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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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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

封閉的玻璃房沈浸在蔥郁潮濕的仿生花園裏,猶如一艘沈沒在海底的幽靈船。

雨霧朦朧地沈降,綠意慵懶地浮游,病床懸浮在玻璃房裏,活像一張慘白的餐桌,埋進螳螂脊骨裏的納米級修覆針劑拖著細密的銀灰色導管,從素白的病床邊緣垂落,數千根銀絲細如珠網,濃如菌毯,在濃稠氤氳的熱霧中如蛇鱗般緩緩呼吸,流溢著薄薄的血色。

螳螂遍體鱗傷的殘軀又被不計成本地修補完好,呼吸機裏添加了某些催眠致幻的藥物,確保瑭始終沈睡在混沌而酣甜的夢境裏,活像初生的羔羊,纖細、柔軟且毫無防備。

他的夢裏光怪陸離,最初是輝煌而耀眼的滅世之火,孱薄的蟲族在烈焰中嘶吼哭嚎,燃燒的鋼琴從暴雨中墜落,琴弦射穿母神的心臟,機械骸骨在廢墟下獰然微笑,然後是史詩落幕,宇宙坍縮,無數對比度極強的場景化作色彩斑斕的沙粒,漆黑的濃霧覆壓而來。

那種黑暗…是死寂、絕望、痛苦又浸滿血腥的,光明與希望都卑賤如塵埃,可以被輕而易舉地毀滅。

就在這片幽寂的漆黑中,瑭不適地皺起眉來,忽然夢見…一雙蒼白而修長的雙手穿過了黑暗,像一只素白而輕盈的蝴蝶,指腹帶著濕熱的餘溫,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動作無比憐惜,無比柔情,挾著擔憂似的情緒,指尖游移的觸感真實得恐怖…

它順著他圓潤的肩頭往下移動,像在確認什麽一樣,輕輕摩挲過那只緊緊籠住美人私處的貞操鎖,確認護住螳螂私處的枷鎖沒有被撬動的痕跡,這才松了口氣,再繞著螳螂豐腴曼妙的腰臀曲線下滑,猶如在糜爛的絲綢裏蜿蜒滑行的細蛇,最後降落在瑭細瘦、白皙而美麗的腳踝上。

於是在瑭纖瘦瑩白的腳踝處,傳來一陣輕柔如細雨的摩挲聲。

瑭的左腿踝骨剛剛愈合,被鬥獸撕咬過的猙獰傷疤痊愈成了一小圈薄紅,新生的血肉卻十分敏感,一被觸碰就情不自禁地發起顫來,連帶著瑭垂落的眼睫也微弱地顫了顫,從喉嚨裏溢出一點朦朧的夢囈,聲音很模糊,哀傷又淒苦,低而柔的蟲鳴起來像極了“寶寶”。

那雙手略微一頓。

瑭睡得並不安穩,像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樣蜷縮著身體,輕薄的被褥被他踢得亂七八糟,堪堪遮住肚腹,一抹瑩白如玉的後腰肆無忌憚地裸露在外,只是被那雙觸感溫熱的手指輕揉了幾下腳踝,美人淺淺的腰窩就敏感地縮了縮,將一小截纖薄的蟲翅從脊骨罅隙裏顫巍巍地抖了出來。

但是…現在的他未免也太安靜了。

像螳螂這樣久經沙場的戰爭機器,即便處於昏睡之中,也不該如此毫無防備。

他看起來就像是……死掉了,柔軟的軀體還殘留著餘溫,美麗脆弱的魂靈卻皈依於不朽的死亡。

“……”

樹影婆娑間傳來靜謐的“沙沙”聲,那雙修長而勁瘦的手掌掠過瑭散亂的黑發,穿過了濃稠的黑暗,猶如一泓森白慘亮的冷月,攏在了美人濕潤而蒼白漂亮的臉龐上。

那位隱藏在黑暗裏的來客,終於輕柔地、緩慢地、像害怕毀壞什麽極為瑰麗珍稀的珍寶一樣……將瑭攬進了自己的臂彎裏。

就在這時,一線鮮艷的血紅自黑暗中緩緩綻開。

瑭睜開了雙眼。

那位神秘來客的臉龐埋進了他溫熱的頸窩裏,濕熱的吐息被濃稠如墨的鬈發淹沒,臉頰緊貼著瑭皓白而柔美的頸側,在這片晦暗的氛圍裏…只能依稀瞧見對方英俊而寂寥的輪廓。

瑭沒有動,連臉都沒有轉過去,只是輕輕地說:“……你來做什麽?”

迎接他的,是一片荒蕪的寂靜。

他被那人摟在懷裏,就在那截結實的臂彎裏,美人的身體線條潔白而優美,婀娜而旖旎,恍若玉體橫陳的仙子,亦或者…一具美麗而冰冷的艷屍。

“你是我的寶寶麽?”

瑭的眼底漸漸透出朦朧而迷茫的淚光:“我可憐的寶寶,我的小胎絨…早就死掉了呀…”

他的嗓音沙啞又破碎,陰暗又倦懶,連目光都落不到實處,似乎已然萬念俱灰:

“那些惡心的臭蟲…極樂宮和雄蟲保護協會的劊子手,毀掉了他,謀殺了他,居然…還讓一只惡心的雄蟲頂著他的臉來跟我見面……”

“……媽咪。”

一道低啞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那聲音裏蘊藏的情緒……近乎哀求:

“別再說了。”

環在螳螂腰間的手臂緩緩地收緊,如同纏緊獵物的蟒蛇,就像是…只有抱緊了母親,才能感受到後者在他懷裏鮮活地存在著。

隨之而來的,是那人極為喑啞的呢喃,就像是害怕驚擾了某種性情敏感而柔弱的小動物:“我後悔了。”

瑭靜靜地躺在他懷裏,呼吸靜謐得宛如屍骸。

寂靜中,他的嗓音壓得極輕極緩:“我後悔讓你來這裏了。”

“媽咪…你知道麽?當你在角鬥賽裏差點落敗的時候,我在想什麽?”入老阿姨‘裙*6850579 69

“我什麽都想不到。”

那人啞著嗓子說:

“除了……恐懼。”

“真是諷刺啊,無論坐在多高的位置上,我想救你,卻依然是妄想。”

雨林裏的幽光和鳥鳴在岑寂地蕩漾,靜謐的暗光沿著那人隆起的肩胛靜靜流淌,襯得他雙肩挺闊而鋒利,與精悍的腰線凝成一線完美而富有張力的倒三角,猶如掠食者堅硬的脊梁。

“除非——”

“我親自站在你身旁。”

他貼著瑭的耳廓低語,平穩的聲線下卻潛藏著濃墨重彩的殺意:

“才能——把媽咪從死神手上奪回來。”

他結實的手掌死死擎著美人纖美的腰身,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充斥著支配性和獨占欲,簡直要將母親素白如雪的身體扼殺在懷裏,連骨骼都揉碎了融進自己的骨血裏。

然而,他年輕的母親被他緊緊擁抱著,卻忽然發出一聲微弱的哽噎聲。

活像早產的羔羊,從纖細的咽喉裏發出最後一點脆弱瀕死的啼哭。

“你們還想騙我!”

瑭崩潰似的哭泣道,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每根細白的手指都在神經質地顫抖,每截骨節都隆起鋒利而絕望的線條:“你們這些混蛋…把我的小梳子毀掉了,把我的小胎絨也毀掉了,現在又想要做什麽?你們現在又想要給我希望,再當著我的面摧毀掉是麽?!”

那泣音簡直柔弱得令人心碎,瑭漂亮的臉龐藏在鬈發和手指散亂的陰影裏,哭得幾近斷氣,很容易讓人生出無限的憐愛與柔情。

但下一秒,瑭從指縫間驀地睜開雙眼。

在幽魂般激蕩的黑暗裏,他妖異的瞳珠猶如刀鋒出鞘,一瞬綻放出詭異而兇煞的艷紅:

“不愛我,就殺了你。”

只聽一聲黏膩的“呲啦”聲,螳螂漂亮的骨鐮從美人皓白的小臂裏森然彈出。

猩紅的指示燈驟然亮起,整座靜謐透光的玻璃房瞬間被血紅色淹沒,檢測儀上的數值飆升,警報聲響成一片混亂的汪洋,嵌進螳螂脊骨裏的納米針劑開始急速註射鎮靜藥物,但於事無補。

螳螂猙獰而曼妙的骨鐮,猶如渴血而絕艷的鍘刀……已然橫在了一截白皙的脖頸上。

在如此親密,如此危險的距離裏,瑭和雪梔終於對上了視線。

在雪梔幽深而寧靜的紫羅蘭色瞳珠裏,那道漆黑的豎瞳極其細微地縮了縮。

那收縮的幅度難以察覺,恐怕只有幾納米,瑭卻能清晰地知道…雪梔在興奮。

這種興奮簡直來得毫無道理,但或許…也有跡可循。

被酷寒的殺器抵上最脆弱的部位,雪梔卻依然專註地盯著母親,然後…毫無征兆地笑了。

那抹笑意…簡直是漫長極夜裏乍然現出的一線曙光,光輝又柔情,襯著他俊美無儔的臉龐與那潔凈明亮的雪發,那種神性的光亮…足以令世界顛倒,日月失色。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麽?”他說,“母親以愛生我,以乳育我,以蜜養我,我自當以鮮血反哺母親。”

他微笑著看向母親,嗓音柔滑,滿溢著蠱惑,宛如海妖深情款款的歌喉:

“我自當敞開咽喉,獻給母親。”

話音剛落,瑭就一口咬在了雪梔的頸側。

那簡直是來自野獸的撕咬。

螳螂美人尖利的獠牙惡狠狠地撕開了雪梔的脖頸,再趴在雪梔懷裏仰著臉,大口啜飲滾燙鮮甜的血漿,他精巧白皙的喉結“咕嚕”、“咕嚕”地上下滾動,活像小鳥亂顫的嘴喙,鋒利的骨鐮甚至還架在雪梔的脖子上,皮肉與鋸齒發出森然的碾磨聲,如同懸在後者脖頸上搖搖欲墜的斷頭刀。

只需一刀下去,雪梔的脖頸就會當場斷裂,但他的神情裏並未透出絲毫懼意,反而連微笑的幅度都紋絲未動,透出的竟是無盡的寵溺與愉悅。

“好啦,好啦。”

被母親洩憤似的撕扯著咽喉,他卻依然自如地攬著母親的脊背,哄小孩一樣輕拍。

“我知道媽咪心裏還生著氣,”他輕聲道,“我又跑不掉,媽咪可以吃慢點呀。”

忽然,一聲骨骼斷裂似的脆響在他耳邊響起。

當然,母親並沒有斬斷他的脖頸,那聲音在一片靜謐中格外刺耳,是從玻璃房門口處傳來的。

雪梔猝地掀起眼簾,雪白的眼睫在暗光裏蕩開一片流光溢彩的玻璃色。

大片淫靡慘亮的瑩綠灑進玻璃房,塞納站在門前,雙眼大睜,看起來茫然、警惕又困惑。

莫約十分鐘前,塞納收到玻璃房的消息——他可憐的母親似乎睡得不安穩,各項指標顯示瑭似乎陷入了一場荒誕而虛妄的夢魘,因此塞納想著安撫母親,孤身一人來到了這裏。

昏暗的環境讓柔弱的雄蟲看不清楚玻璃房內的景象,只能看到兩道模糊的身影重疊在病床上。

雄蟲從來都是傲慢且短視的動物,塞納的第一反應就是——有膽大包天的雌蟲想要刺殺母親,於是他惡狠狠地向前一步,剛想怒斥出聲,卻又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後,忽然僵住不動了。

血,濃稠的血,被黑暗浸透的刺眼而猩紅的血,鋪滿了整張雪白的病床。

床上的薄毯皺成了頹靡枯萎的血玫瑰,大簇大簇地擁簇在病床上,仿佛糜爛的血肉交媾的花海,漂亮的母親雙腿交疊,曲線窈窕,從破碎的被褥下露出纖白的小腿,卻將腦袋埋在另一人的懷裏,某種極其饑餓的吞咽聲在屋內“咕咚”、“咕咚”地詭異回響,像是蜂後在迷醉地啜飲蜜漿。

他背對著塞納,濃密漆黑的長發沿著那片纖薄透白的脊背,如同一條濕冷的黑蛇,旖旎而懶倦地向下流淌,然後在腰間的位置,被一雙蒼白到刺眼的手掌陡然截斷了——

塞納心頭一跳。

在那片陰暗而情色的氛圍中,他的視線沿著那雙手…緩慢而不可置信地向上移動。

與此同時,那雙手的主人驀地動了。

那簡直是屈尊降貴的、一個優雅而頗具憐憫意味的傾身,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聖潔完美到灼痛眼球的臉龐…從濃膩血腥的黑暗裏緩緩浮出,筆挺的鼻梁將光影的明暗一刀兩斷地割裂,那雙幽紫色的眼瞳陰冷地沈在陰影裏,下半張臉則光輝璀璨,映著慘白的雪色,一如光明本源。

他微微翹起嘴角,笑裏卻透著冷酷的惡意,對著塞納輕輕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那動作宛如魔咒,塞納細瘦的喉結上下滾動,想喊,卻怎麽都喊不出聲音來。

強烈的恐慌感瞬間席卷了他的頭腦。

他努力調動全身的力量,試圖挪動腳步…只聽“哐當”一聲,他的後背猛地撞上了玻璃門邊緣。

“……”

螳螂美人酣暢的啜飲聲頓時停下了。

死寂之中,伴隨著骨骼扭轉的細微“哢哢”聲,瑭一點、一點地轉過臉來。

準確地說,那並不是“轉”過臉——

瑭只是懶洋洋地往後一仰,就被雪梔輕笑著攬住了那截柔韌的腰身,活像一場頗具表演性質的下腰,美人的天鵝頸延展出一線皓白而優美的彎弧,腦袋就已經顛倒過來,濃黑如瀑的長發瀉下,那雙倒過來的鴿血紅眼睛則直勾勾地盯住了塞納。

那模樣…宛如爛醉如泥的貴婦,脊骨酥軟得像蛇,只有被人紳士地攬著柔若無骨的細腰,才能勉強支著身子、慵懶地擡起眼睛來看人。

視線相交的瞬間,一陣毛骨悚然的惡寒瞬間湧上塞納心頭。

就像被毒蛇盯上的小老鼠,基因裏深藏的恐懼被瞬間激活。

在瑭那張明艷的臉龐上,盡是嬌縱而爛漫的笑意,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壞孩子,他柔軟的唇瓣拉成一個極為肆意誇張的弧度,露出皓白森寒的獠牙,襯著滿嘴的猩紅,這位年輕的母親活像一位剛吸嗨了的吸血鬼新娘,渾身的嗜血細胞都亢奮到了極致,袒露出殘暴又兇煞的動物性。

“來玩個最經典的狩獵游戲吧。”

塞納聽見了雪梔的聲音,那聲音輕柔而低啞,就像是在講什麽浪漫的童話,滿溢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溫柔:

“現在,你可以開始逃了。”

我開學了超級忙sorry…久等了…

下章是塞納的風光大葬,但我最近沒辦法保證定時更新,只能努力在閉站前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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