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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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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2

母神骸骨被埋葬在繁茂蔥蘢的綠海之下。

在戰顱的傳感器中,這片大地的磁場早被汙染得紊亂不堪,無數畸變的動植物輻射出繁雜斑斕的生命信號,如同滿載星輝的長河,只有蟲族才能從這條潮濕龐雜的河流中,捕捉到從母神骨髓裏滲透而出的,一縷縹緲而幽遠的芳香。

瑭和雪梔輕裝簡行,降落在一片蔥翠潮熱的綠林裏。

適逢雨季,林間水汽濕熱蒸騰,他們循著母神遺留的幽香前行,偶爾遇見了幾只危險而龐大的畸形怪物,也會被瑭幹脆利落地扯斷脊骨,當作儲備糧吃掉,更多時候則需要去溪水裏撈那些形狀畸異的怪魚,剃掉亂糟糟黏糊糊的魚鱗,就能撕出瑩白的魚肉來吞吃。

雨林裏經常降下淅淅瀝瀝的細雨,瑭沒走多遠就熱得不行,總要在及腰的溪水裏洗澡,那頭柔順烏黑的長發如濃霧般流下,如同通體素白的水澤仙女,純潔又嫵媚,雪梔替他細致地剔凈指縫裏殘留的血漿,他就甜膩膩地去親寶寶柔薄的眼瞼。

一旦雨下大了,他就會“哎呀”、“哎呀”地蹦起來,跟雪梔頂著雨沖回樹林裏。

他們總能找到適合避雨的山洞,外面是喧囂的雨聲,狹窄的洞窟裏卻被他們的體溫捂得暖烘烘。瑭窩在雪梔的懷裏打盹,把寶寶當成了溫暖的床墊,雪梔則摟著母親,在這段溫情、浪漫又與世隔絕的時光裏,慵懶地給母親編著發,反正戰顱也不會發現他們在消極怠工。

及臀的長發濃黑豐沃,比絲綢還要細膩柔滑,足以讓人溺斃其中,被雪梔的巧手編成了精致優雅的盤發,襯著美人腮邊熟睡的暈紅,便顯得瑭的容貌越發溫婉淑靜,與往常血淋淋的美艷模樣沾不上半點關系。

連洞外的驚雷聲也吵不醒他,只有被雪梔輕柔地吻了吻,他才睡眼朦朧地醒來。

然後,借著一灘清澈的水窪,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精細的盤發完美地展露出了美人修長白皙的天鵝頸,幾縷碎發從鬢角柔柔垂落,如同淑靜而溫柔的母親,亦如皓白靜謐的月影映入深潭,那份格外純凈的美麗令人心驚肉跳。

“嗚…”瑭感動得眼圈紅潤,手指圈住了雪梔的手腕,“寶寶,你真是太好了……”

他貼著寶寶的嘴唇又咬又舔,黏糊糊地說:“好想把寶寶永遠鎖住,這輩子都不準離開媽咪……”

“媽咪,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雪梔的嗓音輕柔而沙啞,他反手輕輕鉗住了母親細白的腕骨,無形間透露出的占有欲隱晦而黏稠,宛如甜蜜的陷阱。

“我們鎖在了一起,就永遠不能再分開哦。”

傾瀉的暴雨聲如沸水,他們在雨聲的間隙裏不間斷地接吻、摟抱、耳鬢廝磨,仿佛回歸了生命最原始自然的狀態,所有的情與愛都赤裸坦率,能持續到無盡遙遠的未來。

一夜過後,叢林裏雨水充沛潮熱,母神的幽香卻未被遮蓋,反而越發濃稠。

雨聲漸歇,瑭和雪梔循著蟲母殘留的信息素繼續前行,發現香氣的來源是一處被暴雨沖塌的山脊,塌陷處裸露出漆黑的山體內部,亂石猙獰而崎嶇,如同野獸幽深陰暗的喉管。

他們往洞窟裏走,伴隨著幽謐的滴水聲,剛開始還能見到幾縷輕薄的光線,後來光亮漸漸褪去,整座窟穴都陷入了永夜似的黑暗,即便是夜視能力極強的螳螂…也不得不皺眉。

這是一座巨大的怪物巢穴,無數鋒利的黑巖潛伏在黑闇裏,如同頹唐坍塌的豐碑,不知何種生物才能挖掘出如此錯綜繁雜的窠窟,越往深處走,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景象就越陰冷龐雜。

在某個洞穴邊緣,瑭不小心碰到了一塊碎石——那石頭在礁石間磕磕絆絆,跌撞了幾下,就“噗通”一聲墜進了漆黑的深淵。

然後,是一片死寂。

瑭輕輕地屏住呼吸,視線如閃電般蕩去——

黑暗的洞窟深處,無數雙猩紅的眼瞳密密麻麻地亮起。

果然…是畸變的蟲族。

不是被流放的罪民,就是野生種,數量龐大到恐怖,如同腐屍上聚集的累累蠅蛆——可能是遭受輻射後異變出了殘疾的繁殖能力,抑或者被死去的蟲母信息素所賜福,數萬代蟲嗣在黑暗裏不斷棲息繁衍,汙濁的呼吸聲同頻共振,活像生於黑暗、死於黑暗的蝙蝠群。

每只蟲子的模樣都無比畸形醜陋,像是造價低廉的恐怖電影裏粗制濫造的怪物。

他們從沈睡中陡然驚醒,漆亮的蟲眼如同數千萬顆自發光的燈泡,每只蟲體上都拖出了七八只崎嶇的節肢,像蟾蜍舌頭似的耷拉著,外骨骼發育得坑坑窪窪,有些長滿了猙獰的疙瘩和尖刺,有些直接是半軟體的黏液狀,平時恐怕不少為了腐爛發臭的食物彼此欺淩撕咬,體表盡是黴斑似的瘡疤,潰瘍得厲害,流出濃膩腥臭的膿毒。

他們踩著爛肉飛速爬來,密集的尖嘯聲仿佛嬰兒夜啼,無數腐爛惡臭的蟲肢從深淵中噴湧而出,如同從墓地裏蘇醒的亡骸,強烈的震顫聲宛如山洪暴發——

在急劇增加的“咯、咯”蟲鳴聲裏,一只狼蛛模樣的變異蟲族率先撲來,被瑭一刀劈斷了顱骨,濃黑的鮮血噴濺而出,迅速消融在蟲潮之中。

但是,他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起碼得有…數百萬只。

瑭在戰場上殺敵的最高紀錄…也只是一次性解決掉幾百只敵人,此時向他們湧來的蟲潮堪稱噩夢,無數顆枯黃的獠牙組成的浪潮…足以將他們撕得粉碎。

雪梔猛地拽住了瑭的手臂,轉身就跑!

蟲群尖笑著包圍過來,被螳螂雪亮的骨鐮迅速撕開一道裂縫。

血漿黏糊糊地四散噴濺,那些磨牙吮血的惡鬼卻仍緊咬著他們不放,尖利的蟲鳴從四面八方激蕩而來,如同狂笑著追逐獵物的鬣狗,直到——他們撞開了一扇沈重的青銅門。來⒌㈧0641⒌0⒌.追新;

那些危險而猙獰的尖嘯聲…頓時戛然而止。

極端的寂靜中,瑭最先感受到的…是香氣。

那聞起來,用觸角觸碰起來,用舌尖品嘗起來,像是濃稠的花香,是蟲母的信息素,其間還混雜著多種古怪又甜膩的味道,濕漉漉的苔蘚、腐貴葡萄、蕈菌滋生的土壤、滾燙的液態玻璃、黃金、蜂蜜、腐爛的茉莉、摻著膿血的肉蜜在腐壞後頹散的膩香…瞬間擁塞了他的鼻腔。

瑭的頭腦過載了那麽一兩秒,像是被一團濕潤黏膩的羽絨捂住了口鼻,呼吸都艱難,頭腦也被熬煮得無比混沌黏稠。

青銅門後是一片開闊而寂靜的空間,奇怪的是…裏面空無一物,如同一座空曠而粗糙的遠古宮殿,鐘乳石矗立如羅馬柱,大殿高聳的穹頂鋪滿了濃密黏膩的菌毯,濃郁芬香就來自這片倒置的花海,熒光菌類在繁花叢中靜謐地呼吸,細碎的幽光如星輝般盈盈閃爍,黯淡的柔光浸在潮熱的空氣裏,稀疏地鋪灑而下。

似乎……安全了?

瑭的眼睫不適應地小幅度顫抖著,努力喘了幾口氣,又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猛地回過頭去:

“寶寶?!”

他的身邊空無一人。

但是…寶寶分明剛才還在他旁邊的?!

瑭細窄的瞳孔驚愕地顫動著。

空寂的大殿如同一只翻扣而下的巨掌,變異蟲族懷著混沌又粗野的愛意打造了片天地,腐敗的香料絲絨堆積成祭壇,瑭轉了好幾圈,卻根本沒見到雪梔的身影,就好像…後者憑空蒸發了。

“寶寶,你在哪裏呀?”瑭的聲線都顫抖了起來,“不要跟媽咪胡鬧,好不好?”

他纖細的觸角左搖右晃,試圖從濃膩窒息的花香裏捕獲寶寶的氣味,但是一無所獲。

“這一點兒都不好玩!”他忍不住叫出聲來,嗓音已然緊繃到了極致,尖利得像是從喉管裏反哺出的利劍,帶著濃重又恐慌的神經質,在殿堂內空空回蕩,“你…再不出來,媽咪就不管你了!”

依然沒有回應。

瑭懊惱地轉身就走,幾步過後,又折返回來,聲音終於裏透出了驚惶又無措的哭腔,仿佛弄丟了孩子的年輕母親:“寶寶,你跑到哪裏去了?媽咪好擔心你——”

就在這時,一道極為悚然的念頭擊中了他。

寶寶…會不會沒有跟上來,被那些變異蟲族吃掉了?

他猛地看向那扇青銅門。

青銅門的表面極其粗糙拙劣,像是被無數塊隕鐵和銹銅拼接而成的縫合物,變異蟲族畸形的鋸齒和口器就是縫合青銅門的針線,將它啃咬得如同一具傷痕累累的巨人殘軀,頹唐又落寞地佇立在這裏,不知什麽時候…門扉居然自動閉攏了。

瑭開始向前走,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近乎是飛奔著,兇狠地推開了青銅門。

然後,他怔住了。

門外,所有的畸形蟲族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寧靜而溫暖的光熱,如同暖熱的羊水,母親溫情的懷抱,鎏金而頹靡的夢境,向他慈愛地擁來,足以將所有的陰暗、暴戾、血腥、殺戮、惡意和痛苦都盡數驅散。

足以將靈魂…都蕩滌如新。

給媽咪盤發的梔寶…妻子的美貌,就是丈夫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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