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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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9
某種強烈而陰郁的情緒堆積在瑭的喉嚨裏，讓他惡心得想吐。
一只嵌合體朝他飛速爬來，竹節蟲般枯瘦慘白的節肢快速移動，脊柱上蜿蜒隆起的骨節瘦得嶙峋清晰，在爬行間如波浪般猙獰地聳動，模樣怪異詭譎，卻頂著瑭那張皎白漂亮的臉，像只被精心打造出來進行藝術表演的贗品。
瑭砍斷了它的頸椎，就像是在殺掉另一個世界的自己——鬥獸斷裂的頭顱還在地上蠕動，蠅狀口器從它腮一樣不斷鼓張的嘴裏翻出來，下一秒就被瑭從嘴裏一刀捅穿了顱骨。
這次投放進來的鬥獸…起碼有十多只，都是殘暴嗜血的殺戮機器，沒有任何理智可言。
上一只的血漿和組織液噴灑了一地，另一只又撲上來，被瑭用一根銹跡斑斑的鍘刀刺穿了胸膛，挑高了拋進熾熱的火海裏，骨骼崩裂的爆鳴和淒慘的嚎叫頓時炸開，那片赤色的汪洋卻燃燒得越發狂熱，滾燙的火焰劇烈膨脹，濃膩的血肉化作柴薪…被烈火貪婪地吞噬。
但一切還沒結束，一道矢矯如龍的身影忽然從火焰的陰影中疾馳而來，猶如一道平地暴響的驚雷，那森寒腥臭的口器如花瓣般層層疊疊地綻開，筆直沖向了瑭的面門！
腥濃的惡臭撲面而來，瑭輕輕地、嫌惡似的“嘖”了一聲，骨鐮以極為絲滑的姿態蕩出去。
只聽一聲清脆響亮的“鏘”聲，他雖然擋住了對方的攻勢，卻不知道那些科學狂人給這只鬥獸的基因裏編輯了什麽奇怪的東西，它的肌肉力量強到恐怖，逼迫瑭不得不全力抵抗，試圖速戰速決，卻又在這時，他又聽見一道淒厲的破空聲自他身後襲來——
那道尖銳的呼嘯聲…是直沖著他的後頸來的！
在這樣緊迫的時刻，螳螂簡直避無可避，誰知就在下一秒——瑭陡然收力，只是稍一側身，那抹酷寒的刀光便從他的頸側驚險地滑過，在鬥獸的獠牙觸碰到螳螂的腦袋之前，猛地刺穿了鬥獸的胸膛！
這簡直是一場傲慢又兇險至極的豪賭。
而瑭……顯然是命運女神的寵兒。
根本沒有給鬥獸任何反應的時間，螳螂艷麗的骨鐮順著刀光刺來的方向縱劈過去，沒有半點凝滯與猶豫，就像是野獸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本能，下一秒就能將偷襲者的顱骨刺穿！
然而，就在骨鐮落在鬥獸面顱前的一秒……瑭忽然頓住了。
只見那一線懸針似的冷光，撕裂了搖曳的焰色，森寒而殘忍地凝在了一張柔美的臉龐上。
這顯然是一只克隆體，生來唯一的使命就是殺戮和供雄蟲取樂，頭腦被掏空，是沒有靈魂也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但是…在它那張缺乏表情的臉龐上，竟靜默地淌下兩行清淚來。
那抹淚光晶瑩又哀戚，清淺得……像是一泓破碎的夢。
“你……”
瑭輕輕地開口，剛想伸出手去，誰知下一秒，就感到左腿傳來一陣劇痛！
一只鼠身人臉的嵌合體趁機咬住了他的腳踝，兩排尖銳的獠牙惡狠狠地刺穿皮膚，勾進了螳螂細嫩的血肉裏，再往外猛力一拽，便當場撕下一大塊血淋淋的皮肉來。
這些狡猾的、嗜殺成性的鬥獸已經看出來了——瑭左腿上的傷還沒完全恢覆，行動不便，哪怕察覺到了偷襲，也根本來不及收腿躲避！
“唔…！”
瑭喉中迸發出一聲極為壓抑猙獰的悶哼，反手一刀便將嵌合體的腦袋劈成了兩瓣。
但已經來不及了，一截森寒的骨鐮陡然刺穿了他的小腹，是剛才那只流淚的克隆體…瑭當機立斷，一刀砍斷了它的腦袋，自己卻也踉蹌地倒退幾步，面白如紙。
他即將面對的…無疑是更兇險，更瘋狂，也更荒謬的殺戮狂潮。
“哢嚓！”
塞納又面無表情地掐碎了一只玻璃杯。
一名侍者飛快地走過來，替他清理手上玻璃渣和酒液，卻被塞納擡手打斷了。
“我記得角鬥賽都有額外的服務，”塞納咬牙切齒地、盡可能地按耐著情緒說，“你們有沒有什麽厲害的小道具，或者藥劑……可以給角鬥士用的？”
侍者笑逐顏開，給塞納劃開了一面電子熒幕，裏面琳瑯滿目的商品目錄排布了數百頁，五花八門的強化劑、修覆劑乃至強效春藥應有盡有，塞納卻連看都沒看，徑直選了一管價格最為高昂的修覆藥劑。
那款修覆藥劑名為“塞壬之吻”，透亮的玻璃管裏盈滿虛幻而迷醉的瑩藍色，猶如人魚鮮艷閃耀著的湛藍色尾鱗，據說是蟲群屠盡極北之濱的人魚島礁時獲得的昂貴藥物。
這種藥物的來源是從人魚眼珠裏擠出的血與淚，那場大屠殺將整片海濱都染成了無邊無際的猩紅，後來被稱為“血灘”，前段時間還有一名藝術家以此為靈感，創作了一副輝煌不朽的史詩級畫作——最後的人魚伏在血紅的礁石上悲泣，被長矛撕裂的美麗尾鰭剝落，袒露出鮮紅的血肉和藍白的脊骨，那淒婉哀傷的歌聲堪稱絕唱，連神明都會無可救藥地為之憾哭。
“您真是好眼光，‘塞壬之吻’是修覆效果最快也最珍稀的藥劑，全場僅此一支。”
侍者頗為體貼地說：
“我們很快會為您送到參賽者手上，藥劑的外層用高韌性的碳纖維玻璃管包裹，不用擔心半路損毀，前端裝載了自動註射器，只有指定參賽者的基因才能激活。”
角鬥場主辦方永遠不敢怠慢雄蟲，不過一分鐘，裝載著塞壬之吻的微型飛行器就抵達了指定地點，在紅黑纏繞的火海上空盤旋片刻，就將那管晶瑩透亮的瑩藍色藥劑投了下去。
那簡直像是一顆明亮的鈷藍色流星…從天空隕落，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頗具威脅性。
於是螳螂猛地一擡手——就像攔截一支當空射來的箭矢，那只瀅澄透亮的藥劑就被他攥在了手裏，看瑭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間的驚訝。
塞納松了口氣，終於能夠安心地坐回沙發裏。
然而，幾分鐘後，那名侍者又回到了塞納身邊，頗為歉疚地說：“十分抱歉，尊貴的雄主，在您購買‘塞壬之吻’前，已有另一位貴客提前將它買走了，我們已經幫您全額退款了。”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塞納反應了幾秒，驀地咬緊了牙關：“是誰？”㈢㈢01；㈢9'49;㈢群日更'H
“我不便於透露其他貴客的信息，”侍者謙卑地低著頭，“但是，顯然有雄子與您一樣關心這位雌蟲，這對於雌蟲來說，真是一件極其幸運的事情。”
當然，侍者並沒有看到，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塞納瘦弱而白皙的雙手忽然惡狠狠地攥緊了，手背上隆起的青筋…似乎因為某種無端的暴怒而瘋狂地跳動。
真是可笑啊。
塞納近乎絕望地、憤恨地想著，即便是現在，他也依然是個對母親毫無幫助的廢物。
與此同時，另一節車廂裏。
這裏不再像是列車，而是一處靜謐的庭院，裝潢古樸、典雅又細致，燃著清幽的檀香，蔥郁的綠植盆栽和重巒疊翠的微縮園林講究地排布，清澈的溪澗循環著潺潺的水聲，佛手和藍風鈴的幽香氤氳成薄霧，輕緩地籠罩著這片朦朧而幽寂的秘境。
庭院中央的位置擺放著款式古典的茶幾和座椅，繁密雪白的餐布鋪陳垂墜，精致的茶點盈滿清香，象牙白的棋盤上擺放著紅與白的雙色象棋，玉制的棋子有著極為溫潤細膩的質地。
這是“帝國象棋”，數百年來經久不衰的棋牌游戲，起源於蟲群歷史上最著名的紅白蟲母之爭，後來隨著歷史的發展，帝國象棋又發展出許多演變。
帝國象棋的規則中潛藏著蟲群的縮影，每場棋局都是一場兇險的兵演，“國王”象征著雄蟲，需要被保護和珍惜的存在，“皇後”則代表著蟲母，作為蟲群的精神領袖，強大到足以吞噬敵方所有棋子，其餘不起眼的兵卒則是蟲群中庸碌而忠誠的普羅眾生。
母神赤裸鮮紅的脊骨如蟒蛇般盤繞在皇後的桂冠上，被棋手優雅地銜在兩指之間，精準地落在棋盤上，逐步靠近最終的戰場。
此時，紅白雙方的廝殺已經進入最為焦灼的殘局，雙方棋子寥寥無幾，白王被逼進角落裏茍延殘喘，只能靠不斷移動來規避落敗，紅皇後的逼進無疑是新一輪施壓。
“你給那只雌蟲送了藥劑？”紅方棋手微笑著說，“怎麽，舍不得了？”
雪梔端坐在白方的位置上，儀態完美而優雅，視線淡漠地落在潔白的棋盤上。
“我是只很喜歡記仇的蟲子，塞倫，”他的嗓音輕柔而冰冷，透不出任何情緒，“那只名為瑭的雌蟲在審判庭上冒犯了我，我當然不想讓他死得太簡單。”
白王狼狽地轉移陣地，紅方棋手…塞倫封堵了雪梔的去路，像慢條斯理的捕獵者。
“你的基因序列很高，這是成為隱閣成員的第一步，卻不是最後一步，”塞倫說，“基因的優度並不等於全部，就比如……我那個窩囊廢弟弟，讓他加入隱閣簡直辱沒了我們的名聲。”
這場棋局就是一場資質考核，白王被重新逼回角落裏，不得不采取更為保守的策略。
“你之前接觸過帝國象棋麽？”塞倫饒有趣味地問，“照理說，你在外面流浪的那段時間裏，恐怕沒有機會接觸這樣的游戲。”
“已經忘掉的事情，誰知道呢，”雪梔淺淡地微笑著，再次移動白王，讓後者擺脫被將軍的局面，“我在極樂宮那段時間裏，無聊的時候倒是會跟自己玩一玩象棋。”
“身為初學者，能在我手上堅持這麽久…也算不錯了。”
塞倫看著棋盤邊緣岌岌可危的白王，從眼底裏透露出的神情輕慢又倨傲：“可惜了，就目前而言，你的條件還不夠具有說服力。”
“是麽？”雪梔笑了笑，然後頗為隨意地…將瀕臨絕境的白王再度移動了一個身位。
這顯然是在負隅頑抗，雙方都在重覆著無聊的回旋和進逼，塞倫漫不經心地審視著局勢，白王只能在有限的空間內艱難地回避，只要他慢慢把羅網編織好，白王就必然無處可逃——
就在這時，他落子的動作忽然一頓。
他並沒有找到任何一個落點……可以繼續將白王將軍。
從殘局一開始，紅方始終占據著上風，對白王步步緊逼…就像被近在咫尺的鮮美血肉蠱惑得垂涎欲滴的狗，看似劣勢的白王卻始終在游刃有餘地游走，最終將紅方誘入陷阱，無論如何都無法徹底將軍白王，反而將整場博弈拖入了僵局。
原本必輸的棋局……被雪梔輕而易舉地翻盤為了平局。
你很難說…這不是被精心設計的，畢竟雪梔身為後來者和初學者，倘若贏過了前輩……未免顯得有些失禮，叫後者難堪。
塞倫猝地掀起眼簾。
精確的計算、耐心的防守、無懈可擊的細節把握，還有極具掌控力的心理博弈、欺詐與誘導，這名初學者的潛力深厚得令他不寒而栗，再加上…根據雄蟲保護協會的測算，雪梔的基因等級不僅在現有的大多數雄蟲之上，恐怕還是近百年來基因序列最高的一位。
雪梔依然用那幽深的、沈靜的視線註視著他。
柔順的雪發沿著雪梔柔白的臉頰寂靜地垂落，浮著幽寂而酷寒的霜色，只要你看進他那雙靜謐的紫羅蘭色眼瞳裏，便連心臟都會跟著寧靜下來…那份謙遜、不驕不躁且靜美的儀態，猶如神聖而潔凈的天使，亦或者…耐心潛伏著的螳螂，天生擅長偽裝的嗜血殺手。
他柔和地微笑著，一錯不錯地看著塞倫：“現在，我夠資格了麽？”
塞倫凝視著雪梔安靜的臉龐，沈默片刻，終於…緩慢地伸出手來。
“歡迎加入隱閣。”
他的聲音肅穆而莊重，緩緩念出隱閣接納新成員的誓詞：
“我將敞開咽喉，以我的骨血祭奠母神的餐宴——”
窗外爆發出一陣轟烈的歡呼聲。
輝煌而燦爛的火光熔為一鍋滾燙混沌的洪爐，熾燙的光熱甚至蓋過了天空，那些畸形的鬥獸近乎瘋狂地撕咬著瑭的身體，與螳螂撞進滔天火海裏，沒過幾秒，又被螳螂粗暴而殘忍地撕碎了，在血與火的激烈碰撞中澆灌出尖銳的哭嚎和啼鳴。
數不盡的屍骸血肉被拋出火海，連帶著被扔出來的…還有一管晶瑩剔透的藥劑。
螳螂渾身浴血，從熊熊燃燒的屍山血海裏爬出來，漆黑長發被濃稠血漿凝固成一綹綹黏膩的發辮，襯著那張被鮮血浸透的、美艷到光耀世界的臉龐，越發艷若惡鬼。
他終於裸露出蟲體，就像被烈火和鮮血淬煉過的利刃，以絕美的模樣面世，白膩柔滑的人類軀體與色彩斑斕的螳螂尾腹詭異地嵌合，以勝利者般快意的姿態，近乎炫耀地展示出艷殺群芳的美麗，以及…足以讓世界驚艷的鋒芒。
在群蟲驚愕又狂熱的歡呼聲中，螳螂毫不猶豫地…將那支並未被使用過的、滾落在地上的“塞壬之吻”踩碎了。
就像踩碎蟲群的臉面一樣。
這無疑是一場孤傲的宣告。
像瑭這樣恐怖又驚才絕艷的強者……從不需要雄蟲假惺惺的施舍。
寂靜的車廂裏，雪梔握住了塞倫的手。
他的微笑端莊又詭譎，宣誓時就像在念一段悲憫的悼詞，聲音像從遙遠虛幻的天國傳來，在車廂裏空洞地回響：
“我將袒露軀殼，以我的魂靈——指引蟲群的榮昌。”
下章媽咪就要跟寶寶重逢了。
但是我又要出去玩了，暫停幾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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瑭砍斷了它的頸椎，就像是在殺掉另一個世界的自己——鬥獸斷裂的頭顱還在地上蠕動，蠅狀口器從它腮一樣不斷鼓張的嘴裏翻出來，下一秒就被瑭從嘴裏一刀捅穿了顱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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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只的血漿和組織液噴灑了一地，另一只又撲上來，被瑭用一根銹跡斑斑的鍘刀刺穿了胸膛，挑高了拋進熾熱的火海裏，骨骼崩裂的爆鳴和淒慘的嚎叫頓時炸開，那片赤色的汪洋卻燃燒得越發狂熱，滾燙的火焰劇烈膨脹，濃膩的血肉化作柴薪…被烈火貪婪地吞噬。
但一切還沒結束，一道矢矯如龍的身影忽然從火焰的陰影中疾馳而來，猶如一道平地暴響的驚雷，那森寒腥臭的口器如花瓣般層層疊疊地綻開，筆直沖向了瑭的面門！
腥濃的惡臭撲面而來，瑭輕輕地、嫌惡似的“嘖”了一聲，骨鐮以極為絲滑的姿態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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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一場傲慢又兇險至極的豪賭。
而瑭……顯然是命運女神的寵兒。
根本沒有給鬥獸任何反應的時間，螳螂艷麗的骨鐮順著刀光刺來的方向縱劈過去，沒有半點凝滯與猶豫，就像是野獸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本能，下一秒就能將偷襲者的顱骨刺穿！
然而，就在骨鐮落在鬥獸面顱前的一秒……瑭忽然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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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顯然是一只克隆體，生來唯一的使命就是殺戮和供雄蟲取樂，頭腦被掏空，是沒有靈魂也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但是…在它那張缺乏表情的臉龐上，竟靜默地淌下兩行清淚來。
那抹淚光晶瑩又哀戚，清淺得……像是一泓破碎的夢。
“你……”
瑭輕輕地開口，剛想伸出手去，誰知下一秒，就感到左腿傳來一陣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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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狡猾的、嗜殺成性的鬥獸已經看出來了——瑭左腿上的傷還沒完全恢覆，行動不便，哪怕察覺到了偷襲，也根本來不及收腿躲避！
“唔…！”
瑭喉中迸發出一聲極為壓抑猙獰的悶哼，反手一刀便將嵌合體的腦袋劈成了兩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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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螳螂猛地一擡手——就像攔截一支當空射來的箭矢，那只瀅澄透亮的藥劑就被他攥在了手裏，看瑭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間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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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來得太突然，塞納反應了幾秒，驀地咬緊了牙關：“是誰？”㈢㈢01；㈢9'49;㈢群日更'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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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央的位置擺放著款式古典的茶幾和座椅，繁密雪白的餐布鋪陳垂墜，精致的茶點盈滿清香，象牙白的棋盤上擺放著紅與白的雙色象棋，玉制的棋子有著極為溫潤細膩的質地。
這是“帝國象棋”，數百年來經久不衰的棋牌游戲，起源於蟲群歷史上最著名的紅白蟲母之爭，後來隨著歷史的發展，帝國象棋又發展出許多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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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紅白雙方的廝殺已經進入最為焦灼的殘局，雙方棋子寥寥無幾，白王被逼進角落裏茍延殘喘，只能靠不斷移動來規避落敗，紅皇後的逼進無疑是新一輪施壓。
“你給那只雌蟲送了藥劑？”紅方棋手微笑著說，“怎麽，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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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只很喜歡記仇的蟲子，塞倫，”他的嗓音輕柔而冰冷，透不出任何情緒，“那只名為瑭的雌蟲在審判庭上冒犯了我，我當然不想讓他死得太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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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棋局就是一場資質考核，白王被重新逼回角落裏，不得不采取更為保守的策略。
“你之前接觸過帝國象棋麽？”塞倫饒有趣味地問，“照理說，你在外面流浪的那段時間裏，恐怕沒有機會接觸這樣的游戲。”
“已經忘掉的事情，誰知道呢，”雪梔淺淡地微笑著，再次移動白王，讓後者擺脫被將軍的局面，“我在極樂宮那段時間裏，無聊的時候倒是會跟自己玩一玩象棋。”
“身為初學者，能在我手上堅持這麽久…也算不錯了。”
塞倫看著棋盤邊緣岌岌可危的白王，從眼底裏透露出的神情輕慢又倨傲：“可惜了，就目前而言，你的條件還不夠具有說服力。”
“是麽？”雪梔笑了笑，然後頗為隨意地…將瀕臨絕境的白王再度移動了一個身位。
這顯然是在負隅頑抗，雙方都在重覆著無聊的回旋和進逼，塞倫漫不經心地審視著局勢，白王只能在有限的空間內艱難地回避，只要他慢慢把羅網編織好，白王就必然無處可逃——
就在這時，他落子的動作忽然一頓。
他並沒有找到任何一個落點……可以繼續將白王將軍。
從殘局一開始，紅方始終占據著上風，對白王步步緊逼…就像被近在咫尺的鮮美血肉蠱惑得垂涎欲滴的狗，看似劣勢的白王卻始終在游刃有餘地游走，最終將紅方誘入陷阱，無論如何都無法徹底將軍白王，反而將整場博弈拖入了僵局。
原本必輸的棋局……被雪梔輕而易舉地翻盤為了平局。
你很難說…這不是被精心設計的，畢竟雪梔身為後來者和初學者，倘若贏過了前輩……未免顯得有些失禮，叫後者難堪。
塞倫猝地掀起眼簾。
精確的計算、耐心的防守、無懈可擊的細節把握，還有極具掌控力的心理博弈、欺詐與誘導，這名初學者的潛力深厚得令他不寒而栗，再加上…根據雄蟲保護協會的測算，雪梔的基因等級不僅在現有的大多數雄蟲之上，恐怕還是近百年來基因序列最高的一位。
雪梔依然用那幽深的、沈靜的視線註視著他。
柔順的雪發沿著雪梔柔白的臉頰寂靜地垂落，浮著幽寂而酷寒的霜色，只要你看進他那雙靜謐的紫羅蘭色眼瞳裏，便連心臟都會跟著寧靜下來…那份謙遜、不驕不躁且靜美的儀態，猶如神聖而潔凈的天使，亦或者…耐心潛伏著的螳螂，天生擅長偽裝的嗜血殺手。
他柔和地微笑著，一錯不錯地看著塞倫：“現在，我夠資格了麽？”
塞倫凝視著雪梔安靜的臉龐，沈默片刻，終於…緩慢地伸出手來。
“歡迎加入隱閣。”
他的聲音肅穆而莊重，緩緩念出隱閣接納新成員的誓詞：
“我將敞開咽喉，以我的骨血祭奠母神的餐宴——”
窗外爆發出一陣轟烈的歡呼聲。
輝煌而燦爛的火光熔為一鍋滾燙混沌的洪爐，熾燙的光熱甚至蓋過了天空，那些畸形的鬥獸近乎瘋狂地撕咬著瑭的身體，與螳螂撞進滔天火海裏，沒過幾秒，又被螳螂粗暴而殘忍地撕碎了，在血與火的激烈碰撞中澆灌出尖銳的哭嚎和啼鳴。
數不盡的屍骸血肉被拋出火海，連帶著被扔出來的…還有一管晶瑩剔透的藥劑。
螳螂渾身浴血，從熊熊燃燒的屍山血海裏爬出來，漆黑長發被濃稠血漿凝固成一綹綹黏膩的發辮，襯著那張被鮮血浸透的、美艷到光耀世界的臉龐，越發艷若惡鬼。
他終於裸露出蟲體，就像被烈火和鮮血淬煉過的利刃，以絕美的模樣面世，白膩柔滑的人類軀體與色彩斑斕的螳螂尾腹詭異地嵌合，以勝利者般快意的姿態，近乎炫耀地展示出艷殺群芳的美麗，以及…足以讓世界驚艷的鋒芒。
在群蟲驚愕又狂熱的歡呼聲中，螳螂毫不猶豫地…將那支並未被使用過的、滾落在地上的“塞壬之吻”踩碎了。
就像踩碎蟲群的臉面一樣。
這無疑是一場孤傲的宣告。
像瑭這樣恐怖又驚才絕艷的強者……從不需要雄蟲假惺惺的施舍。
寂靜的車廂裏，雪梔握住了塞倫的手。
他的微笑端莊又詭譎，宣誓時就像在念一段悲憫的悼詞，聲音像從遙遠虛幻的天國傳來，在車廂裏空洞地回響：
“我將袒露軀殼，以我的魂靈——指引蟲群的榮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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