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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晉江獨家·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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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晉江獨家·46

賴川先生的回憶.

接近午時, 賴川黃泉才蹭著萩原研二的胳膊迷迷糊糊睜開眼。她揪著被子睡眼蒙朧,意識還沒來得及完全清醒,就被萩原研二摟著腰在額頭落下一吻。

萩原研二唇邊點綴著一抹淺笑, 低沈的嗓音被放柔:“中午好, 睡飽了嗎。”

“唔,”賴川黃泉像只沒睡醒的大貓, 瞇著眼仰頭看向萩原, “研二你醒多久了,幹嘛不叫醒我。”

萩原研二已經醒很久了。他側臥在床,一只手撐起身子,卻說出和事實截然相反的話:“我也剛醒。”

他揉著賴川黃泉亂糟糟翹起來的烏發:“餓不餓,我點了牛肉披薩,應該快到了。”

聽見披薩, 賴川黃泉原本還蒙著霧的眼睛霎時亮了起來。隨後她又在萩原研二爽朗的笑聲中緩緩縮進被子裏, 只露出頭頂烏黑的發旋。

被子削弱了說話的聲音, 賴川黃泉悶聲嘀咕:“有什麽好笑的,臭研二就知道笑話我…”

“怎麽會, 我喜歡你都來不及, 怎麽可能會笑話你。”

“你剛剛明明就笑了!肯定是在笑我嘴饞還貪吃!”

“冤枉啊軟面包大人, ”萩原研二垂著眉可憐兮兮道,“我明明是因為你太可愛了才笑的。”

說罷,萩原研二揪住裹著賴川黃泉的被子開始往下扯, 如同剝糖衣般試圖剝開他最愛的世界唯一的那顆糖果。結果他才只來得及對上賴川黃泉靈動的杏眼,小姑娘就拽高被子又把自己藏了進去。

萩原研二失笑出聲:“軟面包, 快出來。”

賴川黃泉在被子裏扭動兩下, 大聲抗議:“我才不要!”

不僅羞恥於萩原研二的笑聲, 還因為……夜裏失落的情緒已經消退, 徹底冷靜下來後,賴川黃泉看著躺在枕邊近在咫尺的男友的俊臉,大腦被瞬間清空格式化,只剩下一排「我和研二同床共枕了」的加粗大字不停來回旋轉。

一回憶起剛醒來時看到的暴擊畫面,賴川黃泉扭得更厲害了,在被子裏顧湧來顧湧去。

萩原研二瞅著不停扭動的長條被子,噗呲一聲再度笑出聲:“軟面包你這樣好像一條大蟲子。”

賴川黃泉:……

下一秒,她扭得更用力了,裹著被子整個人甩得像離水後拼命掙紮的魚:“哪有說女孩子是蟲子的,我生氣了!!”

萩原研二當然知道其他更多高情商的描述方式,但在心愛之人面前,除了套路和技巧,偶爾也需要放松後的真我流露。況且萩原研二一直認為情侶之間就該適當開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一張一弛,才能更好地調劑感情。況且也沒有人能一直緊繃著。

他笑嘻嘻地隔著被子把賴川黃泉一把摟緊壞,限制住她扭動的動作:“對不起對不起,那被踩了七寸的長蟲?”

賴川黃泉:…………

她一把掀開被子,呲著牙就開始兇:“萩原研……!!”

還沒來得及喊出最後一個字,被賴川黃泉怒吼名字的男人低頭沖著她的唇吧唧就是一口。

“噫!”

賴川黃泉維持著生氣的姿勢沒有動,她氣鼓鼓瞪著萩原研二,紅色卻從脖子開始往上蔓延。短暫對視後,賴川黃泉驀地揪起被子又重新鉆了回去。

“我、我生氣了!!研二大笨蛋,昨天偷看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討厭死了!”

“那等小陣平出院了,我帶你們去吃超豪華的星級料理,怎麽樣。”

昨晚搶劫事件裏,松田陣平頸部遭槍托重擊。被護士搖醒的夜班醫生在為松田陣平拍過片後,告知他們松田陣平傷得不算嚴重但也不輕。以防萬一,醫生建議松田陣平先在醫院靜養兩天看看情況,再出院回家靜養。

萩原研二以星級美食作為哄騙,成功讓賴川黃泉扭動的動作暫停了一瞬。下一秒,她卻扭得更厲害了:“關東煮,我要吃關東煮!”

“現在嗎?”

“嗯,現在!給我買好吃的關東煮我就原諒你!”

萩原研二無奈笑笑:“好吧,那我現在下樓去給你買。”

他起身抱著昨晚脫下的休閑裝拐進衛生間——這裏本來就是萩原研二的住所,衣櫃裏會有他的睡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昨晚他就是在衛生間裏換的睡衣。

待萩原研二離開,賴川黃泉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身。

她是故意支走萩原研二的。

“管理員,你在嗎。”

耳邊是短暫的寂靜,而後是剛接通信號時特有的微弱的電流音。

「我在。」

“管理員,我昨晚意識到一件非常嚴重的事,”賴川黃泉悶聲道,“我的性格,前後變化非常大,甚至可以說是雲泥之別。”

賴川黃泉沈聲把昨晚的分析緩緩道來,從她過去是什麽樣的性格和行為模式,到可能導致她發生劇變的原因。

“管理員,我自有意識起就一直是你的員工,我的事你應該都是知道的。就算無法做到事無巨細,但我經歷過的大事件你絕對一清二楚。”

管理員嘆息一聲:「是的,我知道。但……」

“但你不打算告訴我,”賴川黃泉第一次打斷管理員的話,她冷哼一聲,不爽道:“我昨晚覆盤了一些事。我現在十分肯定自己一定是遺忘了某些事,某些導致我性格劇變的事。如果我問你詳細原因,你一定又會說‘現在還不是你知道的時候’這類的臺詞。”

“管理員,你能否回答我,我到底遺忘了什麽。”

“哪怕只是一個提醒,一個概念。”

賴川黃泉凝視向蒼白的墻壁,她蹙著眉,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執著。

“管理員,回答我。”

良久沈默過後,管理員率先妥協。他緩緩出聲:「你真的想知道自己忘記了什麽?」

“是的。”

管理員嘆息一聲,滿是疲憊:「滿腔恨意,和漫無邊際的絕望,這就是你遺忘的東西。」

管理員也不知道這份遺忘對賴川黃泉而言是幸運還是不幸。

但起碼她現在很快樂,不是嗎。

……

高檔別墅區,賴川先生一身西裝端坐在餐桌前。不管刮風下雨,他總是起的格外早。待賴川黃泉化著淡妝出現在客廳時,他已經用手機快速過了一遍下屬發來的新資料。

賴川黃泉梳著溫婉的發型,把紅色卷發規規矩矩地盤在腦後:“爸爸早。”

“嗯,早,”賴川先生沖賴川黃泉點頭,“來吃早餐。”

這份早餐自然不可能是賴川先生做的,他的廚藝和另一位來自高位面的‘賴川黃泉’一樣爛。而且他從不做家務,都是交給高薪雇傭的幾位幫傭來處理。

賴川黃泉落座時挺直了背脊,小口吃下烤吐司的樣子優雅端莊,像個受教育良好的千金小姐。就家境和接受的教育而言,賴川黃泉也確實算上的千金。只是鈴木那樣的家庭是從商,她的父親是從官,只是她本人不知道罷了。

賴川黃泉一直以為自己的父親就只是一個跨國企業的中高層領導,薪資豐厚。但他動不動就被公司派出國談生意,或者是在公司加班,一連幾天都不回家。

不僅是賴川黃泉,和賴川先生離婚再嫁的那位前妻——賴川黃泉的生母也是這麽以為的。賴川夫人生得漂亮,說是萬種風情都不為過。賴川先生常年不著家的行為讓黃泉的母親非常不滿,在黃泉剛上國中那年,賴川夫人因突發疾病被送進急診室。她在醫院又是抽搐又是嘔吐,但即便如此,賴川先生依舊沒有出現。

“抱歉,我現在在國外,確實沒有辦法趕到你身邊。”

賴川先生是這麽解釋的。

和過早成熟的毛利蘭不同,賴川家有幫傭打點好一切,賴川黃泉自然是不懂得怎麽照顧人的。況且賴川先生為了把賴川黃泉培養成如他一般的精英一代,在學業和才藝上向來把賴川黃泉逼得很緊。丈夫回不來,女兒也沒多少時間到醫院看她,父母又遠在美國。賴川夫人在結束漫長又孤寂的半個月住院生活後,選擇了離婚。

一紙離婚協議書甩在賴川先生面前時,他只稍作沈默,便提筆簽下自己的名字。他本就對賴川夫人有愧,於是不僅主動將現有的房產轉贈予賴川夫人,還每月向賴川夫人支付了遠超法律條例的贍養費,直至賴川夫人再婚。

賴川先生只有一條要求,那就是賴川黃泉歸他撫養。

日本本就是主張男外女內的國家,起碼目前是這樣。更何況兩人離婚還是多年前的事,那時不少日本男人都認為讓妻子外出務工是一件丟臉的事,只有能力不足的男人才會讓妻子去工作。一直以家庭主婦自居的賴川夫人——她實則也不需要做家務,家裏有賴川先生請的幫傭——在離婚後也確實沒有能力繼續為賴川黃泉提供一個優渥的生活條件,於是賴川黃泉理所當然地跟了父親。

一開始,賴川夫人還時常看望黃泉。但一年後她移民至美國並在華盛頓再嫁,便只能依靠電話和賴川黃泉保持通訊了。

至於賴川先生,他依舊打著“公司業務”的幌子常年不著家。他說是出國談合作,但其實就端坐在幾公裏外的警察廳大樓辦公室,以警察廳智囊之一的身份斬盡魑魅。

賴川先生在警察廳出了名的雷厲風行,骨子裏自帶的果決剛烈導致他從不覺得讓賴川黃泉獨自長大有什麽問題。

而且賴川先生小時候窮怕了,比起「陪伴」這種在他看來虛無縹緲的東西,還是物質來得更實在。於是賴川先生表達愛意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砸錢,吃穿用行,包括教育,只要他給得起,就全都換成最好的。

時代的縮影不可避免地烙印在每一個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的血液裏。賴川先生和那個時代的萬千日本男性別無二致,骨子裏流淌著刨不掉的大男子主義。

賴川先生總是要求賴川黃泉聽話。

好在賴川黃泉確實聽話,按照他的規劃,在幾年前順利考上東大法學系。目前更是已經被保研,成為人人羨慕的天才。才藝過人,尖子精英,賴川黃泉是萬人稱讚的“別人家的孩子”,也是賴川先生引以為豪的驕傲。

但……

賴川先生凝視著面前用叉子把生切胡蘿蔔送進嘴裏的女人,沈默不語。他目光深邃,眉宇間醞釀著新的風暴。

“黃泉,”賴川先生倏然出聲,他不急不緩道,“你喜歡吃胡蘿蔔嗎?”

賴川黃泉秉持著食不語的原則,先是咽下嘴裏的胡蘿蔔塊,把叉子擺放在正確的位置,才明媚笑著:“嗯,我很喜歡。”

她歪頭看向賴川先生:“怎麽了嗎爸爸。”

“沒事,隨口問問,”賴川先生語調平常,看不出有任何異狀,“你今天有什麽計劃。”

“我和麻美約了去圖書館,然後逛會街,晚上暫時沒有安排,”交代完行程,賴川黃泉又微笑著補充道,“可以嗎爸爸。”

“嗯。”

應下這一聲,賴川先生沒再說話。他起身坐進客廳的皮質沙發裏,把電視頻道切到正播放晨間新聞的日賣電視臺,一直坐到賴川黃泉用完餐起身離開。

幫傭在做完早餐後直接回了負一樓的房間,半個小時後才會上來洗碗。寬敞的客廳靜得只剩下液晶電視的聲音,賴川先生盯著不斷切換鏡頭的新聞欄目,高速運轉的大腦卻已經將一些事給梳理清晰。

賴川黃泉聰慧、聽話、懂事,甚至沒有多數孩子都會經歷的叛逆期。這令賴川先生倍感欣慰,也非常放心、省心。

反觀那位突然出現並和降谷零攪和在一起的‘賴川黃泉’,紮著兩個在賴川先生看來前衛過頭的小揪揪,借宿在機動隊王牌的家裏。不去學校也不去工作,每天就把心思花在吃喝玩樂上。

賴川先生每每回憶起下屬交出的關於那位賴川小姐生活習性的報告,就忍不住鎖緊眉頭——還好他的孩子不是她。

但……

賴川先生早在賴川小姐出現前就註意到了一些異樣——他的寶貝獨女似乎乖巧過頭了,她在他面前甚至沒有身為人該有的私欲,聽話得像一尊精致的提線木偶。

可是私欲本就是組成人的一部分。

一個正常的大活人,不可能沒有欲望。除非他或她已經死了,或者壓根不是正常人。

更重要的事是在賴川先生的記憶裏,賴川黃泉非常討厭胡蘿蔔。是討厭到在他板著臉逼她吃下去時,會掛著淚珠邊哭邊咽的地步。

有時候賴川黃泉甚至會趁他不註意,偷偷把碗裏剩餘的胡蘿蔔倒進花盆、垃圾桶、桌子下面等各種地方。再在被他發現時,皺著臉又哭又鬧地跑去找媽媽。

賴川先生捏著下巴開始細細回憶賴川黃泉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喜歡胡蘿蔔的跡象。

似乎是國中時他和妻子離婚後,賴川黃泉一覺醒來就突然變得愛吃胡蘿蔔了。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賴川黃泉聽話得像個布娃娃,在他面前不再流露出私欲和貪念。

反倒是那位突然天降的賴川小姐,她靈動、張揚、叛逆。

最關鍵的是,

她討厭吃胡蘿蔔。

【作話】

沒想到吧,43章裏賴川先生問軟面包吃不吃胡蘿蔔,打的是這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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