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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自我囚禁的神明(主配角 可以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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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自我囚禁的神明(主配角可以跳過)

暮色四合,街燈初上,在車流不息的街道旁,霽林甩上車門,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輕松,仿佛要揮走什麽不愉快的東西。

秦禦的事確實對他打擊很大,身體還疼,心也疼,但這些倒不至於像徐星野擔心的那樣,把他徹底毀掉。

霽林是野蠻生長起來的,他想要好好活下去。而徐星野不同,他早就對自己失望透頂。如果不是林晚和顧生的存在,徐星野就算不走極端,也早已失去了任何求生欲。

所以霽林還是那句話,星野哥啊,少關註別人,救救自己吧。

“別嚇唬我了,我開玩笑的。”他扯了扯嘴角,眼神卻沒什麽笑意,“再說了,秦禦的事對我沒那麽大影響。你可別為我冒險了,我要回家。”

說實話,霽林確實被徐星野那句“我也可以”驚得寒毛直豎。大部分時候,徐星野情緒穩定,但並非無趣。他懂得照顧人,也會哄人開心,聰明又有趣,幾乎是個挑不出毛病的人。

然而,徐星野所處的環境,從小到大摸爬滾打的經歷,學生時代因清秀外貌遭遇的騷擾和霸淩,嘗遍的人間冷暖,都讓這個男人骨子裏透著厭世,缺乏生命力。

有人喜歡徐星野的一切,也有人討厭他的壞脾氣。但平心而論,任何人經歷他所經歷的,恐怕都不會想活下去。徐星野需要愛人才有精神支柱,而霽林只需要照照鏡子就能開心好幾年。

徐星野的精神狀態,一直都是差到需要□□神類藥物,並且哄著自己活下去的程度,只是怕被罵矯情,所以不跟任何人說。

霽林的聲音飄在微涼的晚風裏,單薄易碎。徐星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雙總是洞悉一切的眼睛裏帶著難以察覺的憂慮,但終究沒再說什麽。

徐星野是個什麽樣的人?像是自我囚禁的神明,得體卻缺乏人情味。他是一個完美的淺交對象,卻也是個危險的深交對象。沒有人敢成為他的例外,不會試圖溫暖或改變他。旁人能做的,就是像欣賞完美藝術品一樣看著他,然後毫不猶豫地繞開。他的世界是霽林的修羅場,而普通人的幸運,就是不要收到入場券。

他的情感是消耗型的,竭盡全力的付出本身就是一種不健康的、令人內疚的付出。想與他交往的人得不到同等的價值交換,便會疏離失望,因為並非所有人都能從他這裏得到全部的愛。

他的外在是完美的社會面具——溫柔、好脾氣、可靠,是他精心打磨並自動運行的程序,是他與世界和平相處的最低能耗模式。

這讓他能正常生活、工作,甚至成為別人的依靠。

他缺乏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世界的好奇與渴望。他不追求快樂,因為快樂需要能量;他只是規避痛苦,因為痛苦會消耗他所剩無幾的能量。

他像個提前劇透了自己人生結局的觀眾,平靜地看著劇情上演,卻無法投入真情實感。他的溫柔,是一種“反正一切都無所謂”的悲憫放任。

他自己就是冰冷的、缺乏生命能量的存在。如同一株生長在暗室裏的植物,形態優美,卻從未向往過陽光。

霽林則截然不同。他的囂張、匪氣、不馴,是他保護自己的荊棘鎧甲。世界待他如草芥,他卻偏要像野草一樣,從水泥縫裏也要鉆出來。

每一次掙紮都留下新的傷口,但他從不停下。他的生命力體現在疼痛感上——能感覺到痛,說明他還在乎,還在戰鬥。

徐星野會被霽林身上那種熾熱的生命力吸引,那是他早已失去的東西。霽林則會被徐星野那種穩定的、溫柔的“正常”吸引,那是他動蕩人生中稀缺的避風港。

一個不想活的人,在用盡全力守護一個拼命想活的人。而那個拼命想活的人,其活下去的信念之一,就是守護這個不想活的人。

徐星野是“神性”的,他悲憫,但疏離。他守護眾生,但不愛世人。他的愛是分配給“自己人”的有限資源,秩序井然,是內裏冷血的理性暴君,而霽林,才是那個靈魂滾燙的落魄貴族。

看見徐星野,人們會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然後感到自慚形穢。

他給人的感覺是:質感清冷、精致、疏離;引發的是仰望、珍藏、不敢褻瀆的欲望。他的外在是靈魂的外殼,用於隔絕世界。

而霽林,是你在戰火紛飛的廢墟中,看到的最後一株劇烈燃燒的紅玫瑰,你會不顧一切地想沖過去,哪怕被灼傷也要將他摘下,據為己有。

兩人剛踏上人行道,徐星野的目光倏地定在不遠處一個即將融入人群的熟悉背影上。那身影高大挺拔,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落拓不羈,與周遭格格不入。

“顧生!”徐星野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了那人的袖口,“你去哪?”

被拽住的人回過頭來。霎時間,連一旁意興闌珊的霽林都楞住了。

路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那張臉的輪廓——真是造物主神奇的傑作。與徐星野月光般清冷精致的美麗不同,眼前這個男人擁有著幾乎一模一樣的五官,卻組合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極具侵略性的英俊。眉眼更深,鼻梁更挺,線條利落得像戈壁灘上被風沙磨礪過的巖石,野性難馴。唯有那雙眼睛,在與徐星野對視時,收斂了所有鋒芒,流露出近乎溫柔的無奈。

“哥。”顧生開口,聲音低啞。他這種脾氣的人,像一頭獨行的狼,很難對誰低頭,但面對徐星野,他身上所有的尖刺都仿佛被無形地撫平了。他甚至對著徐星野,很善良地、帶著點痞氣地笑了笑。

徐星野的眉頭卻蹙緊了,他敏銳地看到顧生顴骨上那一小塊新鮮的擦傷和隱約的淤青。“你看你,臉上這是怎麽了?”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顧生受傷的臉頰,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心疼,“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若是換了別人這樣觸碰和追問,以顧生的性子,高低得來一句冷硬的“關你屁事”。但他此刻只是異常順從地微微低頭,任由那只微涼的手指停留在自己臉上,表情裏沒有絲毫抗拒,只有全然的信任。

“沒有,”他回答得幹脆,眼神坦蕩,“這次確實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別擔心。”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徐星野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後那個漂亮得過於紮眼的青年身上。

霽林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們。眼前這幅兄弟情深的畫面,以及徐星野那自然而然的親昵觸碰,像一根細小的針,猛地刺破了他心中某個自欺欺人的氣泡。之前徐星野所有關於“顧生很重要,你也一樣”的解釋,在此刻這無聲的對比下,瞬間變得蒼白無力。一股混合著自嘲和尖銳痛楚的情緒湧上心頭,他諷刺地勾了勾唇角,轉身就想悄無聲息地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場景。

“霽林!”徐星野的聲音及時響起,帶著不容他逃離的力道。

霽林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只是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幹嘛,我不想當電燈泡。”

“什麽電燈泡,別胡說。”徐星野加重了語氣,手上用力,將別扭的霽林硬是拉了回來,迫使他面對顧生。

霽林梗著脖子,倔強地偏開頭,就是不肯看顧生。

徐星野看著這兩個讓他操心的人,無奈地嘆了口氣,對顧生介紹道:“這是霽林,也是我弟弟。”他頓了頓,“他有點小孩子心性,你別在意。”

顧生那雙銳利的眼睛在霽林身上掃了一圈,目光在他過分精致的眉眼和纖細的骨骼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著年紀不大,長得挺好看,就是有點像女生。”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炸藥桶。

“胡說!我哪像女的了!”霽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白皙的臉頰因怒氣染上一抹薄紅。他用力想推開徐星野按在他肩上的手,“徐星野你起開!誰是你弟弟啊!放手!”

徐星野的手卻穩穩地按著他,既是一種束縛,也是一種奇異的支撐。他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解釋的耐心,湊近霽林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我不是強迫你留在這裏,只是給你基本的尊重。如果你在意,以後我單獨見你,好嗎?”

他的話音剛落,一旁的顧生便無所謂地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混不吝的灑脫。“他這是有點鬧小性子呢。”他輕飄飄地說,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對於顧生而言,徐星野這個同父異母的兄長,是他荒蕪人生中唯一恒定溫暖的坐標。他當然重要,重要到顧生只希望他能被鮮花簇擁,活在陽光之下。

他們的兄弟情,是毫不猶豫可以為了對方獻祭生命。

“我先走了,哥。”顧生收斂了笑意,神情變得認真起來,也帶著不舍“然後就是,你不用再拿那些查不到來源的陌生賬戶給我打錢了。我現在可以照顧好自己。”他看著徐星野,眼神篤定,“你要是想我了,隨時給我打電話,不用擔心我。”

他的目光在徐星野略顯清瘦的臉上細細描摹了一遍,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而且相比之下,我更擔心你。你瘦了很多。”

瘦了嗎?徐星野自己都未曾察覺。只是獨自面對一切開始,忙碌和壓力就讓他習慣了飲食不規律。

顧生的視線又隨意地掃過緊繃的霽林和清瘦的徐星野,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戲謔,卻又藏著真實的關心:“你倆這個體型,我一只手拎一個都沒問題。多吃點飯吧你倆。”

最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徐星野身上,那兇狠的眉眼裏,再次漾開一片溫柔的漣漪,帶著近乎懇求的意味。

“哥,”他輕聲說,“別再對自己那麽殘忍了,放過自己吧。”

說完,他不再停留,利落地轉身,高大的背影很快便融入了沈沈的夜色與流動的人群中。

“這家夥……你弟弟”霽林的表情一言難盡。

“怎麽了?”

“雙胞胎”

“同父異母。”

“你感覺他喜歡你嗎?”

“霽林,你能不能腦子裏別只有愛情,我們倆是親兄弟,而且都有愛人。”徐星野還是挺反感別人把那種親人關系想歪的。

“我說的喜歡非得是愛情的喜歡嗎?”霽林往顧生離開的地方瞟了一眼,“我看那家夥就是想跟你撇清關系,你看不出來嗎?”

“他不太擅長花言巧語,但是他對我跟你對我一樣,都很好。”徐星野聰明就聰明在說話很圓滑,可以考慮所有人的感受,除了自己。

“他對你跟你對我一樣都很好~”霽林誇張地手舞足蹈,陰陽怪氣地模仿著徐星野的話,“可別,你們哥倆好,我算個毛。”

“不是的,霽林,你聽我解釋——”

“你倒是挺會找下家的。”低沈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突然介入,秦禦高大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步步逼近。徐星野幾乎是本能地將霽林護在身後。

“秦禦,真是好久不見。”徐星野的聲音冷了下來。

“徐星野,你就是霽林那個八竿子打不著邊的哥哥?多年前見你倒是跟現在沒什麽分別,以為傍上柒耀巖那座山就把自己當個人物了,真是幼稚。”

徐星野依舊是平和地笑了笑:“柒耀巖?難不成你怕他,否則怎麽天天把柒耀巖的名字掛在嘴邊。”

“不是嗎?柒耀巖的情人罷了,我會放在眼裏?我不想跟你扯上關系,把霽林還給我,一切都好說。”

徐星野的眼底逐漸陰寒,手不動聲色地移向腰側的槍包。

“那就要看看你有沒有命活到那天了。”

意識到徐星野的沖動,霽林立刻伸手把他攔了下來。

“不要!別沖動!”

霽林快步走到徐星野前面,內心五味雜陳。

他既被徐星野溫柔表象下的瘋狂嚇到,也感到深深的恐懼。他不知道是害怕徐星野出事,還是害怕秦禦死,或許,兩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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