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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狂歡終宴(十四) 我在謀殺‘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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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狂歡終宴(十四) 我在謀殺‘神明’……

“呼。”

歡愉樂團的舞動依舊繼續, 只是隊伍中一個容貌格外艷麗,棕褐色長發如海藻般垂落的舞者突然擡起頭,瞳孔虛焦, 狂熱的笑容綻放在唇角:

“狂歡的宴席就在今朝!您忠誠的仆人薇薇安跪在門口等待您的召見!”

不行,聖杯決不能落在歡愉樂團的人手中!

一滴冷汗從額前滑落, 都郁忽視越發劇烈的頭痛, 精神力迅速鋪張, 伸出無數“觸角”,努力尋找靈界封鎖中的漏洞。

靡靡音祂不可能完全封鎖靈界的, 祂又不是什麽靈界的主宰。雖然不知道祂用的是什麽方法, 但這方法肯定有漏洞,只要找到這漏洞, 她就能連接上本體沖破封印, 眼前這憋屈的境況自然就會好轉。

都郁大腦飛速運轉,不斷回憶她東拼西湊,四處得來的關於儀式的知識,下意識眉頭一皺,不知為何總覺得忘了點什麽。

連她自己這麽一個混進來的間諜, 都在努力嘗試阻止歡愉樂團得到聖杯,作為東道主的紳士會, 儀式的舉辦人,竟然到現在除了一點若有似無的反擊之外,半天了沒有組織出像樣的反擊,這正常嗎?

這個想法剛一出現, 就占據了都郁全部的心神,她越想越心驚,眼睜睜“看著”靈界中那個金黃色的旋風越發凝實, 六星聖杯的虛影越發清晰,甚至還能看清上面銘刻著的花紋,似乎聖杯下一秒就要落入那癡笑著,自稱“薇薇安”的【靡靡音】信徒手中。

都郁卻不再死死盯著聖杯,豁然低頭,腦海裏冒出一個最壞的可能。沒有時間猶豫,一秒鐘都有可能是上百條性命,都郁心念一動,借助論壇任務板塊給貓胡子、王耳啟等人發送緊急通知。

作為論壇最高權限的擁有者,都郁可以像前世的彈窗小廣告一般,直接將只有本人能看到的消息,彈到對面眼前,即使是瞎子都能看到,貓胡子她們自然也不例外。

聽了聞人秋的話正準備上前,在靈界中搶奪聖杯的貓胡子頓了頓,用精神力點掉一直跳躍的消息彈窗。

她記得很清楚,聆聽之主的教會一直在尋找聖杯碎片,這次任務的初衷也是虎口拔牙,從紳士會手裏搶奪碎片。因為能給紳士會和誇克的人添堵,她也就接下了任務,可現在……任務目標竟然是降低聖杯碎片的優先級,首要任務是救人。

救人如救火,這些雜念存在甚至不超過一秒,貓胡子眼中銀光淡去,嫌棄地撇撇嘴。

她那與普通小孩體型不符、如同成年人一般銳利的眼睛最後一次看向靈界中,似乎近在咫尺的聖杯,身體卻猛地轉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目光在人群中飛快劃過,很快朝一個方向疾沖而去。

“大家不要怕,我們有神的保護!握緊手中的珍珠!這是神賜下的,祂會保護我們的!”

在一片混亂中,王耳啟扯開嗓子大喊,努力讓聲音擴展的更遠,她看見任務提示時,連停頓都沒有停頓一下——替主保護祂的信徒、潛在信徒,這本來就是她正在做的事情。

“小心!”

王耳啟努力伸出手,抓住一個倉皇逃過來的礦工,因為太用力,身體有小半截離開了【神啟珍珠】的防護範圍,一只遠處的墮落種瞥見,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竟立即瞬移過來,腥臭的大嘴猛地咬向王耳啟!

它早對這個會給食物套上討厭“袋子”的人類不滿了!

身後的驚呼響起,王耳啟咬緊了牙,本質是一個普通人的她根本沒辦法逃離,她索性不管,拉住礦工的手更加用力,神明高高在上,凡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替祂傳播信仰,能救一個信徒就救一個信徒——

“啵。”

奇怪的聲音自一旁傳出,想象中的劇痛並沒有襲來,王耳啟先是下意識安撫受驚的礦工,遞給對方一枚【神啟珍珠】,這才回過神,驚疑不定地跟救了自己的貓胡子道謝。

那擁有小孩體型的古怪異能者沖她點點頭,身後探出一個笑容燦爛的女孩:“我翻譯一下,我們小貓姐的意思是,你很勇敢,她很欣賞你但不好意思說……嗷!”

知道這是神派來協助她的,王耳啟迅速回神,有了這批雖然畫風奇怪,但實力強大的異能者的幫助,她們就能救更多的人。

在混亂痛苦彌漫的礦場中,一顆顆飽滿圓潤、在灰暗霧氣中也籠罩著一層熒光的粉色珍珠,也如同下雨一般,落到四散而逃的礦工們的手中。

珍珠一到手 ,受墮落種影響,雙目已經開始泛出血紅的礦工們頓覺心裏一清,好像炎炎夏日裏一口氣喝幹一桶冰水,許久沒感受過的神清氣爽。長久在礦場中勞作中積累下來的壓抑與暴躁,悄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些珍珠自然出自王耳啟與她剛剛發展的信徒之手。

雖然人手很多,但能獲得合成配方的只有狂信徒,靈界被封鎖,鏈接不到神明本體後,所有的珍珠都是王耳啟一人合成的。

本來按照計劃,憑借已經發展的一千多個信徒,再有一天的時間,她們就可以積夠礦場所有礦工使用的珍珠了。

但誰也不料想到,靡靡音的信教會突然發瘋,在紳士會儀式開始之前一天,好像有內應一般,精準的炸毀了礦場外圍的城墻,闖了進來。

導致都郁現在除去分發給新信徒的珍珠以外,手頭就沒有多餘的珍珠,此時只能加班加點,現場合成,一邊做一邊發放。

生死間的龐大壓力簡直能壓垮一個A級異能者,但王耳啟那雙一貫平庸,被工作和生活折磨得黯淡無傷的眼睛裏,此時持續燃燒著一簇名為信仰的火焰,竟然從中找不到任何退縮。

即使系統對信徒的分類最高級,就是狂信徒。但都郁看著那雙眼睛,不用任何具體數據,就知道王耳啟剛剛對她的信仰,又強化了一大步。

莫非她喜歡幹活?

都說理智是信仰的殺手,但看王耳啟的信仰提升值,都快和現在神志不清的小伊一個速度了。

都郁自問也沒有做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能讓人的信仰如此信仰。

現在也不是研究這些小問題的時候。

都郁看著王耳啟完美,甚至超額完成了任務,不僅自己合成,還發動了周圍的剛發展的淺信徒一起收集合成材料,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有撿到漏的欣喜。

在都郁看來,這些人的信仰程度,淺的比快沒電的燈泡還要淺。然而此時她們卻能在王耳啟的指揮下,冒著風險,忍受著恐懼,甚至超額幹完了王耳啟分下來的礦石數目。

這自然不是因為這些人都是萬裏挑一的勇者,恰恰相反,也不知道是不是紳士會挑人的時候故意為之,都郁一路看過來,出現在這裏的礦工,無一例外,全都在心靈方面存在某些漏洞,這樣的人才更方便作為祭品。

而且,雖然現在他們是信徒,但按照系統的劃分,“淺信徒”,既可以是剛信仰不久的信徒,也可以是信仰程度很淺,可以隨時叛教逃離的信徒。

在這種情況下,王耳啟能成功把這群人發動起來,除了他們已經在實踐中見到了【神啟珍珠】的妙用外,王耳啟本人的組織能力也不可小覷。

這樣一個人才,是怎麽淪落到被拐到黑礦場裏打黑工的?

忍不住在心裏吐槽逐日之城號稱最“先進”的人才選拔系統,都郁總算收到足夠的神啟珍珠,松了一口氣,將後續的獻祭方法傳送給王耳啟。

【特性三:如星——一閃一閃亮晶晶,擡頭一看,原來是珍珠啊~珍珠是很怕孤獨的,當一定數量的珍珠聚集在一起,將暫時提高在場所有珍珠品質,為想要守護的人照亮長夜吧=W=】

【神啟珍珠】提升品質的方法不只是堆砌數量,在到達一定數量後,通過儀式,也可以在短時間裏提升珍珠的等級,從而擴大防護罩的防禦等級。

只不過這樣使用後,【神啟珍珠】會進入“破碎”狀態,暫時無法使用,必須要修覆後才可以繼續使用。

這完全不是問題,這荒涼的礦場什麽都不多,也就受詛咒的石頭多。

王耳啟他們這些礦工們隨手一撿,都能撿到合成珍珠的材料。

這完全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的神奇場面,都郁只需要耗費足夠的信仰點就可以實現。

因為礦場遭受的這一次災難,無數王耳啟之前沒有接觸到的礦工們,自發地尋求王耳啟他們的庇佑。

都郁和王耳啟都還沒來得及對信仰提出要求,這些明明剛加入教團不久的新信徒們,反而率先提出要求,新礦工必須要加入聆聽之主教會後,才能加入神啟珍珠庇護罩。

這讓都郁都感到有些意外,但人性本就如此。王耳啟驚訝過後也就是順水推舟地默許。

因此,盡管都郁這麽久以來積累的信仰點正以流水般的速度消失,但又因為海量的新信徒的加入,她的信仰點又以更快的速度積累了起來。

都郁順手打開看了一眼,在礦場折騰了這麽久,她的信仰點竟然不降反增,反正夠花,都郁索性就不管它了。

有了這麽一個意外,都郁的主線任務中,關於信徒數量以及知名度的兩欄任務都完成了,只是都郁現在無暇查看。

現在的問題是,王耳啟他們制造珍珠的速度很快,但因為這次歡愉樂團的突然襲擊,以及墮落種們的攻擊,礦工們驚慌中四散而逃,很難聚集。

在短短的這幾秒時間裏,王耳啟他們只來得及又救了了兩千多名礦工。雖然合成後的珍珠數量還有餘裕,但戰場中千變萬化,她們沒有足夠的時間了。

都郁心頭重重一跳,只覺得這麽久以來,礦場上空縈繞著的陰郁的氣氛,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無數充滿痛苦、悲傷、絕望的破碎靈體在靈界中匯聚,連接在一起。

這些往日不被正視,無關緊要,常常被人嘲笑的凡人們的吶喊,此時融合在一起,竟然在靈界中凝聚成一股連神明都為之側目的,在靈界裏掀起巨浪的龐大能量。

靈界中,那金色龍卷風越卷越快,那由傷悲作為主調的痛苦之海如沼澤般,不斷吸引那“龍卷風”下墜,下墜,直到痛苦的沼澤將要淹沒聖杯的杯口,那聖杯眼看著就要墜落倒現實,落到歡愉樂團薇薇安的手中。

而又因為靈界與現實並不是直接的對應關系,在聖杯破開靈界障壁,進入現實物質世界之前,誰都沒有辦法阻止六星聖杯的下墜。

聖杯如果落到了一位邪神手中,即使只是一位不入流邪神手中,難道會容易拿回來嗎?

難道自己現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靡靡音得到聖杯了?

都郁不斷的嘗試,但靈界中束縛精神力的封印,隨著礦工們靈體碎片構建的痛苦之海的洶湧,越來越強,如同天塹一般橫在眼前。

理智告訴她,最好在【靡靡音】得到聖杯,成就真神之位前逃離。【靡靡音】之前是疑似對自己有善意,但當雙方實力發生顛倒,誰能保證兩邊關系還如同之前一樣?

都郁瞥了眼在神啟珍珠護罩中驚慌擡頭的礦工們,咬了咬牙,心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再等等,再等等,如果剛剛的預感成正,【靡靡音】不可能得到聖杯。

不遠方突然傳出一聲慘叫。都郁下意識看過去。

發出慘叫的礦工跑的比較遠,沒有進入珍珠防護罩的範圍裏,但也躲到了一個較為安全的地方。

只是他原本一個人好好的躲著,卻好像見到了什麽最為恐怖的怪獸一樣,“噗”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來,五官扭曲到極致,全身抽搐,直直地栽了下去。

盡管那礦工的屍體到現在還在不斷的抽搐掙紮,都郁實力強,看得很清楚。

在那礦工大聲發出來慘叫的一瞬間,他的雙眼已沒有了神采,靈體瞬間破碎,融入靈界中那由痛苦凝結成的湖泊之中。

發生了什麽?

都郁心頭下意識冒出疑惑,周邊慘叫聲接連響起,甚至連神啟珍珠防護罩內,一個剛進入的礦工也慘叫著到倒地,心中的猜想頓時變成現實。都郁一個沒忍住,猛地合攏手掌,手指深深插入石頭中,手背青筋暴起,石頭無聲化為碎末從中流出。

紳士會,是紳士會那群偽君子做的手腳!

都郁電光火石之間明白了一切。

為什麽【靡靡音】的歡愉樂團在礦場裏鬧了這麽久,紳士會眾人的反應卻還是不疼不癢的。除了要準備儀式,挪不開手之外,原來還有這個原因。

——他們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在所有礦工的靈體內種下了一枚詛咒的種子。

詛咒的爆發只需要一個瞬間,這樣一來,只需要在適當的時機引爆這枚詛咒,那麽不管其他人怎麽幹擾,靡靡音的信徒就算有十只手,在殺人速度這方面,也比不過這群以逸待勞的光頭們。

只要大部分礦工的死因是紳士會出手,那麽,他們的儀式雖然也會受到幹擾,但已經可以正常舉行,聖杯受到儀式牽引,依舊會落在紳士會的手中。

果不其然,只見那靈界中,本來已經接近實體,朝著靡靡音信徒墜下的聖杯,突然開始搖晃起來,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拴住一般,在靈界中搖擺不定。

隨著因詛咒倒下的礦工數量越來越多,最終在歡愉樂團領隊薇薇安的註視之中,六星聖杯的虛影蒸發般消失不見——剛剛別人無法阻止她得到聖杯,現在她也無法阻止聖杯的離開。

“該死的紳士會!”

薇薇安眼裏冒出怒火,罵了一聲,反手拍死腳下一個在詛咒中痛苦掙紮,但還活著的工人。臉上那種做夢一般的迷茫神情,突然間好像清醒了不少。

薇薇安發洩完怒氣,又等了一會兒,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冷笑。

“真是準備充分。但你以為這樣就萬無一失了嗎?這樣就能阻擋我為神效忠嗎?去你們的吧,狗屁造神計劃,吃屎去吧!”

後面的幾句話,是薇薇安壓低嗓子,用近似精神力溝通的方法說出來的,就連身邊的人不集中註意力都可能漏聽,都郁耳朵動了動,聽得一清二楚。

看樣子,歡愉樂團的人雖然失望,但是好像也並不感到意外。

也是,畢竟是誇克的人委托、紳士會的人籌備了這麽久的儀式,要是真連一點緊急方案都沒有,那也就可太草臺班子。

但,紳士會的後手已經暴露,雖然惡毒,但足夠有用。

【靡靡音】到底降下了什麽神諭,歡愉樂團他們的後手又是什麽?他們現在並不失望的底氣到底是什麽?

大部分礦工都因詛咒而死,她們現在就是拆掉那些奇怪的防護罩,把剩餘的礦工都殺了,所能造成的靈界漣漪也遠遠不夠。

幾個歡愉樂團的人互相對視一眼,都興致寥寥的收了手。

遍地血海的廢舊碼頭上,歌舞歡樂的聲音終於消失,一時間整個碼頭安靜的嚇人。

歡愉樂團的人似乎在原地尋覓了片刻,隨後精準的找到第七弦消失的地方,互相對視幾眼後手拉著手,一同唱起了一首聽不清歌詞的歌謠,曲調悠揚柔美。

當歌謠最後一個尾音突如其來地結束,歡愉樂團眾人一同融化為無數彩色音符,彩色的音符在空氣中跳躍了幾下,迅速變得透明消失。

配合著神啟珍珠防護罩的保護,貓胡子她們足以處理接下來碼頭的殘局。

都郁不再插手,感受到靈界中的封鎖,也隨著歡愉樂團眾人的消失而消失,飛速地在這具化身裏凝聚了,這個身體能到容納的極限力量後,身影一閃。也出現了在第七弦消失的地方。

她的視線不住移動,紫光在眼瞳中旋轉了一會兒,很快找到竅門,指尖冒出一次紫火,硬生生在地面劃拉出一個一人寬的漆黑的洞口,徑自跳入其中。

“D主教?”

沈奚靜看到一個光頭會員工打扮的人突然竄出,正想上前叫她不要四處亂走,躲到安全的地方,就看見了那張熟悉的平凡的臉,下意識驚訝地喊出了聲。

然後她自己也明白了過來,這次的任務本就是D主教下發的,她之前也給海盜團發過調查福倫薩碼頭的任務,她出現在這裏非常的合理。

沈奚靜自己都沒意識到,在看到那一張熟悉的面龐的時候,即使只有一瞬,她心裏積蓄的,看見碼頭慘劇時積累的悲傷和沈重,都悄然消失了一部分。好像任何事情有D主教出馬,都將會被順利解決。

“我有時候真搞不明白他們想幹什麽,快點結束吧。那聖杯真的有這麽重要嗎?”

沈奚靜回過神,伸出雙手,掌中粉光跳躍,幫助受傷的阿莉婭、蔡春玉等人治好了傷口,又閑不下來地隨手擺正了王耳啟扭到的胳膊,看著都郁身影消失的地方嘆了口氣。

“為什麽還沒開始?我已經受夠等待了!黎醫生,快點結束吧!”

隱藏在地下的某個秘密實驗室內,玻璃墻的一側坐著胡天奎,以及一眾在剛剛礦場騷亂中,不見蹤影的紳士會高層們,在胡天奎的左手側,還擺著一個兩人高,像是厚重棺材一般的黑鐵制作的奇怪裝置。

在玻璃墻的另一側,擺放著無數看上去就叫人眼花繚亂、不知道用處的奇怪儀器。在這些冰冷儀器的簇擁中,躺在手術臺上的女孩感受著周圍焦灼的氣氛,忍不住開口質問身邊站著的,醫生打扮的女人。

躺在手術臺上的女孩穿藍白病號服,雙眼被眼罩蒙住,此時正側著頭,全靠聽力感受著身邊的環境。

她意識到周圍人剛剛還在準備手術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手指不由抓住了身下墊著的無菌布,語氣傲慢,但發問的聲音微微發抖。

“你不是想獲得異能嗎?這就是你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應該是在她的身邊的,那個奇怪的像是仿生人一般,但又擁有異能的醫生冷淡開口,那簡直是答非所問的回答,但她一開口,卻讓躺在手術臺上的顧曦安心了不少,不再折騰。

事實上,正是有黎月遠這號人的存在。她顧曦堂堂顧氏千金,才會加入同意加入這場堪稱瘋狂的手術,

連一個仿生人都能獲得異能,就連顧菟那個卑鄙無禮的,在下城區長大的粗俗家夥都能擁有異能,她顧曦在上城區長大,憑什麽不可以獲得異能?

越想,她眼中的嫉妒就越發明顯,以至於甚至不合常理的蓋過了她內心的惶恐和不安。

此時她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她一定要做完這場手術獲得異能,她一定要告訴所有人。顧菟才是冒牌貨,是一個偽造品,只有她顧曦才是顧家真正的女兒。

一雙涼的不像是人類的手,輕輕撫摸她的頭發。聲音很低。但顧曦剛好能聽得清楚:“這一切值得嗎?”

“當然了。”

顧曦詫異地反問,“這可是異能,誰會不想要?即使是最低級的異能者,覺醒異能後壽命都會延長,都會得到淩駕於普通人之上的力量,我一定要得到異能!”

“當你是普通人的時候。你想獲得異能。當你是低級異能者的時候。你又想變成高級異能者。而當你是高級異能者,站在異能者的頂端,你會深惡痛絕人類的極限。要麽自暴自棄,要麽內心深處長出不該有的野心和妄念。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一條通向幸福的路。我真的想問你,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顧曦看不見那張臉,但那道聲音似乎在嘆息,好像她說了後悔,她就會把自己救下手術臺一樣。

顧曦心中冒出些許不安,就算她願意,顧家在這個項目上投了這麽多錢,媽媽估計也不會同意。這些念頭全都一閃而過,更為狂熱的念頭席卷了大腦,占據了全部的理智。

“醫生,我看不了這麽遠,我就要當下的幸福。我如果是普通人,我就要成為異能者;我如果是低級異能者,我就要成為高級異能者;如果我站在了人類的頂峰,那麽我就要嘗試突破人類極限,我想要追求我想要的一切,並願意為此付出全部作為代價。

“我躺在這裏時,就已經做好了失去一切的覺悟,不用勸我了醫生。”

黎月遠於是不再開口,她本就不是一個多話的人。

玻璃墻並不隔音,胡天奎的沈默持續了一陣。他看著手術臺上躺著的女孩,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神經質般地撕扯著手上的皮膚。為什麽還不開始?

突然,他像是實在無法忍受一般朝,黎月遠大喊道:“你還在等什麽?為什麽手術還沒開始?”

“如果舌頭不想要了,可以割下來餵狗。”

冰冷的手術刀瞄準他,在他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刺啦”一聲穿透胸前護甲,刺入皮膚,而玻璃墻甚至完好如初,誰知道這見鬼的手術刀是從哪裏飛出來的?

後背冷汗唰的流下,胡天奎後知後覺意識到,面前這個人不是他的下屬,而是一個由集團派遣下來,一向都不怎麽聽話的醫生,剛剛如果她想,那把刀已經挖出了他的心臟。

他在紳士會裏幹了這麽多年,所見的大場面屬實不少,盡管他被黎月遠的陣仗嚇的清醒,從那種幾乎癲狂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心中大驚,胡天奎面上也毫不露怯,甚至往前走了一步,鮮血“滋”地噴湧了出來。

“黎博士。我的人正在外面流血,他們都是我從小長到大的兄弟,我能感受得到他們的痛苦,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在等什麽?”

黎月遠勾起唇角,似乎在譏笑什麽:“這不是你們想要的效果嗎?”

“什麽?”

沒等胡天奎愕然開口。黎月遠戴上口罩,她頭皮上直直豎著下來的,如電線一般的頭發尾端卷起,像是一個後端翹起的古怪頭盔,緊緊箍在黎月遠的頭上。

“你不是問什麽時候可以做手術嗎?現在就可以。”

“好。”

胡天奎松了口氣,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臉上的喜色更甚。驚喜地看向手術臺一端,平躺著的顧曦腳抵著的,天平樣貌的儀器。那正是由東識午帶來,在她被自己找理由軟禁後,胡天奎從她那裏搜來的,藍格制造的特殊儀器——命運天平。

只見那儀器中間代表容量的空格已全部填滿。

天平像是吃撐了一般不住地左右搖擺,一團又一團褐色的能量在天平的左端壓下,而另一邊。雖然看上去空無一物,但那端隱隱扭曲的空氣,卻比那一團堪稱凝實的褐色還要重。

直到那天平一端的褐色能量團,突然間暴漲數倍,天平另一端的扭曲空氣也發生了變化。只見那原本空蕩蕩的托盤上,空氣漸漸扭曲,一個杯子形狀的事物虛影緩緩浮現。

胡天奎大喜過望。下意識伸手去摸那杯子,手指從虛影中穿了過去。

還不到時候。胡天奎收回手,神情悵然若失,又忽然振奮起來。不管如何,聖杯已經錨定,不會再被人搶走了。

黎月遠沒說話,似乎完全當他是一團空氣,低頭看著女孩年輕而又一無所知的臉,停頓片刻,突然淡淡開口,“是時候了。”

醫生拿起剪刀,冰涼的金屬劃過頭皮,帶來如同與冷血爬行動物貼身相觸般的戰栗感,“哢嚓”幾聲,顧惜每年都要耗費數十萬信用點保養的柔順長發,如秋日葉落般瞬間飄落在地上,露出女孩泛著青白顏色的頭皮。

即使看不見,顧曦也下意識攥緊了衣角,牙關緊咬,不斷在心裏催眠自己: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黎月遠似乎完全不在意病人的感受,剪發、消毒,麻醉……一項項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快的令人目不暇接。讓人不禁懷疑她是否有第三只手。

奇怪的像是剪開塑料瓶一樣的聲音,從大腦後傳來。顧曦躺在手術臺上,意識恍惚了片刻,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聲音是什麽——黎月遠剪開了她的頭皮。

顧曦在手術之前看過手術流程,雖然大部分都沒看懂,但她也對接下來要經歷什麽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

首先是剪開後腦的皮層,在傷口處埋下幾個多功能醫療納米機器人,插入維生管道,最後在大腦裏找到儲存精神力的區域,也就是俗稱的腦域,將已經成型的聖杯深深插進去。

麻藥只能抵消部分的痛苦,即使最痛苦的環節還沒開始,顧曦已經緊張地閉上了眼,但為了重新獲得母親期待的目光,她必須忍耐。

也許是麻藥影響了思維,顧曦的思緒依舊緊張,卻情不自禁的開始發散。她久違的回想起了小時候,回想那無憂無慮的童年,思緒回到了她還是目前唯一掌上明珠的時候。

那是她不用像現在這樣,賭上所有來證明自己,付出一切來讓自己被選擇。她是父母唯一的骨肉,是顧氏唯一的千金。她曾深信自己在未來,要從都郁那個蠢貨的手中搶過藍格的管理權,讓顧家更進一步。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賭上性命放手一搏。這一切都是顧菟的錯!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麽會落到這樣的地步?!她為什麽沒死在下城,為什麽還要回來?!

可說來奇怪,即使心裏這樣的念頭不斷閃過,也許是手術的緣故,顧曦卻並沒有湧現出對顧菟的厭惡與憎恨。

相反,她反而想起了,在邊紹言死去消息傳來的那個下午,自己沖入顧菟的房間,嘲諷顧菟並說自己成功加入了逐日計劃,不日將從顧菟的手中奪取父母寵愛時,顧菟的奇怪眼神。

那絕不是嫉妒或是驚訝的眼神。

闖入時,女孩似乎正在看書,手裏捧著一本大災變之前的詩集——當然是被翻譯成錯語版本的。

裝模作樣。

顧曦當時這樣想。顧菟身上總有一些不合時宜的特質,總是過分鎮定的眼神,根本不是一個沒接受過良好教育下城區居民該擁有的愛好,以及現在看向她的,平靜得像是在看待將死之人的眼神。

“你看什麽?”

被那樣平靜的目光刺了一下,顧曦突然忘了沖進來的初衷,怒氣沖沖地開口質問,伸手拽住顧菟手中的書,想要將那一本珍貴書籍撕的粉碎,然後甩在顧菟的臉上。

但因為回到顧家,讓她生活改變,從而一直對她有愧的顧菟,此時竟沒有罕見的沒有順存他,而是盯著她,嘴角勾起,露出一個不明所以的微笑來。

“你笑什麽?”

顧曦更加生氣。顧菟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提起手中的書籍擺到顧曦面前,她的目光下意識順著女孩白皙的手指一動,看見了那句顧菟想讓她看見的詩句: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這就與你無關了。姐姐。”

顧曦微微一震,這似乎是對方被找回顧家後,第一次在私下裏喊她姐姐。

顧曦太過震驚,以至於滿腔待發洩的怒火瞬時消失。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麽,但想到長久以來兩人的惡劣關系,顧曦又拉不下臉,狠話又放不下去。只好重重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推開那扇對病人來說過於厚重的大門,她聽見女孩平和平軟溫和的聲音:

“再見了。姐姐。”

其實。當初那件事錯根本不在顧菟的……她也沒錯。

顧曦忍不住在心裏想,下一刻,長久以來一直對顧菟莫名的厭惡又湧了上來,在大腦中不停翻騰。她感覺大腦像是被劈成了兩半,兩種不同的思想來回拉鋸,撕扯著她的神經。

以至於當那位她向來看不起的,下城區的管事胡天奎朝她投來擔憂的目光時,顧曦竟破天荒的,迷迷糊糊地朝對方笑了一下。

看到顧曦臉上的笑容,胡天奎不知怎的,心中驟然一松。

不會出錯的。計劃不會失敗……不,是是一定會成功!顧小姐一定可以成為新神,新的時代就要開啟。

靡靡音一直在覬覦著聖杯,但此時那些礦工就算沒死完,精神也一定會被由他種下的恐懼之種所影響,沈浸在痛苦和恐慌之中。不管靡靡音的人做什麽都無法驅逐。

如此一來,再加上聖杯在他這裏,靡靡音的狂妄成神儀式算是失敗了一大半。

歡愉樂團那群瘋子,也許正在上面四處殺人洩憤吧。

胡天奎這樣想到,由衷地感到輕松。接受這個任務以來,長久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有了片刻舒緩。

心神一松懈,即使知道那是癡心妄想,他還是下意識的看向了手術臺上,女孩緊緊攥在身邊的手。

那是一雙一看就來自上城區的手,骨節沒有形變,手指留著長而弧度優美的指甲,皮膚柔嫩緊實,簡直像是一雙精美雕琢的玉手。和他雙來自下城區,常年握著武器的粗糙的手,簡直天壤之別。

如果計劃成功,他們之間的距離會更加遙遠。他知道,此時此刻,就是他們距離最近的時刻。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女孩舒然放松下來的手,目光有些怔然。他會將所有妄想掩埋,成為她的第一個信徒。他始終會忘不會,在過去,這雙潔白、好像永遠不會沾染汙穢的手,是如何將自己從血汙中扶起來的。

大腦“噗”地一聲被挖出,那雙手死死拽住身下的無塵布,青筋暴起,醜陋地像是瀕死的蟒蛇。

“黎月遠!你在幹什麽?”

胡天奎霍然起身,有一瞬間,他甚至聽不清自己的聲音,但醫生那冰冷、平淡的聲音從玻璃墻的一側傳來,簡直將他的心擊得粉碎。

“哦?我嗎?我在謀殺‘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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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抱歉,實在沒寫完,只好先把後半段在公交車上語音輸入的部分先放上來了,希望沒給大家帶來困擾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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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遂古之初,誰傳道之?出自屈原的《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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