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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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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空曠的走廊是一條堅硬而漆黑的長河,幽黑鋥亮的地磚滲滿了細密如神經纖維的濃白紋理,活像大簇大簇的肆意瘋長著、彼此侵蝕彼此廝殺的菌群,又像是神佛足底繁覆而茂盛的雪白蓮座,是最適合哀悼的色彩。

緊促的腳步聲在空寂中回響,一批蟲衛有序地聚攏成環形,將一名雄子護在其中。

那名雄蟲的原型是喪衣蝴蝶,有著鬼氣森然的慘白膚色,如同從黑暗裏生長出來的陰冷帶刺的毒物,孱弱而陰暗的眉眼間透著瀕死的絕美,從他肩頭滑落的長發也是毫無生機的、枯萎而濃稠的水銀灰,有如一綹色澤慘淡的霧霾,在空氣中病懨懨地氤氳浮動。

他就是鬼餐。

此時已是深夜時分,熱情高漲的奢靡享樂輪替了永不墮落的日夜星辰,蟲群開始了新一輪狂歡。為雄主們助興的焰火綺麗地照亮了整片夜空,近百只直播設備在空中懸浮,數不盡的金銀蟬殼流入賭桌,數千加侖的猩紅葡萄酒灌進泳池,混著雌奴們賣力的媚叫和皮肉穿刺湧出的鮮血,匯聚成一面嵌入天際的鮮紅鏡湖,鋒利如鉤的血月倒映其中。

室內的隔音效果非常好,無論露天泳池附近的群交派對多麽吵鬧,寂靜的走廊中僅能聽見鬼餐和蟲衛們的腳步,聲如鬼魅。

沒有人敢貿然阻擋遺珍集主人的腳步。

鬼餐回到了那間專屬於他的頂層豪華套間,在距離雲霄最近的位置,可以獨享最美的夜景。

暗藍色的夜幕早已被焰火點燃,斑駁的光線旋轉散亂,如同斑斕燃燒著的雞尾酒。主人專屬的套間可以清晰地看到浮島雨林造景的頂端,那是一座巍峨孤懸的雪峰,雪白的峰巒銀光閃爍,淺如羊絨的積雪、霜凍、苔蘚和稀疏的白樺林點綴其間,霜白的月光將幾株雪蓮照得晶瑩流光。

三名蟲衛跟著鬼餐進入房間,五名蟲衛則在門外盡職盡責地把守。

鮮艷的月光像毒蛇般蜿蜒流入,挾著微不可聞的震顫,而另一種震顫很快匯入其中,與之同頻,就像剛消融的春雪匯入溪流——就在這些蟲衛身後,走廊內最黑暗的一角,傳來一陣極為細微的簌簌抖動聲,活像小狗在抖落滿身的浮雪。

然後,一只螳螂從濃稠的深黑色裏緩慢剝離而出,骨鐮反射出森寒而雪亮的微光。

這間套房的大門只識別鬼餐和幾位猩紅刑房成員的基因序列,想要進入其中,顯然難如登天。

瑭艱難地扭動著腰胯,在狹窄的通風管道內爬行。

剛才的五名蟲衛被他抹斷了咽喉,那殺戮的手法無比精妙幹凈,就像一根纖細如發的鋼絲陡然刺入咽喉,將脖頸內部的血管、食道和氣管瞬間絞碎,皮膚表層卻保持完整。於是這五名蟲衛仍像雕塑般矗立在門外,只有湊近了,才能看到他們眼神呆滯無光,頸側滲著一滴細小的血點。

除了幾個需要特定的雄蟲基因才能進入的密室外,瑭和雪梔找遍了所有可能存放“鑰匙”的區域,一無所獲,因此他們不得不鋌而走險,直接朝擁有整個浮島最高權限的鬼餐下手。

瑭的蟲型比人型大出三倍不止,所以他選擇了更為靈巧的人型。

即便是人型,他在爬行時也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潛伏就是螳螂基因中最原始也最強大的狩獵本能,他們從蠻荒時代起就學會了如何借助擬態融入環境。瑭想要寶寶成為更優雅也更危險的獵手,作為母親,就該給出最完美的親身教學。

通風系統漆黑而潮濕,徹底封鎖了瑭的視覺,因此他僅能靠觸角來捕捉微弱的風聲和氣味,就像狐貍在聆聽雪地深處傳來的鼴鼠熟睡的呼吸聲,直到他們抵達了一道微微透光的通風罅隙。

瑭保持著與風聲同頻的呼吸頻率,微微俯身,腰肢下塌,將臉頰靠近了通風口。

他柔順而散亂的黑發順著肩膀垂落,從中翹起了兩只纖細雪白的觸角,“噠噠”地輕抖了兩聲。

刺花螳螂的蟲型極為嬌小,輕盈地趴在他的肩膀上,被那叢如海藻般豐茂的長發遮掩著,活像一只躲藏在樹叢裏的小精靈,向外悄悄探出了腦袋。

清幽、虛幻而輕緩的白噪音模擬著純天然的雨林,還原了最真實純粹的、蟲群最早期的聚居環境,就像幼蟲總會眷戀自己在胚胎時聽到的來自子宮的溫熱嗚咽,雄蟲聽到這些細膩溫柔的背景音,總能保持心情舒暢。

“哦,你什麽時候來了,真是遺珍集的稀客呀——”

鬼餐愜意地倚在沙發上,臉上是倦怠又慵懶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膝前蜷縮著一只茶杯大小的蜜蜂雌奴,從破殼開始就被註射了大量的生長抑制劑,在人型狀態下被殘忍地腰斬,然後將人類上身與肥潤飽滿的機械蟲尾精妙地嵌合,連最纖細敏感的神經末梢都被細膩地縫好,與仿生機體冰冷的數據端口相銜接,呈現出矛盾又精美的體態,一碰他就會顫顫地搖擺蟲尾,活像只乖巧的小狗。

鬼餐笑盈盈地看向對面:“你覺得這次的展品怎麽樣,塞倫?有心儀的玩意兒想要收藏麽?”

在他對面,一盞幽幽的暗燈灑下稀薄的暖光,溫情款款地照亮了雄蟲的臉龐。

那是只容貌酷似塞納的雄蟲,但與面容幼態的塞納相比,他顯然更成熟,也更優雅高貴,如同舊世代的貴族紳士,從剛出生就萬眾矚目,被數不盡的金銀和琳瑯鮮美的愛意精致地堆砌雕飾,難怪他和孿生弟弟會被某些狂熱的雌蟲追捧為“帝國的金銀雙翼”。

“你的作品還是那麽令人印象深刻,”塞倫淡漠地微笑著,“我是為母神計劃而來的。”

母神是蟲群對逝世蟲母的尊稱。

最後一任蟲母名為沃夢緹菈,意為“肥沃豐繞的永恒母親”。那些卑劣粗俗的人類殺死了她,將她的遺骸銷毀,母親豐沃的蜜脂與香甜的皮肉如同甜蜜柔滑的奶油,一旦被點燃,烈焰便如熔漿般爆開,濃稠甜膩的馨香席卷了世界,沖天的火光甚至撲滅了耀眼的太陽。

時至今日,重建的神殿裏仍矗立著一面數百米長的浮雕畫壁,漫長得有如歲月長河,浩渺宇宙,光輝燦爛的水晶石雕刻著歷代蟲母高貴而雍容的身軀,瑩潤細膩的石料一如她們瑩白赤裸的胴體,數千萬噸生物染料、奢靡的香料和數億顆寶鉆充盈著她們曼妙的肢體,仿佛這個存在了數億萬年的滄桑世界仍是牙牙學語的幼蟲,仍然孕育在她們柔軟、富饒而豐潤的懷抱裏。

這就是蟲群的精神故鄉,永恒的朝拜之地,再冷酷無情的殺戮機器都會在母神的註視下傾倒,蜷縮在她們冰冷柔滑的浮雕下,像懵懂無知的幼童般哭泣。

母神尊貴的名諱,使得鬼餐不禁微微坐起身來。

“你還沒放棄呢?研究所真是大手筆啊——”

鬼餐興致盎然地說:“你花了數十年,在野外尋找野生種蟲母的存在,雖然沒有什麽收獲,其中的不少小故事可是非常讓我感動呢。”

“哦?”塞倫語氣平淡。

“你不記得了麽?一對恩愛的雌蟲和雄蟲,罕見的一夫一妻,”鬼餐說,“他們躲藏在最偏僻的沙丘下,成功繁衍了好幾只幼蟲,啊…那真是位美麗的母親,你不是懷疑他攜帶有蟲母基因麽?”

“為了驗證他是否具備成為蟲母的潛質,研究所往他們的領地投放了數十只劣等蟲族。那只雄蟲為了保護伴侶,跟幾十只劣等蟲殊死搏鬥,眼球和腸子都掉出來了還沒死。”

“帶著幼蟲逃走的雌蟲最後還是被抓了回來,當著雄蟲的面——他們的幼蟲被一只只地掐死,吃掉,咀嚼吞咽的聲音甚至還傳了回來,鋒利的牙齒嚼碎纖細的骨骼,撕開黏糊糊的嫩肉,牽扯著肥嫩的脂肪和韌帶,口感就像嚼泡泡糖,夾雜著那些野生幼蟲的尖叫,他們被劣等蟲吃進肚子裏的時候甚至還活著——光是讓我聽著,耳朵都要高潮了。”

鬼餐的外貌像極了一位倦怠而病懨的寡婦,然而再恐怖的惡女,也絕不可能露出像他這樣獰惡又殘酷的笑臉。

“啊…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呢,”他嘖嘖稱讚著,“那只雌蟲被按在地上輪奸,剛開始還會掙紮尖叫,後來喉嚨裏就只剩下了咕嚕嚕的聲響,就像溺水窒息一樣,撕裂的性器官連同子宮一起垂脫出來,脊椎骨都被劣等蟲拆成了幾截,變成了一灘只會抽搐的白肉,直到這個時候——”

“那只與他廝守多年的雄蟲才睜著眼睛,咽了氣。”

塞倫俊美的臉上依然保持著冷淡的微笑,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那只雌蟲確實像蟲母一樣柔弱,需要雄蟲的保護,卻沒有蟲母撫慰群蟲的能力。”

他漠不關心地評價道,將一只漆黑狹長的匣子放在茶桌上,往鬼餐的方向輕輕一推:

“拿著。”

這麽輕飄飄地一推,那只黑匣便如黃油般順暢地滑行到了鬼餐面前,鬼餐稍稍低頭,匣子裏裝有的內容物便隱沒在了他灑落的影子裏。

……什麽都看不清楚了。

瑭本能地向前探了探身子,一縷輕柔如煙的發絲從他的鬢角垂墜,發尾沿著圓潤的肩頭滑落在通風管道底部,發出一點極其細微的摩挲聲。

那聲音比風聲還輕盈,鬼餐卻驀地掀起眼簾:

“誰?”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靜。

靜謐的雨林環繞著奢華的套間,嫩綠葳蕤的枝葉迎著焰火灰燼化作的細雨,“沙沙”地婆娑搖曳。綿密細膩的白噪音並沒有被鬼餐回蕩的聲音所打破,輕透舒緩的風聲、水流聲和樹叢的摩擦聲反而越發溫順柔情,就像愛侶耳鬢廝磨的細響。

一只湊在玻璃窗前的觀賞雌蟲猝地一跳。

他早被切除了腦葉,活像一只最低智最原始的古代蟲,只聽“噠噠”幾聲,他就像受驚的小鳥般撲騰起落,竄進了灌木叢深處。

居然是…虛驚一場。

鬼餐收回視線,身體再度放松下來,看向了塞倫推來的黑匣。

濃黑的綢緞裏臥著一只晶瑩剔透的幽藍色藥劑,乍一看有些像某些原始部落的預言靈擺,漂亮的棱角會隨著光線的改變而光澤流轉,極具流動性,猶如天使垂憐的淚滴。

“母神計劃最新的實驗產品,”塞倫說,“我從隱閣裏挑了幾名成員,你也符合條件。”

鬼餐挑了挑眉:

“隱閣掌控著帝國權力的巔峰,你卻把大夥兒當小白鼠,幫你測試新藥?”

隱閣。

瑭在黑暗中苦惱地皺起眉,這是他很少聽到的名字。

據說隱閣成員都是基因等級最高也最為尊貴的雄蟲,這是個以基因為尊的團體,普通雄蟲甚至沒有資格加入。

就像鬼餐創辦的猩紅刑房一樣,癖好奇怪的雄蟲總有各種理由組建出五花八門的小團體,叫的名字也亂七八糟,什麽“淫色屠宰場”、“蜜餞鄉”、“銜尾派對”……聽名字就知道有多麽血腥、暴力和色情。

瑭原以為隱閣也只是高等雄蟲們抱團玩樂、展現優越感的小型俱樂部,但現在看來——

瑭濃黑的眼簾低垂下來,眼底透出晦澀的微光。

他想到了。

基因等級越高的雄主,擁有的雌蟲越多,質量也越高。像巨腹那樣的雄蟲最愛養的就是空有漂亮皮囊的花瓶雌奴,空蕩蕩的腦子裏只知道吃雄主的陰莖,高等的雄蟲則被帝國將領、高官、研究所的傑出精英所簇擁,坦然接受最強雌蟲們的誓死效忠和永遠雌伏。

權力就是一把赤裸鋒利的尖刀,臥在他們的床榻,觸手可及。

塞倫臉上笑意淡薄。

“你知道我的風格,”他的語氣文雅而傲慢,“在這之前,研究所已經進行了近百輪蟲體實驗,各種類型的雌蟲都通過了測試,最終效果還算不錯,已經可以在雄蟲身上試驗了。在藥物作用下,會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催生出蟲母基因,當然——目前還只能長出基因殘片,就像那只野生雌蟲一樣。”

“你在所有類型的雌蟲身上都試過了?”

“所有類型,”塞倫漫不經心地說,聽語調像是在談論微不足道的塵埃,“這些實驗體在完成測試後就被銷毀得幹幹凈凈,確保沒有任何蟲母基因洩漏。”

“當然,軍雌有些特殊,”他的聲音頓了頓,“我把他們放回了戰場,可以更加方便地觀察母神在他們身上的持續影響,比如受傷的同伴是否會讓他們心生憐愛,殘破的蟲卵是否會激發他們的母愛——”

“想要銷毀實驗體也很簡單,只需把他們派去最危險的汙染區,一切就結束了。”

通風管道內,瑭的呼吸聲極為突兀地頓了一拍。

就像他在邊陲小城與塞倫隔空對視的那一眼,一股強烈的心悸隨著這句話猛烈蔓延開來,仿佛一團滾燙的火焰被他吞入咽喉,黏膩翻滾的灼燒感沿著血脈撕開,猶如胃酸倒流。

但那僅僅是幾微秒的錯亂。

下一秒,瑭就極為強悍地奪回了身體的掌控權,紊亂的呼吸瞬間湮滅在徐徐的排風聲裏。

但是——

死寂中送來冰冷凜冽的腥風,就像斷頭臺上高聳孤懸的鋼刀,雪寒的鋒刃被最後一線懸絲維系著岌岌可危的穩態,細絲已然被拉扯得緊繃到極致,一縷輕飄飄的冷風掠過,便如刀鋒抹過美人纖薄白皙的脖頸,那根拉緊的絲線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嗒”聲,陡然破裂開來。

塞倫猛地擡起頭。

他捕捉到了這一瞬的失衡,目光如手術刀般精準殘酷,逼視而來。

他看到了瑭。

現生有點事…暫停一周更新寶寶我會想你們的

回來就吃媽咪跟梔寶的肉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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