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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狂歡終宴(十五) 自己背後為什麽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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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狂歡終宴(十五) 自己背後為什麽連一……

“你瘋了嗎?”

胡天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頭暈目眩,只覺天旋地轉,曾在腦中幻想過一切美好場景頃刻破碎, 在那雙手無力的垂落裏煙消雲散。

而這一切都來源自這個女人平靜切下的一刀。

“這樣做到底對你有什麽好處?”胡天奎怔怔開口,蒙眼的布條用了最新研制的材料, 病人死前的掙紮中不僅沒有滑落, 反而裹得更緊, 胡天奎甚至能清晰得看清眼球表面血管暴起的弧度。

“沒有什麽好處。”

黎月遠淡淡開口,神情不像是完成了一場堪稱完美的背叛, 或者謀劃許久的陰謀終於得逞。

她甚至還低頭, 慢條斯理地幫顧曦縫合了傷口,胡天奎見鬼一般地在那張臉上看到了悲傷。

盡管那悲傷一閃而過, 快得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那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知不知道你毀掉了什麽?不……你知道, 你當然知道,沒有人比你們這些該死的起義軍知道得更清楚了!你們毀掉了她,毀掉了這場可以人工造神的手術!”

“失敗?”

黎月遠咬肌抽搐幾下,嘴角勾起,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嘲諷神情, 手上動作不停,那柄硬生生切入顧曦大腦, 將她全部腦組織剖出來的手術刀刀背一翻轉,撐開傷口,一個不明物體以快得幾乎看不見的速度落入。

“凡人無法直視神明。”

胡天奎下意識上前一步,沒等他質問黎月遠到底在幹什麽, 就見玻璃那邊的女人隨意一攤手,原本一直在天平一端搖晃,遲遲沒有凝視的聖杯虛影像是聞到肉味的流浪狗, 黎月遠伸出的手指剛剛舒展,聖杯就倏然落在她的掌心。

“不可——”

“能”字還卡在胸腔正準備吐出,此時因為強烈的驚愕卡在原地,胡天奎有一瞬大腦一片空白,甚至記不清自己身處什麽地方,因為那雙無力垂落在手術臺兩側的手,突然抽動了幾下。

那動的幅度太小,但胡天奎卻絕對不會忽略,那就像是列車啟動前引擎的預熱轟鳴,微小的震顫後是追風逐月般的激情速度,是昭示新生的第一聲呼吸。

顧曦很難描述清現在的感受,大腦被生生剖出去,麻藥失效,她應該是要感受到痛的——但是並沒有。

幽妙的歌聲由遠及近,奇異的暖流不斷從心口傳出,肌肉與骨骼都在堪稱饑渴地吸收這一切,意識飄飄然起來,開始不受控制地從脫離羊水睜開眼的那一刻,到牙牙學語,上學,遇見顧菟、躺到手術臺上……

二十多年的時光如流水,快速又纖毫畢現地在顧曦眼前閃過,她不僅回憶起了所有模糊、遺忘的記憶,還在記憶閃回中,以一種高高在上的旁觀者的視角迅速審閱全部的記憶,從中找到許多矛盾之處。

原來如此。

顧曦恍然,只覺耳邊悠揚的音樂越發清晰,好像在講述一個久遠的故事。

她擡了擡頭,那綁在臉上的布條依舊存在,顧曦卻已經能清晰地“看見”周圍的一切——就像剛剛她也蒙著布條,卻看清了那個與她有緣的紳士會管事的臉一樣。

一切都已變得不同。

盡管顧曦對過去,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記憶得這麽清楚,但她在觀看這二十多年記憶的過程中,清晰地“看見”過去的感情被抽離出來,名為顧曦的女孩的所有喜悅和厭惡都已離家,飄散向永恒翻滾著的灰霧。

【我準備好了。】

顧曦蒙著眼坐起身,所有束縛帶瞬間斷裂,她明明沒開口,隔著厚厚的防護玻璃,手術室內外所有人都“聽清”了她的話。

可惜了,這種感覺太奇特,她還想再感受一會兒……

屬於人類情感最後的影響在腦內劃過,顧曦嘴角緩緩勾了起來,露出一個溫和,但莫名讓人不敢直視的微笑。

她能“看見”黎月遠眼底藏得很深的傷感,但她也相信黎月遠的決心。

“好吧。”

這位似乎永遠都沒有太大情緒起伏的醫生聳了聳肩,眼眸深深看不清情緒,掌中平舉的聖杯輕輕搖晃,明明空無一物,其中竟然傳出了水流晃動的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切,像是月下大海掀起潮汐,又像是無聲的催促。

“也好。”

黎月遠又重覆了一遍,深吸一口氣,“再這樣下去,兩位神明都要等不及了。”

在越來越激蕩的海浪聲裏,顧曦耳邊悠揚的歌聲越發清晰,節奏越發快速,以致完全破壞了曲調,幾乎要變成一聲聲歇斯底裏的尖叫。

顧曦所有所感地歪頭聽了一會兒,不用她催促,黎月遠盯著聖杯外層,越來越明亮的花紋,像是在計算著什麽,當最後一圈花紋也即將填滿光暈時,猛地舉起聖杯,將杯口對準顧曦的頭顱!

“哐當——”

“唔……哼!”

與金屬杯子落地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

失去所有光芒,變得充滿銅銹的深褐色獎杯滾落在地,這在下城區掀起一片腥風血雨的杯子滾到角落裏,此刻卻無人問津。

黎月遠痛苦地捂住剛剛端著聖杯的左手,那雙手抖得不成樣子,如燒紅的金屬般不斷冒出白煙。

黎月遠原本緊緊貼合頭皮的頭發猛地炸起,像遇到了天敵的刺猬。她險些把牙都咬碎,換了一個全新的手術刀,不再猶豫,猛地揮刀,直接躲掉了那只皮膚開始融化,變得像觸手一樣的手。

胡天奎楞楞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顧曦的“死而覆生”、聖杯的“自投羅網”,以及黎月遠那只被切下來的,正在地板上蠕動著的觸手,大腦在一片混沌裏揪住了一點靈光,他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麽。

聖杯當然會舍棄紳士會,毅然追隨黎月遠。

畢竟他們苦心孤詣地幹了這麽久,不管他們到底幹涉了多少礦工的命運,有這麽比得上黎月遠輕輕一刀,直接挑開神明頭顱的大膽?

他們制造的靈界漣漪,又怎麽可能比得上黎月遠?

“曦……顧小姐,你——”

【噓。】

女孩豎起一根食指抵在唇邊,明明已經獲得了非同一般的力量,可祂卻沒有離開手術臺,那些防護措施在她眼裏應該可笑得跟小孩的玩具一般。

“哢嚓,哢嚓,哢嚓……”

有規律的,像是咀嚼聲一般的聲音不知從哪裏傳出,胡天奎是在這怪聲出現後,才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除了自己,紳士會在碼頭的幾個高層都在這裏了。

但這麽久了,自己背後,為什麽連一道呼吸的聲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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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為短小道歉orz,加班加瘋了的三天,希望這一周能忙完,忙完我就能多寫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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