撫摸著的臉龐…脆弱，柔軟，憂愁得像是一瓣浸泡在寒水裏的幽曇，是一觸即碎的夢幻泡影。
被塞倫輕撫著……毋庸置疑地深愛著。
“這就是……‘生命之泉’。”
塞倫呢喃道，輕聲得像是害怕驚擾一場迷離的夢境：“我將母親的遺體…毫無保留地獻給了母神計劃，耗費多年時間和精力，終於將母神的基因成功植入母親體內，實現了96.7%的融合。”
“雖然無法喚醒母神，從母神脊髓裏提取出的基因養料…卻足夠讓母神的福澤重現人間。”
他轉向觀眾席，臉上是勝券在握的微笑：
“已有幾名隱閣成員為我提供了寶貴的數據，母神計劃產出的基因藥劑能顯著增強雄蟲信息素的控制力和覆蓋範圍…最優情況下，雄蟲信息素甚至能與蟲母信息素達到近半的相似率。”
此話一出，那些黏在母神身上的視線紛紛悸動似的抖顫起來，那些自詡風雅的雄蟲貴賓們…盯著母神殘軀的眼瞳漸漸充血，眼底滿溢著野獸似的饑餓與貪婪。
他們都知道塞倫的話是什麽意思。
母神計劃會開啟一個嶄新的時代——蟲群將徹底蜜溺在信息素的海洋裏，曾經需要雄蟲不間斷前去撫慰的邊疆也會徹底重歸雄蟲的懷抱，雄蟲僅需躺在寢宮裏縱情聲色，強大的精神控制就能化作籠罩整座帝國的迷霧，所有殘存自我意志的蟲族都會像被滾滾洪流裹挾著的塵埃，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就徹底湮滅在信息素的海潮裏。
在滅頂而來的信息素面前，雌蟲從頭到腳尖的自我都會被毫無懸念地碾碎。
而這幾天發生的暴亂…也絕對不會再出現第二次。
整座劇院鴉雀無聲，在雄蟲詭秘、貪饞又幽暗的註視裏，塞倫舉起一只酒杯。
幽藍色酒漿蕩出瀲灩詭異的波光，細膩柔軟的光影在他保養極佳的白皙手掌上酣醉地旋轉，像是海妖纏綿而甜膩的魚尾，裹挾著致命誘惑的漩渦。
“現在，母神藥劑就在諸位面前的酒杯裏。”
塞倫微笑著說：
“請諸位舉起酒杯，將母神賜予我們的蜜酒……一飲而盡！”
一首交響曲在寂靜的劇院裏轟然奏響，那是慷慨激昂的酒神頌，恢弘璀璨的史詩匯聚成一灘靡麗腐爛的花海，糜爛享樂，酣醉至死的氛圍瞬間達到了極致——
雄蟲們大笑著舉杯，碰杯，無數盞晶瑩剔透的酒杯裏晃蕩著濃艷的幽藍。
黑暗中，愉悅的歡笑聲和清脆的碰杯聲響成一片，他們迫不及待地將嘴唇湊向酒杯邊緣，伸出肥厚黏膩的口器去親吮酒漿，就像惡童舔舐母親鮮濃甜膩的乳汁，然後仰起臉來，為母神的蜜酒而敞開咽喉，迎接甘露的降臨——
但就在下一秒，他們陡然僵住了。
所有歡笑和碰杯聲瞬間消失了，就像是一場愚蠢荒誕的木頭人游戲，被某種無形而恐怖的威壓註視著，那些擡起的手臂、仰起的頭顱和張開的眼睛……全都僵住了。
在這片死亡般的靜謐裏，塞倫如有所感，猛地轉過臉去！
玻璃水箱裏傳來一陣甜蜜纏綿的水聲，波光蕩漾之間，他看到一抹旖旎而柔美的素白…從狹窄的管道裏婀娜地游出來，像蛇一樣柔若無骨，緩慢地纏上了“母神”聖潔的殘軀。
瑭出現在了“母神”身後。
伴隨著清脆的笑聲，濃稠豐潤的黑發如海藻般裊娜地散開，螳螂美人伸出一截白膩的胳膊，從後方輕柔地攬住了“母神”細白的脖頸，那張濃艷美麗的臉龐則微微低垂下來，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母神”蒼白而陰柔的臉頰。
就像貓咪“呼嚕”、“呼嚕”地蹭著同伴打招呼一樣。
那是種近乎純真的嫵媚，濃墨重彩的猩紅、墨黑和潔白在水底濃情蜜意地媾和，視覺沖擊刺眼又毛骨悚然，就像妖異的艷鬼纏上了一尊聖潔的菩薩像，美人柔韌的身軀猶如一條曼妙而濕軟的人魚，撒嬌似的纏在“母神”身上，再擡起那雙血紅的漂亮眼睛來，朝塞倫笑盈盈地吐了個圓圓的氣泡。
“啪嗒。”
氣泡碎裂的瞬間，塞倫緩慢地、優雅又冷酷地皺起眉來。
然後，他看到瑭笑瞇瞇地，朝他吐出一截嫣紅的舌尖來。
在那截濕潤艷紅的軟舌上……竟纏繞著一枚森寒透亮的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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