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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一 章 以前的事情,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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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 章以前的事情,對不起

初秋的傍晚,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層洗不掉的舊塵。寫字樓下的風帶著涼意,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秦禦,就是因為你懦弱無能,你妹妹才會死!”霽林猛地甩開徐星野試圖阻攔的手,眼眶泛紅,聲音因極力壓抑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你這個窩囊廢,狗東西!你有什麽臉出現在我面前!”

秦禦倚著那輛線條冷硬的黑色跑車,面無表情。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與幾年前那個落魄的青年判若兩人。面對霽林淬毒般的指責,他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眼神裏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罵完了?”他聲音低沈,聽不出情緒,“跟我走吧,我們單獨聊聊。”

“霽林!”徐星野立刻上前,修長的手指緊緊攥住霽林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節泛白。他銳利的目光掃向秦禦,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

霽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回過頭,拍了拍徐星野緊繃的手背,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哥,我沒事。就跟他單獨談談,回頭我給你打電話。這幾天……辛苦你了。”

沒等徐星野回應,霽林已決絕地轉身,拉開車門,徑直坐進了後座。他不想,也不願,再與他並肩。

秦禦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刻意與他保持距離的霽林,什麽也沒說,啟動了車子。車內彌漫著一種冷冽的木質香調,如同他這個人一樣,疏離又壓迫。

車輛匯入晚高峰的車流,窗外是流動的城市霓虹。長久的沈默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以前是我不好,霽林。”

秦禦突然開口,聲音平穩,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霽林猛地擡頭,透過後視鏡,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面竟帶著他從未見過的……類似於歉意的情緒?

“啥意思?”霽林嗤笑一聲,滿是譏諷,“你瘋了?”

秦禦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松了松領帶,這個動作讓他顯得有幾分罕見的煩躁。“意思就是,我誤會你了。你說得對,當年是我太窮,懦弱無能,像個廢物一樣活在你的庇護下,卻反而對你生了嫉妒之心。”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了幾分,“你是我的恩人,霽林。而且……秦月她其實很喜歡你,她希望我好好跟你在一起。我不想辜負她的遺願。最重要的是,你沒有義務救她,當年……是我小人之心了。”

這一大段話,完全不符合秦禦一貫惜字如金、高傲冷漠的性格。霽林心中警鈴大作,他甚至下意識地伸出手,在秦禦面前的空氣晃了晃,想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被什麽臟東西附體了。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猛地攥住。

秦禦的手心很燙,力道極大,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直接將霽林的手按在了自己緊實的大腿上。透過昂貴的西褲面料,能感受到肌肉的線條和灼人的體溫。

“霽林,”秦禦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危險的篤定,“我沒瘋,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霽林觸電般地想抽回手,卻被攥得更緊,他心底一陣惡寒,又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心煩意亂。“大哥,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嗎?”他偏過頭,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試圖掩飾自己的狼狽。

秦禦不再說話,只是沈默地開著車。直到車子穩穩停在一個老舊的小區樓下。

霽林看著窗外熟悉的景物,心底的懷疑瞬間攀升至頂點。他猛地抽回這次終於成功掙脫的手,聲音冷得像冰:“秦禦,你還在調查我?你怎麽知道我家的位置?!”他明明才剛搬來這裏不到兩天,全款買下的僻靜之所,就是為了避開所有不想見的人。

秦禦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覆雜難辨。

霽林一刻也不想多待,迅速拉開車門下車,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單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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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霽林帶著一股莫名的煩躁,徑直去了徐星野的公司。他需要做點什麽來驅散心頭那股被秦禦攪亂的陰霾。他不僅全款買下了那套小房子,還順手提了輛代步車,此刻手裏正捏著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裏面是一枚價值不菲的名牌腕表——送給徐星野的謝禮,也是對自己的一種宣告:他霽林,離了誰都能活得很好。

剛走到徐星野辦公室門口,就看見那人正被一群員工圍著,如同眾星拱月。

徐星野今天只穿了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修韌的手腕。他身姿挺拔地站在辦公桌旁,面容清俊,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溫和卻自帶疏離。桌子上堆滿了用紙袋包裝好的星巴克咖啡,種類齊全。

“前段時間大家辛苦了,加班費已經打到各位卡裏了。”他聲音清潤,如同溪流擊石,“這些咖啡是點小心意,希望合你們口味。”

“老板萬歲!”辦公室裏響起一片歡呼。

徐星野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雙手撐在桌沿,姿態放松卻自帶氣場。“我一向不提倡加班,但前陣子人員變動,事情都擠在了一起。能留下來並肩作戰的,都是真心想一起走下去的朋友,我心存感激。”他話鋒微轉,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其次,有件事需要明確。私下裏,大家怎麽開玩笑都行,但在工作群裏,請務必保持專業,只談公事。另外,我個人不太喜歡不必要的肢體接觸,希望大家見面打個招呼就好。都是成年人,保持適當的邊界感,對彼此都輕松。”

他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幾個角落,繼續道:“最後,關於工作質量。不忙的時候,各位可以自由安排,看手機、休息、點外賣都可以。但分配下去的任務,我不希望看到懶散拖延,個別同事需要特別註意一下。”他微微一笑,結束了發言,“好了,就這些。”

霽林靠在門框上,看著人群中游刃有餘、仿佛在發光的徐星野,得意地晃了晃手裏的禮物盒。

徐星野一眼就看到了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快步走了過來。“霽林?你怎麽來了?這幾天為什麽不回電話?秦禦沒把你怎麽樣吧?”他一連串的問題透露出他的關切。

“野哥不是不近視嗎,咋戴上眼鏡了”霽林微微揚眉。

“我當然不近視”徐星野摘下眼鏡,把眼鏡放在了桌子上,那張漂亮清秀的臉蛋,還是不戴眼鏡好看。

“那你戴眼鏡幹啥,顯得有文憑嗎?”

“對,我怕別人知道我沒文化。”

霽林滿不在乎地把盒子塞進他手裏,“喏,送你的。”

“禮物?”徐星野打開,看到那枚做工精湛的腕表,眉頭微蹙,“又亂花錢。我不缺這些東西。”

霽林沒接茬“我說哥,我那天就開個玩笑,你總不能真的一沖動去宰了秦禦吧?”霽林攬住他的肩膀,半真半假地調侃,“我現在可還喜歡他呢。沒想到你丫脾氣這麽爆,我那小嫂子是怎麽受得了你的?”

“我脾氣本來就不算好。”徐星野由他攬著,示意他去旁邊的會客區坐下,“吃飯了嗎?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別,今天必須我請你!”霽林拽著他就往外走,“吃西餐,我現在有錢!”說到這裏,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徐星野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他這筆“橫財”的來源,臉色沈了下來,語氣也淡了:“如果是這樣,那這頓飯就沒必要了,霽林。”

“哎呀你哪那麽多廢話!”霽林不由分說,硬是把他往外拉,試圖轉移話題,“對了,顧生有沒有空?叫他一起啊,他餓不餓?”他表情單純,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徐星野深深看了他一眼,很清楚這家夥嘴硬心軟的性格。霽林能做到愛屋及烏,怎麽可能真的討厭顧生。

“你不是不喜歡他嗎?”徐星野微微揚眉。

“誰說的?”霽林梗著脖子,“我就是……就是覺得他好像沒那麽喜歡你,所以我有點不高興嘛……而且你還對他那麽好。說真的徐星野,”他語氣認真起來,“你不覺得自己有時候挺冷血的嗎?對柒耀巖也是,我覺得你挺不是人的。”

“當然。”情緒早已穩定下來的徐星野坦然承認,眼神裏是一片清醒的荒蕪,“我知道自己很不是人。”他邊走邊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對於朋友和哥們來說,你和顧生占據了我內心幾乎全部的位置,這對那些真心待我的朋友很不公平。對於喜歡我的人來說,我心裏只裝得下我妻子,這對她們也很不公平。但我沒有辦法。我天生具備愛人的能力,卻不會因此濫情。我的愛不多,也分不了給很多人。覺得疲倦的時候,我就會主動離開很多人。這是我的天性。”

兩人說著,已走進了那家格調雅致的西餐廳。舒緩的鋼琴曲流淌在空氣中,水晶吊燈投下溫暖的光暈。

霽林在柔軟的卡座裏坐下,百無聊賴地用銀質餐刀輕戳著潔白的桌布,發出細微的聲響。

“你手機裏那些情書……我都快看眼花了。”他語氣裏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羨慕,“那麽多人喜歡你,真好啊。”

徐星野拿出手機,動作熟練地清空了那些未讀的暧昧信息——這是他多年的習慣。他的聯系人寥寥無幾,手機屏保是他與妻子的聊天截圖,生活圈子幹凈得近乎寡淡。他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隔絕了一個喧囂的世界。

“那有什麽用?”他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那些女孩用追逐偶像的那一套來喜歡我,我無能為力。戒指戴了,婚訊公布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已有家室,但騷擾信息從未斷過。”他揉了揉眉心,“這已經給我造成困擾了。”

徐星野對於追求者的“厭惡”,根源在於他的世界是一個不容打擾的精密系統。每一個因他外貌——這種他無法完全控制的先天條件——而靠近的追求者,在他看來,都是一個不可預測的“變量”。她們的愛慕、期待和潛在索取,都是對他精心構建的內心秩序的一種“僭越”和“汙染”。他認為愛慕即負擔,是亟需處理的“麻煩”。他的冷血在於,他無法共情那種為他癡狂的情感,只覺得無比吵鬧。

而霽林則恰恰相反。他對追求者的“包容”,源於內心深處對一切善意的珍視。他能共情“喜歡”本身的卑微與勇敢——他自己曾那樣卑微又熾熱地喜歡過秦禦,太明白那種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心情。即便無法回應,他也絕不會踐踏這份真心。因為踐踏它,就像在踐踏當年那個雨夜裏,滿懷赤誠卻傷痕累累的自己。這份“包容”,是他歷經世態炎涼後,依然保有的、對世界最後的溫柔。

徐星野悲憫,但疏離;霽林渾身是刺,卻心軟如綿。

“好好好,誰不知道你徐老板只偏愛你老婆一人,”霽林擺擺手,“你就別秀了。我跟你說減肥的事呢!”他有些懊惱地捏了捏自己感覺有些肉感的臉頰。

徐星野點了幾道菜單上價格適中、自己也不太感興趣的菜,然後將菜單遞給侍者,目光重新落回霽林身上。“怎麽了?突然說這個。”

“沒怎麽,就是感覺自己胖了,有點醜。”霽林悶悶不樂。

徐星野覺得莫名其妙:“你這也太苛求自己了。”

“看你那麽瘦,我就更有壓力了。”霽林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主要是我覺得……我胖了的話,好像就不配被愛了。”

徐星野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奈:“你看我幹什麽?我是因為胃不好,加上挑食才瘦的。我們又不是明星,瘦得跟柴火棍一樣就好看嗎?”

“好看啊。”霽林擡眼,語氣有些執拗,“你看那麽多人喜歡你,不就是因為你又帥又高又瘦嗎?”

“膚淺,雖然長得好看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但你也不能太在乎這些表面的東西。”徐星野淡淡評價,不再繼續這個無解的話題。

餐點很快上來。徐星野姿態優雅地切著盤中的蔬菜,而對面的霽林已經毫無形象地開始狼吞虎咽,仿佛餓了好幾頓。

“你慢點吃。”徐星野遞過去一張餐巾,看著他鼓起的腮幫子,語氣不容置疑,“不要減肥了。”

霽林咽下嘴裏的食物,喝了一大口水:“我早上就吃了倆西紅柿,餓死我了。”他頓了頓,眼神有些迷茫,“可是……”

“聽著,霽林。”徐星野打斷他,目光沈靜而有力,“你現在克制食欲,目的不應該是為了贏得誰的喜愛。而是因為你想看看那個更自律、更精神的自己,是因為你覺得能完成目標的自己特別棒。”他聲音放緩,帶著一種引導的力量,“要學會對自己好,珍視自己。當你自己成為一片綠洲時,他人的愛意才會自然而然地流向你。沒有多少人,會願意將稀有的愛意,徒勞地澆灌在一片自我放棄的幹涸沙漠裏的。”

“徐星野,你真他娘的天生就是引導型愛人,要不是我不喜歡你這個類型,還有秦禦的事嗎,我肯定喜歡你,不行你當我爸吧,我收你當義子……不好意思說反了”

徐星野對於霽林這種惡俗玩笑懶得理,只是繼續吃盤子裏的食物。

霽林握著刀叉的手頓了頓,垂眸看著盤中精致的食物,久久沒有言語。窗外的夜色漸濃,餐廳裏的燈光在他濃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掩藏了他眼底翻湧的覆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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