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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晉江獨家·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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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晉江獨家·47

男兒有淚不輕彈.

“我回來了。”

萩原研二拎著一份關東煮從外面回來時, 披薩剛送到沒一會

開關門的聲音吸引了賴川黃泉的註意。她穿著珊瑚絨睡裙,披頭散發坐在沙發上吃披薩,臉上還掛著幾道未幹的淚痕

“軟面包你怎麽哭了, ”萩原研二把關東煮擺在她面前, “是因為溫泉那天的事嗎。抱歉,當時確實是我考慮不周。”

賴川黃泉咬著披薩尖, 融化的芝士在她齒間和三角形披薩塊間拉長, 形成一個向下彎垂的弧度。

“嗯?不是啊,”她扭頭茫然地看向萩原,隨即紅著耳尖呲牙:“還有不許再提溫泉的事!”

“那……是不是因為我昨晚提出留宿的事。你其實不願意我留下來,但又不好意思拒絕?”

“唔!也不是,”賴川黃泉撓著脖子扭開視線,說話時分貝也不自覺降低, “而且昨晚我是自願讓你留下的。”

萩原研二又反思了一圈, 小心翼翼試探出聲:“那是因為……?”

“是管理員, ”賴川黃泉抓起一塊新的披薩,她張大嘴一口咬斷芝士, 滿臉享受地把嘴裏的部分嚼碎咽下:“我剛剛和他吵了一架。”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保持在線狀態的管理員嘆息一聲, 很是無奈:「1107, 放棄吧,你的套話技巧我一眼就能看穿。」

賴川黃泉翻了個白眼,用披薩把腮幫塞得鼓鼓的。

萩原研二離開的這段時間, 賴川黃泉抓耳撓腮,想盡一切辦法試圖從管理員嘴裏撬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但管理員難搞得像只活了幾百年的老泥鰍, 根本不給賴川黃泉任何機會。

各種試探是搭在棉花的拳頭, 賴川黃泉越是絞盡腦汁, 就越是生出一種無力感——她完全被管理員克制得死死的。十餘次交鋒後, 賴川黃泉沒出息地把自己氣哭了。

她掛著幾滴生理眼淚高聲抗議著“我一定要向管理局申請更換上司”,結果轉頭就在門鈴聲中屁顛屁顛接過外送員手裏的披薩。

賴川黃泉沒有細說吵架的內容,她只委婉表述了自己處處被管理員壓一頭,完全說不過他,太憋屈於是吵著吵著莫名其妙就開始掉眼淚。

聞言,萩原研二一時間哭笑不得。他沒有點破賴川黃泉的謊言,只笑著在她身邊落座:“軟面包,你該不會就是傳說中吵架時會掉眼淚的體質吧。”

聰慧如萩原研二,早在賴川黃泉鬧著要吃關東煮時就意識到黃泉是在支走他。

“哼,”賴川黃泉氣呼呼用夾起關東煮裏的一顆丸子,用力咬下,“我一定要更換管理員。”

管理員毫不猶豫一口回絕:「放棄吧,你沒機會換了。」

賴川黃泉氣得快鼓成河豚;“啰嗦啦!管理員你好煩哦!”

“誒?”萩原研二咬斷嘴裏的披薩,“你現在正在和管理員通話嗎。”

“嗯。雖然還在生氣,但誰讓管理員可以單方面強制連接和員工間的通訊,我想掛都掛不掉。”

“好厲害的感覺,”萩原研二從冰箱裏翻出一罐冰啤酒,他擡手指向自己,“我可以聽到管理員的聲音嗎,還是說只有你能聽到。”

賴川黃泉遲疑了,她以前甚少在原住民面前暴露時空管理局的事,更別提直接讓對方和管理員對話。

她略作思索:“就時空管理局的科技而言,應該問題不大。”

萩原研二亮著眸子,期待又好奇:“那你可以讓管理員和我說句話嗎?”

“不行的啦,他一定又會板著臉對我說教。”賴川黃泉嫌棄擺手,“也就是這個世界失敗的次數太多,他才會同意讓我向你們自爆身份。”

萩原研二嘆息一聲,露出個遺憾的表情:“是嗎,那還真是遺憾。其實我們幾個對時空管理局都超級好奇,我還以為我能成為第一個和異世界高科技接觸的人。”

話音剛落,一道聲音似驚雷落地,在他腦海中炸開。

——「萩原研二。」

低沈的男聲略微沙啞,管理員說話時音量不大,卻字字剛勁有力。

懶散躺在沙發上的萩原研二被腦子裏猝然出現的聲音嚇得一激靈,手臂上的寒毛都立了起來。他猛地挺直背脊,手裏只喝了幾口的啤酒從易拉罐裏灑出來。

賴川黃泉自然也聽到了管理員的聲音,也被嚇得彈跳起身。只不過和萩原不同,賴川黃泉已經習慣了來自管理員的腦內通話,她這次是被萩原研二的劇烈反應嚇得從沙發上彈射起步。

賴川黃泉:“笨蛋研二你幹嘛!”

萩原研二沒有回答,他把雙蠱人的狗狗眼瞪成個圓,臉色煞白楞在原地。

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管理員的聲音驟然響起時,對頭一次接受腦內語音的人而言就像腦子裏長了個寺廟裏的銅鐘,被人用木樁重重撞響,震得頭骨都在顫動。

萩原研二眼睛一眨不眨,維持著被驚嚇的姿勢,但倏然收緊的手指把啤酒罐捏出個小蠻腰。過了好久,他才一頓一頓地扭動脖子看向賴川黃泉:“我剛剛好像聽到管理員的聲音了。”

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管理員都怪你,研二本來就不聰明,現在被你嚇得更傻了。”

「……」

唯一一個知道往事舊夢的管理員陷入了沈默。在他眼裏,萩原研二可要比賴川黃泉聰明太多了。

正如管理員評價的那樣,萩原研二迅速適應了腦內語音,現在已經掬起個無害又真摯的笑,開始和他套近乎。

作為警校五人組裏情商最高的人,萩原研二不僅會說話,就連套話技巧都遠甩賴川黃泉兩條街。他和管理員聊得有來有回,實則在友好又不失禮數的暗中交鋒。

雖就目前看來,管理員雖然更技高一籌,但他非常清楚萩原研二的天賦。若是給萩原一個機會,把萩原放在公安部或者警察廳好好歷練個十年八年,即便是評為A+的他也不會是萩原研二的對手。

“啊對了,”萩原研二也看出自己目前還能從管理員手上討到好處,於是果斷岔開話題,“上次車載導航的事,其實是管理員你做的吧,謝了。”

——「這是我該做的。」

賴川黃泉眨巴著眼直勾勾看向萩原研二,她聽著兩人啞謎般的對話,一臉茫然:“什麽車載導航?”

但管理員沒有搭理賴川黃泉,他道了句“突然有事”,就直接掛斷了通訊。

賴川黃泉:“……”

她氣鼓鼓癟嘴,扭頭看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笑笑:“就是你悄悄跑去找小諸伏,結果崴了腳,大半夜一個人坐在伊勢丹商場門口那次。”

萩原研二笑著往賴川黃泉嘴裏餵了顆竹輪:“我原本沒打算經過那裏,但車載導航突然莫名其妙啟動,兩次跳向伊勢丹商場。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你,想著開過去看看,結果就撿到了在路燈下哭唧唧的軟面包。”

“你亂講,我才沒有哭唧唧。”

萩原研二笑得寵溺:“好好好,是我一直找不到你急得快哭了。來,啊~”

他用竹簽餵賴川黃泉吃下整杯關東煮,才單手托腮坐在一側,安靜註視向賴川黃泉。

“研二你也快吃呀。”

“好。”

賴川黃泉像只開心的花斑鼠,她左手酸奶右手披薩,紅唇也被油和芝士浸得亮晶晶的。但即便如此,賴川黃泉的吃相也不顯粗俗,反倒從骨子裏透出一股被從小訓練出來的雅態。

萩原吃掉第三塊披薩,他舔著拇指指腹:“下午我打算去醫院看小陣平,軟面包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賴川黃泉停下啃披薩的動作:“現在幾點了?”

萩原研二:“十一點半,怎麽了嗎?”

“那還來得及,”賴川黃泉把手裏剩下半截披薩塞進嘴裏,拍拍手站起身:“走走走,我們去超市!”

“誒?去超市幹嘛?”

“當然是準備慰問品呀,笨蛋。”

萩原研二疑惑皺眉:“可是我們和小陣平之間的交情,就算空著手去也沒什麽關系。”

“笨蛋你不懂,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只要我今天擺出足夠的誠意,等松田警官出院,你請我們吃星級大餐的時候他就不好意思跟我搶肉了。”

萩原研二不客氣地笑出聲:“這個答案雖然出乎我意料,但居然意外的合理。”

他決定逗逗自己貪吃的小女朋友:“可是早上我說要帶你們去吃星級大餐時,你不是要求我把大餐換成關東煮嗎。關東煮已經被你吃進肚子裏了哦。”

“嗚。”

賴川黃泉瞬時委屈起來。

“噗呲,騙你的,走吧。”

……

萩原研二預想過無數種選擇。

既然是慰問品,那肯定是營養品或者鮮花一類的。但既然軟面包是要去超市,那肯定是水果或者乳制品。再離譜點猜,可能會是小熊餅幹大禮包。

但萩原研二萬萬沒想到賴川黃泉說的慰問品會是這個。

此刻萩原研二坐在松田陣平床邊,用憐憫的神情凝視向床上的男人:“小陣平,軟面包她為你精心準備了一份慰問品。”

他帶著賴川黃泉來到住院部時,特意支開賴川黃泉讓她去走道盡頭的自動售賣機買水,就是為了提前通知松田陣平一聲,讓松田陣平做好心裏準備。

松田陣平住的是單人間,他握著遙控器不停跳臺,沒有去看萩原研二:“那挺不錯的,剛好我今天有點想吃水果。”

眼見自家幼馴染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萩原研二沈聲又莊重嚴肅地喊了松田陣平一聲。迎著松田陣平疑惑的目光中,他一臉沈痛:“對不起,明明是這麽多年的好兄弟,卻還是沒能保護你。”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聽得一頭霧水,不僅沒能理解萩原的意思,還覺得莫名其妙:“我今天已經拍過CT了,醫生說後天就能出院回家靜養。你幹嘛一副我被槍托砸了個半身不遂的表情,我還好著呢。”

萩原研二把嘴唇抿成個上下顛倒的大寫[U],他眼角掛著淚,臉上哀痛到仿佛松田陣平就快要咽氣了:“總之,你住院的時間可能要延長了。”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擠眉,從眼底蹦出個黑體加粗的問號,更加疑惑了:“別打啞謎,給我好好說清楚。”

萩原研二似是回憶起什麽恐怖的事,他端坐在椅子上一臉乖巧,吞咽口水時發出咕嚕聲:“軟面包她從十二點就開始準備,花了不少心血。你如果當著她的面拒絕或者倒掉,她一定會難過到哭起來。所以……”

他充滿憐憫,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松田陣平,沒再說下去。

松田陣平:……

他聽懂了,但他寧願自己沒聽懂。

松田陣平:“是我理解的那種慰問品嗎?”

垂放在大腿上的手攥成拳頭,萩原研二朝松田陣平緩緩點頭。

“嘶——”

松田陣平倒吸一口涼氣,突然理解為什麽萩原研二看向他時會一臉沈重了。他一陣頭皮發麻,隨即惡狠狠瞪向萩原:“萩你為什麽不攔住她!”

萩原研二痛苦捂臉:“我攔了,沒攔得住。”

甚至差點把他自己也給搭進去。

松田陣平張嘴還想說點什麽,病房門卻被人從外面推來——賴川黃泉拎著機動隊王牌最為恐懼的生化武器出現在病房。

“松田警官,我來看你了哦~”

女人朝氣的聲音激起松田陣平一身雞皮疙瘩,他挺直身體,恨不得直接鉆進床底。

“你看,我特意給你做了營養便當哦,”賴川黃泉拎著便當,哼著歌一蹦一跳來到病床前,“研二快幫我把小桌板支起來。……嘿嘿,松田警官你一定要全部吃掉哦。”

吃掉這份便當,就不能再跟他搶星級料理了。

便當盒的蓋子被揭開,澆著照燒湯汁的米飯光是看著都叫人食指大動。色澤鮮嫩的炒青菜、規則切成塊的雞排、炒蝦,糖心煎蛋。

做菜向來講究色香味俱全。如果只看前兩項,那賴川黃泉做的便當絕對能算得上世間一絕。但松田陣平握著筷子,喉結來回滾動,始終不敢下嘴。

賴川黃泉坐在床邊,一雙杏眼亮晶晶的,閃爍著期待的光芒:“你快吃啊。”

松田陣平咽下一口唾沫,默默挪開視線:“不太餓……”

賴川黃泉皺眉,認真訓斥起病床上的男人:“不吃怎麽能行!你們人類要是不好好吃飯,身體自愈能力也會跟著下降!而且我來的時候問過護士了,她說你還沒吃晚飯!”

但賴川黃泉隨即想到另一種可能,她蹙眉露出個委屈的表情:“還是說其實只是我單方面把你當朋友,你其實一點也不喜歡我。”

所以才經常針對她、欺負她。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不,我很喜歡你。”

賴川黃泉:“那你為什麽不吃我特意為你做的便當。”

松田陣平欲言又止:“上次你給萩做的便當,他沒給你反饋嗎?”

賴川黃泉眨巴著眼,滿臉無辜:“反饋了,他說很好吃,已經全部吃光了。”

松田陣平:???

他一個猛回頭,用殺人的目光看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笑著聳肩,薄唇一張一合,無聲道:你活該。

當初收到賴川黃泉的死亡便當,松田陣平可謂是幸災樂禍。他笑得惡劣,說著“要是流氓小姐知道你把她苦心做的便當全部倒掉,一定會傷心得躲在被子裏哭”的話。以要把萩原研二倒便當的照片發給賴川黃泉為威脅,從萩原研二那裏坑騙了好幾頓酒錢。

現在輪到萩原研二挑高眉毛,一臉幸災樂禍——反正他已經為松田陣平爭取過了,既然無法避免,那就只能勉為其難地享受自家好兄弟痛苦絕望的表情了。

“松田警官,”賴川黃泉皺眉,“既然不討厭我,那你快吃啊。”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松田陣平除了吃,還有其他選擇嗎。

松田陣平用力吞咽口水時發出的咕嚕聲甚至蓋過了電視機裏的聲音,他求助地再次看向萩原研二。

接收到松田陣平的求助信號,萩原研二稍作沈默,緩緩錯開了對視的視線。他扭頭看向窗外已經開始抽芽的枝丫,撅嘴吹起口哨來。

松田陣平:???

青筋在額角崩起,松田陣平咬牙切齒,恨不得跳起來給萩原研二一拳。

見松田陣平久久沒下筷子,賴川黃泉擊掌恍然大悟道:“一定是因為還沒痊愈所以不太方便握筷子!”

畢竟昨晚松田陣平受傷的位置是頸椎,很容易影響神經。

“是我考慮不周了,”賴川黃泉滿臉愧疚,從便當包裏翻出把塑料勺,“來我餵你,啊~”

松田陣平死死盯著送到他嘴邊的勺子和裏面盛了滿滿一勺、堆成小山的飯菜,慌亂地再次瞥了眼自家兄弟。但已經當過試吃員的萩原研二哪願意和松田陣平對上眼,他盯著窗外的景色不敢回頭,只給松田陣平留了個後腦勺。

松田陣平:幹!

“快吃啊,”賴川黃泉鼓著腮幫,已經有隱隱生氣的跡象:“這可是我花了四五個小時才做出來的。”

松田陣平:“……”

他抱著一絲僥幸心理不停自我安慰,唇角卻顫個不停。

松田陣平天人交戰了足足半分鐘,才在賴川黃泉逐漸不耐煩的註視下張嘴,吃下她餵過來的食物。

!!!

死亡的味道在舌尖漫開,松田陣平只匆匆嚼了兩下就把嘴裏的東西強行吞進喉嚨。

“這才對嘛,”賴川黃泉用勺子把菜飯拌在一起:“來,啊。”

冷汗已經浸濕後背,松田陣平死死盯著被賴川黃泉餵過來的第二口飯,身體抖個不停。他用力揪住蓋在身上的被子,恨不得揪出幾個洞來。

松田陣平緩緩低頭,臉上倏然掛上兩條寬帶淚。生理淚水從瞪大的眼眶底部不停往外湧,像被人切了十個新鮮洋蔥懟到他眼皮底下。

賴川黃泉被嚇了一跳:“你怎麽哭了?”

被黃泉便當毒得嗓子沙啞,松田陣平說話時每個字符都帶著顫音:“被味道震撼到了。”

但賴川黃泉誤會了松田陣平的意思,她開心得能把尾巴翹到天上去:“喜歡的話我明天還給你做。來,張嘴。”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註1)。松田陣平難過極了,自閉得都開始飄黑煙。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遭這種罪。

他只是在旅館人質案裏表現不佳,不是殺人放火了,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作話】

松田:殺了我,就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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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出自《夜奔》,李開先(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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