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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瀆神 15. 今日本想即刻就殺了那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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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瀆神 15. 今日本想即刻就殺了那沈……

“好事?”

沈稠勾著明隱的脖子, 微微側首:“計劃都被毀了,這好從何談起呀?”

“好就好在,得了驚喜。”神像微微一笑, 便向沈稠與國師明隱說起了岳家村所見。

“……那白荷燈一出現, 我便知我們上次神湘廟查探是被騙了。”

春山公道:“但我心中雖驚訝, 意外於其心機與隱藏, 卻也並未放在心上。即使這神湘君也是神靈, 那又怎樣?

“過往不知, 但近年來祂偏居深山,只享沈家香火, 別說曾經並非什麽名聲赫赫的神靈, 就算是,如此二十年香火寥落, 也早已孱弱不堪。我觀其氣象,約莫也就與惡蛟傀儡相仿, 可不想……”

他一頓, 石像面上顯出驚疑與驚喜雙重扭曲的怪異之色:“一招……只一招, 我那傀儡便敗了,被一劍斬殺當場!那一劍, 我從未見過!”

明隱眉頭微擰。

沈稠目露驚疑:“那神湘君不僅真是神靈,還有如此實力?這怎麽可能!”

口說不可能, 可人卻再坐不住了。

他從明隱懷中翻出來, 靠到一旁,似焦慮又似魔怔一般, 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要知道,這神湘君若只是神湘君便罷了,可祂偏偏還是沈明心的幹哥, 還疑似幫了沈明心,去除了上次那香火種子。如此,沈稠便難受了,簡直如鯁在喉。

明隱道:“神靈氣象,既已展現,便是真實,你看到的應當不錯,可若不錯,怎會一招就殺了惡蛟?你那傀儡的實力,便是我座下大弟子,亦要鬥上些回合,配合寶物,才有機會斬殺。”

“這便是我要說的驚喜了,”春山公道,“這神湘君氣象不大,神力也稱不上有多深厚,但前者極清,後者極實。那氣象清到不見一絲濁氣與孽力,那神力……若說世間神靈的神力都是山間流水,那這神湘君的神力便是乳液靈漿,凝實非常!

“除此之外,還有祂那絕妙的法術!

“我等那法術,說是法術,其實也就是操控神力,以神力推來雲雨、搬開山石、滲入人身、勾動魂魄,把神力當作手腳來使,用的都是蠻力。可那神湘君不同,他是真能憑空生出神異來。

“我能隱隱感知到,天地之氣在被其調動。九州四海,也包括神照國在內,再無一妖魔鬼神,能有如此能耐。

“清明氣象、凝實神力、精妙法術,這世間豈有這樣的神靈?明兒,你自知這其中厲害,是也不是?”

明隱聽到此處,也終於變色:“你此言可當真?”

“我親身領會,自當千真萬確!”

春山公的神像微微顫抖,溫和的笑臉也仿佛激動般,如被擠壓的潮濕黏土般,滲出濃稠汁液:“這對我等來說,可真是天大的意外之喜了!”

汁液如溢出的軟爛須觸,順著桌沿緩緩流下,浸濕了明隱的手指。

他恍若未覺,只胸膛重重起伏。

清明氣象、凝實神力與精妙法術。

後兩者倒罷,第一個,卻是沒誰能比他更清楚其“清明”二字所蘊藏的驚人之處。

此世間神道大興不過百餘年,所有神靈都是自虛無中誕生,借天地無靈之物而蘊。他與勖隱,也便是春山公,是最早誕生的兩位神靈。

誕生之初,他們懵懵懂懂,大肆吸收香火,增長神力,後來時間一久,發現竟有孽力纏身,想方設法,亦無法化解。他們嘗試連通天地,才知神力、孽力,是為一體兩面,只要是神靈,只要想得香火、增神力,便避不開孽力。

凡人是極為古怪的生靈,無至清之輩,亦無至濁之人。所出香火,自也是清濁不分。

清者為神力,濁者為孽力,神靈們無法分割,便得照單全收。

而若孽力太多,便會滋生邪穢,致使神靈化為邪神、妖魔。

十二年前,勖隱便是如此。他不能見神照國兩大天尊之一化作妖魔,便親手將他斬了。

斬時大義凜然,斬後卻悔恨萬分,日日思念,備受折磨,神力都潰散不穩。

後來得見北珠國某地貢品,其上隱有熟悉氣息,他方回了神思,打起精神。

他神識所限,離不得神照國,便暗中借神授之機,將神照國國師煉作傀儡,分神入內,驅動其外出尋找,千辛萬苦,才得今時之再見。

只是這再見,實在酸楚。

昔日雙生愛侶已有新歡,他心中有愧,強求不得,便只能加入。幸好這新歡倒也有些趣味,陰陽之體,更於他穩定神力有益,三兩日來,他這不甘不願,便也算心甘情願了。

可說到底,破鏡難重圓,一切都不覆當年完滿無憂。

癥結在何處?

便在這孽力二字!

但今日,勖隱卻說,有一鄉間野神,神力凝實、法術精妙便罷,竟還有一身清明氣象,半點孽力都無,這讓胥明如何耐得住?

若世上真有孽力之解法,那他與勖隱享用人牲時的掙紮自責算什麽?他手刃愛侶的痛不欲生算什麽?還有他近年來為了不墮為妖魔,再不吸食香火的忍耐、煎熬與瀕死般的虛弱,又算什麽?

可笑,可笑至極!

“我們必須要得到這神湘君的秘法,”明隱擡眼,神色冷酷如寒石,“人阻殺人,神擋殺神。”

沈稠見明隱發了話,立刻眉開眼笑起來,抱住其手臂道:“天尊肯出手,便不是真身發動,那也必是手到擒來了。沈顓倒是瞎眼了,也該著沈家要遭此報應。”

自數月前偶遇幼時照顧自己的老仆,得知家中橫禍皆是祖父沈東當年的舊事,且這舊事還是沈顓作為頭子,一手引出,他便恨極了沈顓與仍平安享福的沈家。

沈家再慘也都不算慘,助他覆仇之力,再多也都不算多。

“那鄉間野神,他能得這樣的機緣,極可能有些獨特,”春山公道,“我等萬不可輕視,最好能試探一番,看看其到底有多少實力,再謀劃動手。

“明兒,我真有預感,這次只要我們得到那神湘君的秘密,必能擺脫所有神靈都無法掙脫的孽力糾纏,從此真正逍遙世間,再無須重覆過往悲劇……這簡直是上天予我們的恩賜!”

明隱亦頷首:“你說得對。既如此,我先著座下弟子去安排一番,先試試這神湘君……”

“哎,”沈稠截住明隱的動作,“我的好國師、好天尊,您真是貴人多忘事了,都不記得這幾日在辦的事了?那可不就是一個現成的好機會嗎?”

明隱眉梢微動。

這幾日在辦的事,除去春山公這邊,便只有一個弟子選拔了。

“你是說……”明隱看向他。

“幹弟受難,幹哥真能狠心,見死不救?”沈稠笑起來,“今日本想即刻就殺了那沈明心的,可若為兩位大神靈的大事,那再放他活上幾個時辰,亦無不妥。”

“瞧,”他朝外望去,“天已經亮了,這個時辰,好戲可要開場了。”

明隱順著沈稠的視線看去。

窗外晨光熹微,距離不遠的縣衙中,已傳出一些動靜,歷時五日的弟子選拔,已來到了最後一日。

縣衙附近,演武校場。

卯時還未到,沈明心便被二管家與青圭、漱石等人從被窩掏了出來,塞進馬車,丟到縣衙。與他一同趕著大早來的,還有一二十人。

幾日前,神照國國師剛入城,宣布進行弟子選拔時,這人數還要再翻上許多倍,幾乎整個虞縣弱冠及弱冠以下的年輕人都來了,縣衙和旁邊校場都塞不下,人都湧到了大街上,滿當當擠了兩條街。

說巧也巧,說不巧也不巧,這國師到虞縣的那日,正好與沈顓離虞縣的那日,是同一日。只是一個是清早走的,一個是午後到的,恰錯開了。

而神照國國師毫無先兆的提前到來,也令沈明心的計劃亂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沈顓前腳一走,後腳待到入夜,他便上望秋山。虞縣到西陵郡城,快馬加鞭也至少得三五日,等沈顓看了他托老管家轉交的信,想再趕來阻止,也已經晚了。可神照國國師一入城,他便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國師到來,並非是單人獨騎,而是帶了隨行弟子與神照、北珠兩國的護送軍隊。

軍隊為保護國師,一進城便將四面城門圍了,慣來昂首挺胸的縣太爺見到那為首將領,都恨不得把腦袋紮進褲帶裏,唯唯諾諾,屁都不敢放大一個,沈明心只一個富家公子,如何能在夜裏混出去?

若不夜裏去,白日去,倒也行。

可這國師入城當日就宣告了弟子選拔一事,沈明心本不想去。一是此事雖是沈顓所願,但他卻覺不靠譜,二是國師入城時,他去看了,只遠遠圍觀,便險些被這一行人身上古怪的香火味熏個仰倒,當場吐出來,更何況其它?

他實在對那國師生不出什麽信任與尊崇來。

他不想參加選拔,可沈家太多人想讓他參加,二管家更是早得了沈顓走前的命令,消息一出,就趕去縣衙給自家少爺報名了。等沈明心知道,險些沒氣得捏碎手裏折扇。

“可能撤掉否?”

沈明心抓著人問。

“這豈能撤掉?”二管家苦笑,“便是能,也不可呀!全縣人上趕著,就咱一個往後退,豈不是打了國師的臉?這樣的神仙人物,弄死我們也就是動動小拇指的事!”

無法,沈明心只得按下焦躁與莫名抵觸的心思,白日參加弟子選拔,夜裏老實睡覺,希冀老管家不會言而無信,祖父不會早早回來。

“少爺為何不願去參加那選拔?”漱石不懂,好奇問沈明心,“聽說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北珠國許多皇子公主都求之不得呢!

“若少爺真成了神照國國師的弟子,將來必也能得神授,那哪還需要敬其他什麽神靈,自己可就也是神靈了!不,不對,是不是神靈,勝似神靈!外頭就是這麽說神照國國師大人的……”

沈明心道:“能自己握住強大力量,握住掌控命運的機會,自然是好,但天上哪有掉餡餅的好事?

“凡是如此機緣,必有價碼,不要你在當下付,也要你在未來付。若要價的是好的,那自然好,可若要價的是壞的,你待如何?”

漱石錯愕:“少爺是說,您覺著那位國師大人是、是壞的?可他那樣厲害,滿天下斬妖除魔……”

“我也不知,”沈明心展開扇子,蓋在了臉上,“只是不喜罷了。事已至此,便這樣吧。”

當時兩人在廊外,漱石小心覷了一眼屋內的小神像,壓低聲音道:“那少爺,國師和神湘君,您更不喜哪一個呀……”

沈明心沒答。

漱石看不見沈明心臉孔,以為他睡過去了,便不多嘴了,去找青圭要毯子,免得沈明心受風。

然而,剛轉身走出沒幾步,卻聽那玉石相擊般的聲音從桃花流水的扇面底下傳了出來,輕得像陣模糊的風:“整日亂扯,誰說我不喜祂?我只是……”

只是什麽?

漱石沒聽見,沈明心也未吐出。

“沈明心,沈明心!”

一道粗啞聲音,將沈明心飄遠的思緒拉回,差役在點人了。

“到了。”

沈明心晃了下扇子。

這是選拔的最後一日了,前面四日他都算不得出眾,也不知怎麽留到了最後。今日說是要以寶物測心性純凈,沈明心自認是個俗世濁物,半點不純凈,應當是能刷下去了,是以放松不少。

差役掃了眼,轉身畢恭畢敬對一名白衣飄飄的年輕人道:“大人,人已到齊,您看……”

年輕人眼也不擡,淡淡道:“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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