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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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

金希這個年過得前所未有的痛快,往年做慣了的所有家務活全部撒手不管了,吃完飯擦擦嘴就回屋躺著。

李建業道:“這麽大人了不知道幫你奶奶洗碗?”

金希就懟他:“爸你比我大這麽多怎麽不知道幫你媽洗碗?”

金玉霞在竈屋喊道:“大妮兒,二妮兒,來包餃子啦。”

金希一把握住姐姐的胳膊不讓她去,回道:“李博裕呢?你把他也叫來,不然我們不幹。”

她現在的宗旨就是一切向李博裕看齊,對方不用做的事情她統統不做。

果然,金玉霞為難道:“你弟寫作業呢,他也不會包啊。”

“他寫個屁,剛我還見他打游戲呢。”金希道,“你不教他怎麽會?他長這麽大有自己動手洗過一雙襪子嗎?”

金玉霞嘆氣道:“行行行,你們不想包就算了,媽自己來,大不了就晚點吃飯唄。”

金希拉著姐姐扭頭就走,賣慘?她不吃這套,自己心疼兒子卻擺出一副淒慘的樣子博女兒同情,不就是覺得女兒容易心軟嗎?

金希就要心硬給她看。

於是她就一點活兒都沒幹地在家呆到了大年初六,原本每年一度的高中同學聚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去的人越來越少,今年也就不辦了。

高中的同學群也早就沒人說話了,不管曾經有多少洶湧波濤,如今也只剩下一潭死水。

值得一提的是,金希本以為吳賽男在Q大讀的本科,理所當然地會繼續在Q大讀研,那麽自己去了Q大就能和她同校了,還能敘敘舊。

沒想到這人一聲不吭地出國留學去了,人都落地了才在三人小群裏跟她和孔雀講。

金希當時回了一串問號,她本以為孔雀會跳出來怒斥吳賽男這種不講義氣的行為,沒想到孔雀卻只是客氣地回了句:【挺好的,恭喜啊。】

金希心道不會吧?難道就連這兩人都關系生疏了?

她有心想約孔雀出來見一面聊聊,但被對方以工作忙推拒了。

是的,這姑娘堅決不肯讀研,現在正在一家律所做實習律師。

金希只好作罷。

*

研二時,金希開始準備發期刊,其實她身邊有很多同學本科階段就已經有發SCI的了,有些甚至是一作。

但她當時一來是忙著競賽,二來實在沒錢,出不起版面費。

現在就沒有這個顧慮了,組裏會為她出錢的。

她的第一篇SCI從做實驗準備數據圖表,找參考文獻,寫論文,修改格式,投稿又修改再投稿,到最後成功發表,共耗時一年。

而到了研三寫第二和第三篇時,就已經很快了,兩個月全部完成。

剩下的時間就是在準備秋招找工作了。

其實導師有問過她要不要繼續讀博,被她拒絕了。

雖然金希並不後悔讀研的這三年,但她始終不太喜歡去做純粹的科研。

或許是急性子的緣故,她更希望能確切地看到自己所研發的產品,那會讓她覺得更有意義。

在2019年,經濟還算可以的時候,以金希的學歷,進大廠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區別只在於評級定薪。

最終她在經歷了兩輪筆試,三輪面試後,成功拿到了某大廠年薪三十萬的offer,職位是模擬電路工程師,工作地點就在B市。

對於她們學校和專業出身的應屆生而言,這個薪資總的來說算中等偏上,並不是很高。

但多年以來,寒暑假時很多薪資只有兩千的工作,金希也沒少幹。

相較之下,如今能拿到這個數,金希已經很滿意了,她甚至有些受寵若驚。

*

簽完三方後,距離真正畢業還有一段時間,金希便開始找房子。

其實公司提供的有免費宿舍,但她不想住。

窮人乍富後,一般有兩種截然相反的表現——要麽拼命花錢彌補曾經的自己,要麽習慣性省錢,只有攢錢才有安全感。

金希兩者都不算,她不會亂花錢,但也不想太委屈自己。

她小時候在家和姐姐一起睡,初中後開始住校,金希想了想,其實這麽多年來,她從來沒有過屬於自己的房間,所以她寧願花錢租房子,也想要一點屬於自己的空間。

但B市的房租實在太貴,金希看了兩天,一室一廳的老破小都要五六千,她怎麽都舍不得。

最後在距離公司地鐵通勤半小時的地方,找了個四室的合租房,沒有客廳,因為客廳也被房東改裝成了其中一間臥室。

金希那間臥室朝北,進門後左手邊貼墻放了張一米五的床,床尾和窗戶之間是張書桌,書桌上方是空調,對面便是一排衣櫃,這便是所有的東西了。

搬家時何迎夏來幫忙,何大小姐皺著眉在這狹小的屋子裏巡視了一圈,拉開窗簾,發現大白天的陽光都照不進來,更是沒忍住道:“你至於這麽委屈自己嗎?”

“我不委屈啊。”金希笑道,“反正白天要上班,也見不到太陽嘛。”

何迎夏揚了下下巴,問:“那幾個屋都什麽人啊,你問了嗎?”

金希點頭:“主臥是一對情侶,房間內有他們自己的獨廚獨衛,另外兩間都是女生,我們三個共用外面的廚房和衛生間。”

“還要共用?”何迎夏眉毛皺得能夾死蒼蠅了。

“那怎麽了?在學校不也是這樣嗎?”金希道。

“那不一樣,她們是陌生人。”何迎夏道,“你真不能找個好點的房子?又不是住不起。”

金希嘆氣:“我說大小姐,就這間都要租金一千八,壓一付一呢。雖然說工資還行,但我還沒拿到手呢,我哪敢亂花。”

何迎夏對一千八沒什麽概念,疑惑道:“這算貴嗎?”

金希徹底不想理她了,請何迎夏吃了飯作為感謝後,就催她回校。

大小姐讀博了,還是跟著她們導師。而導師一改往日如春風般和煦溫暖的風格,對待準博士生們那叫一個冷酷無情。

何迎夏一聽說回校,就苦著一張臉道:“我現在覺得你這裏也挺好的。”

金希幸災樂禍地笑了。

*

畢業典禮那天,金希原本高高興興地在翻看相冊中的照片,看到她爸打來的電話時想都沒想就給掛了,反正她爸找她準沒好事。

誰知她爸沒完沒了,掛一個又打一個的,金希不太耐煩地接起來道:“什麽事?”

李建業也不介意她的語氣沖,溫和道:“也沒啥大事兒,就是你弟他要報志願了,你回家幫他參謀參謀吧。”

金希這才意識到李博裕今年高考來著。

她隨口問了句:“考多少分啊?”

“兩百三。”李建業道。

金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道:“沒問理綜,我說總分。”

李建業沈默了片刻,道:“就是總分。”

金希:“……”

她老家那邊高考還沒改革,依然是語數外加理綜或文綜,滿分七百五的形式。

她無語道:“我回家一趟的路費比他分數都高,有什麽回去的必要嗎?”

李建業有些惱羞成怒道:“他是你弟,你怎麽能不管。你回不回?”

“不回。”金希幹脆道,“我沒空,有空也不回,他這個分沒什麽可參謀的,看哪個大專願意要他他去哪裏就可以了。”

之後她又掛了電話,順手又把她爸拉進了黑名單。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這幾年她已經記不清多少次拉黑她爸了,反正她爸在她黑名單裏呆著的時間比被放出來的時間長。

*

幾天後,金希把宿舍內最後一點東西裝進行李箱,就這麽拖著它最後一次走出了Q大的校門,她意識到自己算是徹底告別了學生時代。

說沒有留戀是假的,但這種留戀並不重,像是微風水過湖面泛起的一層漣漪,淡淡的,除了憑添幾分愁緒外,掀不起任何波瀾。

她最後一次拍了Q大的校門,連帶著熙熙攘攘人群一起。而後義無反顧地轉身,奔向了自己全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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