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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白日飛升(五) 孤獨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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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白日飛升(五) 孤獨的正義

笑聲漸歇, 昂薩屙布爾看向遠處高臺上的一座蠟像,突兀地轉變話題:“我算是知道佑時那個瘋子為什麽這麽喜歡笑了,逐日之城竟然還有願意燃燒特質救一群蠢貨的蠢貨。”

男人聲音如驚雷般炸響, 人群嘩然,

“燃燒”、“特質”, 這兩個單詞大家都熟悉, 但放在一起怎麽就聽不懂了的呢?

特質難道不是一個人不可剝奪的一部分嗎, 怎麽可能燃燒?就算理論上真的能做到,一個異能者選擇燃燒自己的特質, 這與選擇自殺有什麽區別?!

渠靈玉依舊望著半空中令人絕望的光雨, 只是她的視線轉向了空中稀薄,但始終未曾散去的霧氣。

她剛剛就在疑惑, 白光裏充斥著驚人的能量, 又在上城區那群瘋子的催動下近乎無窮無盡,克莉絲汀娜能夠在這場煙花雨中幸存下來,不足為奇。

可是自救與救人的難度天差地別。

回憶起對方走過時鼻尖縈繞的血腥味。渠靈玉心中的震驚更濃了幾份,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剛剛是在指責克裏斯蒂娜,但她自己都知道, 比起追責,她那一番話裏洩憤的成分更多。

這場光雨是誰都沒有預料到的。罪魁禍首不在他們中間, 而在那些穩坐上城,看著她們狼狽而拍手叫好的所謂的大人物中間。

渠靈玉雙肩微沈,克莉絲汀娜,所謂的下城人的治安署署長, 虛名而已,真的有必要為一群不識好歹的陌生人做到這地步嗎?

特質受損,可以說是靈魂的淩遲之刑。

連一旁與克莉絲汀娜觀點相左的樂飛游都怔了怔, 低頭看了眼畫到一半被她毀掉、重畫到三分之一又被昂薩屙布爾毀掉的傳送陣,眼神覆雜,捂著傷口沖動開口:

“你顧忌太多,束手束腳,不要再阻止我完成傳送陣,我能幫你將市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不,神明不可信。”

“哈,流著骯臟血液的異端,死在這裏是你們唯一能做的貢獻!”

犟種!

樂飛游在心裏暗罵,即使有昂薩屙布爾搗亂,但如果有這位治安署署長的幫助,她未必不能成功轉移市民,可堅定過頭就變成了固執,對方根本不相信她們是同一陣營!

人群忽然喧嘩起來,樂飛游打了個寒顫,冷的像泡了一個月的冷雨,她不用回頭,原因已經呈現在眼前——

昂薩屙布爾放完狠話,無形的空間裏像是真的有神明降下嘉獎,白光爭先恐後地湧向那具殘破的軀體,令人絕望的一幕伴隨著身體快速伸展的古怪哢嚓聲一同降臨,像是雲端高處傳來的一聲嗤笑。

“滴答、滴答。”

作為聆聽之主的信徒,樂飛游聽的清楚,這是克莉絲汀娜另外半邊身體上,血滴落的聲音。

可毀滅的光雨一直下,將世界染成一片無情的海,她不僅要爭渡,還要拼命伸手撈呼嘯浪花裏朝生暮死的蜉蝣,而她的敵人被神欽許為永不沈沒、不死與再生,就像陰魂不散的命運。

光雨鋪天蓋地,帶著融化一切的恐怖炙熱,不斷流失的血液還是讓她產生失溫的錯覺,恍惚間好像回到了還未覺醒特質、未曾在主城宣誓、踏出超越那一步的凡人時期——不怎麽體面溫馨的童年。

克莉絲汀娜 是自然生育的產物,比起同齡人,她最先學會的是在追債人和治安官的追捕中東躲西藏,以及在無能父母洩憤時如何蜷縮身體保護自己。

男人的臉總是猙獰模糊,母親偶爾會在扇完她後抱著她痛哭:“我做錯了什麽?我只是想有尊嚴地活著!我只想活下去有什麽錯?蒂娜,你一定要活著,你活著才能證明我們沒有錯!”

好,就這樣活下去。

這樣為了一時歡愉犯下大錯的事例在下城區並不稀奇,就連結尾都出奇的一致——因一個選擇毀掉一生的兩個蠢貨終於無法忍受,帶著一夜暴富的奢望離開文明的庇護,然後不出任何人意料地被灰霧吞噬。

結局稍有不同的是,那個被拋棄的累贅沒有悄無聲息地死在城市的陰暗處,她被一個老治安官收養了。

克莉絲汀娜·費舍爾於是有了姓氏,以及除了“活下去”外第二個人生準則,“做一個好人。”

“為什麽要做一個好人?感覺好累,我不要,我只想活下去。”

“做一個好人,所有人才能活下去。”

收養關系雖然同樣被法律承認,但同樣游離於“社會撫養院——學校——公司”這環環相扣的培養體系之外,孤獨與天賦流入血液,幾乎與她的骨骼互相糾纏著生長。

她覺醒特質的那段時期心神被惶恐統治,領養她的治安官說她還不夠強,等她站在人類巔峰,她所渴望的都將得到,她所期盼的都將實現。

老治安官死的時候也是一個相似的雨夜,她說,比起仇恨,我更希望你走下去,走到路的盡頭,你不會一直一個人。

於是數十年時光與她擦肩而過,一去不返。

“那就是一個怪物!正常人怎麽可能戰勝!”

“誰能來救救我?”

“繼續留在這裏只能等死!”

恐慌與動搖的雨也在淅瀝,克莉絲汀娜喘了口氣,燃燒特質的後遺癥讓曾糾纏她多年的幻想癔癥卷土重來,即便在戰鬥中,年少時常做的夢依舊浮現在她眼前。

那好像也是一個雨夜?也好像不是,她已經記不太清了。

面目模糊的母親猶豫一下,伸手抱住她,那是克莉絲汀娜 記憶裏母親給的唯一一個擁抱:“媽媽就要走了,你不要怪媽媽,要怪就怪逐日之城,這個城市已經沒救了!”

可這是人類最後一個城市。

天空、海洋、大半土地,乃至龜縮到最後一城,人類已經退無可退。

克莉絲汀娜深吸一口氣,劇痛將理智從幻想中拽回,凡是皆有代價,那位領主離那個位置再近,終究還是差了一點。

這場籠罩全城的儀式不可能沒有限制,要麽是人數,要麽是時間,只要她救的人夠多,阻攔的時間越久——只要她殺了眼前的擋路石,她就能破壞儀式,讓剩餘的人都活下來!

“哢噠。”

昂薩屙布爾臉上譏諷的笑意忽然一頓,剛生長出的皮膚敏感,不斷傳來陣陣刺痛,克莉絲汀娜“哢噠”一聲甩掉空的彈匣,直接上膛,瞄準昂薩屙布爾,卻沒有填入新子彈。

”砰“一聲鮮紅的子彈出膛,克莉絲汀娜左肩憑空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昂薩屙布爾面色一緊,這還是對戰以來克莉絲汀娜的眼神首次出現變化,其中滔天的殺意預示著這枚子彈絕對非同小可,即使有神賜他也絕不敢托大。

嘩啦——

千鈞一發之際,遙遠的虛空傳來水聲,那枚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鮮紅子彈像是被什麽東西攔住,停在昂薩屙布爾 胸膛不到一厘米的位置,一點一點消失,就像是失去動力悄然消失在風暴裏的木船。

昂薩屙布爾 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克莉絲汀娜 似乎並不為這一擊的失敗懊喪,那雙沈澱了太多的眼睛裏冰冷的殺意沈澱出一片深湖,她再度扣動扳機,小腿肚位置空出一個邊緣齊整的洞。

昂薩屙布爾 被這不要命的打法激發了兇性,肌肉隆起,汗水快速蒸發激起一片白霧,他獰笑一聲,無形的水聲匯聚在雙手,竟選擇徒手抓住射來的鮮紅子彈:“終於拿出點像樣的東西了,但是——遠遠不夠!神明的恩賜長伴,你不可能贏我!”

“轟隆——“

掌心發出劇烈的爆炸,血肉橫飛露出森森白骨,下一瞬又光速再生,昂薩屙布爾 像是閹割掉了痛覺,笑容猙獰如鐵,雙手猛的下拉,”我這份禮物又如何!“

”砰——“

像是高速行駛的船拉起風帆,強行轉變方向,又像是百米高的巨船轟然撞向碼頭,媞彌感覺自己此時就像是古老碼頭上第一塊木板,大腦嗡鳴一片,意識被撞的七零八落。

不知過了多久,白光闖入熟悉的暈眩,媞彌這才發現自己在嘔吐,在痙攣,整個人橫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地面上全是摔得橫七豎八的身影。

克莉絲汀娜 是唯一還站著的人,神情一如既往的肅穆,看不出那驚人攻擊對她的影響,只耳蝸深處緩緩滲出幾滴鮮血。

這樣下去不行!

媞彌忍著惡心反胃,在人堆裏翻出半昏厥的渠靈玉,這輩子大腦運轉都從來沒這麽快過。

一個是治安書署長,明面上的逐日之城第一戰力,一個是大邪神的教宗,手段神秘,這兩個人戰鬥誰能勝利結果未知。

但如果一個人能從周圍的獻祭裏獲得能量,擁有近乎不死的能力,而他的對手不僅受環境壓制,還要拼了大半條命去保護她們這群累贅,勝負早已在戰鬥前就註定!

該怎麽辦?

媞彌下意識看向渠靈玉,在安置區的這幾天她已經習慣了聽對方的安排,可渠靈玉異能並不會強化身體,今天又經歷多次異能反噬,此時她還能意識模糊地強行站起,已經能說得上一句毅力驚人。

“把她送到我這來。”

聽到沙啞的命令,媞彌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趕忙攙扶著不斷發出痛苦呻吟的渠靈玉向前,滿頭大汗地停在樂飛游面前,“聽者——”

樂飛游此時的狀態比渠靈玉好不了太多,像是那個靜海領主的教宗故意針對了她,此時她跌坐在地,傷的格外地重,血不斷自額頭上湧出,糊得左眼睜都睜不開。

沖媞彌說出那句話後像是耗盡了她大半的力氣,樂飛游停頓了片刻才伸出手,指尖泛出淡淡熒光,渠靈玉一直掙紮的動作漸弱,不知過了多久,她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渙散的眼睛終於有了焦距。

樂飛游遲鈍了片刻才收回手,反手按住不斷顫抖的指尖,聲音沙啞:“下一個。”

“聽者,你要不還是先治愈一下自……”

“我的能力有限,先救人。”

她的特質【白日夢想家】並沒有治療的作用,效果是能將想象中的事物變成真實。渠靈玉不了解她的特質,只要她相信自己能治人,她就會真的痊愈。

但人無法欺騙自己,知道自己在做夢的人最清晰,她沒辦法利用同樣的手段治療自己。

媞彌環顧一圈,剛看到另一個傷的很重的人,手腕忽然被死死攥住,渠靈玉半靠在她身上,幾乎每說兩個字都要停頓片刻,聲音斷斷續續,但依舊冷酷得可怕:“情況不明,保存有生力量才能更好地完成神的安排吧?”

聰明人的選擇是一貫的明哲保身,樂飛游沒有精力與她爭辯,只看了眼神情同樣惶恐的媞彌,還是解釋了兩句:“利用傳送陣轉移信徒是最方便的方案,但不是唯一的方案,我們陷在這個安置區太久了,教會很快就會派人來支援。”

意外就代表著危險,已經折進去一個異能者,只要擁有正常智商,誰會繼續在這裏加派人手?

渠靈玉知道問題的答案,但看到媞彌毫不懷疑地接受,樂飛游到這時候還想著救人…… 她一咬牙站起,踉踉蹌蹌地去幫媞彌救人。

她習慣了深思熟慮,厭惡意外和風險,平生最恨的就是賭博,但此時她被逼到這境地,早已沒有選擇,比起畏首畏尾,倒不如一把□□,反正籌碼只剩下了一條命!

轟向自己的餘波被隨手擋住,媞彌心臟驟停,下意識扭頭,克莉絲汀娜 卻已收回視線,憑空騰挪,在一個刁鉆的位置射出一槍。

絕望的消沈在人群中蔓延,媞彌不知將樂飛游的話重覆了多少遍,一時間她不知道所謂的援軍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壓力太大下心中產生的幻覺。

“沒有人會來這裏了哦。”

古怪的聲音忽然響起,像是在耳邊吹了一陣冰涼的風,媞彌下意識擡頭,只見原來廣場上的高臺處,那跟著治安官一起登場,又在光雨降落後一言不發,如同蠟像般沈默的古怪女人正看著她,然後微笑。

“你說什麽?”

媞彌只覺周身寒意陣陣湧起,被蠱惑般無法行動,擡頭的動作僵住,最先移開視線的反而是那個古怪女人,她看著克莉絲汀娜 身上越發密集的空洞,嘴角上翹,露出一個或憐憫、或譏諷的笑意:

“比起凡人低劣的靈體,超越者的靈魂更值得獻祭。”

“克莉絲汀娜·費舍爾署長,你的特質,根本不是【正義】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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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無獎競猜,猜猜署長的特質到底是什麽[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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